第032章 且让老夫卸下这卑微的皮毛吧～

　　死灵军阵中央，一道裂隙在云雾中扭曲不定，裂隙周围，头戴黑色兜帽的怪人低声颂唱着冗长的祭祀祷文，裂隙中每劈出一道紫色的闪电就会被周围那些由人骸骨、墓碑石和黑铁构成的六边形立柱吸引过去，顺着那些骸骨导入地下。

　　当闪电通过的时候，骸骨上就会浮现出无数嚎叫的幽魂，一滴滴血泪从这些残骸上滑落，随后，立柱周围地面就会裂开，一只又一只苍白的骸骨战士与浑身干枯褶皱的僵尸就会凭空从这道裂口爬出。

　　“壁炉城的防御，远比我想的要坚固啊～”包裹在黑色铁甲当中的利爪从地上抓起一只半腐烂的头颅，五官已经尽数被剜走，头顶还残留着些许干枯的发丝，从皮肤下曝露的骨骼来看，来自于不超过12岁的幼童。

　　“啪！”腐朽的头颅在掌心粉碎，“有客人来了。”漆黑的甲胄下亮起两点苍白的火焰，这四米多高的巨人对着一旁沉默寡言的灰斗篷微微点头，“且让我去迎接一番。”

　　“不用了。”一道影子在地面上的诸多阴影之间高速穿梭，最终停留在了骸骨立柱投射下来的影子当中，阴影如水般向上隆起，化为一匹黑毛白鬃的黑马。

　　“就让我们忽略这些繁文缛节吧～”老马看向周围，马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啧，还是这么糟糕的品位，我就讨厌你们这些第三层的玩意儿，天天整些没卵用的仪式感，品位还恶俗。”

　　“一个被召唤到现界的倒霉蛋？真是开了眼界。”盔甲巨人伸手从一旁拔起一把铁柱般宽阔的巨刃，左手缠绕上星星点点的紫黑色幽冥之火，“是你的主子派你来的？”

　　“不是。”老马说道，“其实我很想催你进攻得快点，最好是把那小子弄死在城头上，但是大小姐说不行，再加上，你这品味大小姐看了会对我们第六层的产生误会，所以，老夫只能来把你解决掉咯。”老马抖抖身上的皮毛。

　　“哦～差点忘记了，且暂待老夫卸下这卑微的皮毛吧……”马皮撕裂开来，漆黑的魔火如同烟云般从裂口喷涌而出，化为一批完全由黑烟、魔火与阴影构成的数米高的马型怪物，头顶上六只成六角分布的猩红眼珠死死盯住了对方。

　　点点滴滴的银白色烟尘出现在四蹄和脊背上，化为烈烈作响的银火，构筑为其鬃毛与马蹄，在这可怖怪物的脖子上，由极为密集的黄金色的符文构成的轭具死死卡在身躯当中，不断与魔火冲突，发生出激烈的噼啪声。

　　“嗯？”正在做新的手工点心的莉薇娅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和某人远程交流了什么时候，才咕哝着小手在手背上一点，那密集的符文轭具顿时隐入身躯之中。

　　马型的怪物渐渐人立而起，四肢化为利爪，手腕和脚腕上无数虚幻的人面构成灰白的护手与腿甲，“啊～真是舒坦，老夫应该感谢你们这些第三层的废物，能让老夫稍微自由的呼吸一下，那老夫不会让你死得太快，你说对吗？第三层的尸骨魔将……”那盔甲巨人连续后退了两步，眼中苍白魔火快速摇晃着，单手持刃改为双手持刃的姿势，俨然一幅如临大敌的守备模样。

　　“来，让我们去别的地方好好痛快一番，这里就交给这些凡人解决吧。”老马打了个响指，阴影瞬间吞食了魔将，顺带将那裂隙也凝固住，无论那些邪教徒一样的家伙如何跪拜，祈祷和努力，那裂隙就好像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罢了。

　　阴影界，这里是人类精神与梦境构成的倒影，包裹在黑色魔焰当中的双手大剑与快速撞击在一起，迸射出星星点点的黑色火花，相比后者那立柱门板一样的造型，这把双手剑反而显得有些过于纤细了，握在马头怪物的手里，更像是一把刺剑。

　　“现在尸骨界的家伙，平时都不磨练武艺了是吗？”马头怪物百无聊赖的应付着面前魔将的疯狂进攻，“真是太粗糙了，太难看了。”双手大剑扭曲变形为一把短枪，精准的挑开了迎面劈来的巨刃，反手就刺入魔将的胸口。

　　魔将剧烈的挣扎着，浑身的盔甲嘎嘎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部疯狂的吸收一样，最终只剩下一堆金属盔甲落在地上。

　　“难吃……”老马摇摇头，看了看地上的盔甲，猩红色的眼珠子爆出一团血光，伸出利爪将这些盔甲部件收拢了一下，“也就这身皮还值点钱，改改还能给老夫当身马甲穿。”

　　“唔～大小姐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老马化为一束黑色的火焰消失在阴影界。

　　现界，“大人，地狱裂隙完全无法使用了，无论我们如何……都没有任何效果。”被第六层的亚领主封印的裂隙根本不是这些裂隙法师或者说地狱法师能够弄得开的，所谓的亚领主，就是指实力或者说位阶达到了领主级，但并不是领主的地狱怪物。

　　他们有的是缺乏足够的势力，无法挑战地狱领主成为真正的领主，要么就是过于胆小懦弱，还有就是领主级怪物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不少亚领主级的怪物和真正的地狱领主比起来，甚至完全不是对手——因为装备那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而老马就是这样的亚领主，之所以，不挑战第六层的梦境之主的原因是根本打不过，甚至会一回合被秒杀，而打不过的原因是……对方那一身的珠光宝气，老马用自己的尾巴毛想也知道自己这光溜溜的穷鬼冲上去是什么下场，啪的一下就直接白给了。

　　“穷啊，穷啊～这第三层的魔将现在都这么穷了吗？出门连钱都不带！”老马一边在影界快速穿梭，一边检查着这倒霉蛋的遗物，“灵魂钱币都没一枚，你这么穷还来什么现界旅游，也不去冥河界多打点工！”

　　与此同时，壁炉城，大量的死灵怪物已经冲上城墙正在和守军激烈缠斗，在结界的压制下，人类还勉强能顶得住这些死灵的冲击，卡里乌斯已经浑身沾满了碎肉和血迹，一部分来自被侵蚀的友军，一部分来自于这些越来越多的不死怪物。

　　秘法双子塔的楼顶，星星点点的银色火焰浮起，壁炉城唯一的一位星银级的秘法师召唤出了大量的心灵之火，每一朵心灵之火都能直接攻击这些不死怪物那支离破碎的脆弱灵魂，只是，每一朵心灵之火都在疯狂消耗塔楼里面的精露存储。

　　秘法师的蓝条来自于环境，就意味着要储存足够施法的法力，就必须修建类似秘法塔之类的大型建筑物，根本没办法随身携带，而且浪费率惊人，大概类似于水坝储水的这种形式。储存十份能够用得上就一两份的样子，不过，现在这历年储存下来的秘源法力就派上用途了。

　　同时，教会大门敞开，教士们在此时引导着居民集中精神祈祷，精神力量汇聚为精神秘源的海洋，进一步为秘法塔提供着力量。

　　这个世界的战斗当中几乎缺乏巷战绞肉的说法，城墙失守就意味着起码整个外城沦陷，因为在进入巷战之前，居民的精气神都差不多给秘法塔榨干了，根本不可能还有多余的勇气和精神和入侵者战斗。

　　至于说内城能守多久，那就看内城的城堡里面存了多少的秘法精露没拿出来用，还有多少超凡骑士还存在战斗力和体力。

　　“将军，我们快要守不住了！”秘法塔已经输出到了极限，而这种输出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准备撤入内城！”卡里乌斯狠下心来，一旦撤入内城，意味着外城的居民全部放弃，他们会变成新的死灵军团，但是这样至少可以争取时间，并且牵制住这些不死怪物，让他们不会扩散开来。

　　之后就是看帝国什么时候派来新的增援吧，反正卡里乌斯对此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看在老皇帝还算励精图治的份上，多少还算是一线希望。

　　“哗啦！”一大包东西被老马抖动着身子卸到地上，“你这是从哪里偷的？！”刚刚回来的莱斯莉看着地上的盔甲，脸上写满了惊讶，这老东西是去哪里偷的盔甲？

　　“这是……”罗奇蹲下身子，这个动作让老马表情变得紧张了起来，“骑士盔甲？”

　　“难看……”莉薇娅轻轻踢了脚地上的黑沉沉的盔甲。

　　“可以改的嘛，大小姐，你之前不是说要做漂亮的盔甲和衣服吗？这东西正好练手啊～”老马在心灵之音当中说道。

　　“嗯！”小姑娘用力一握拳，眼睛里面露出坚毅的神色。

　　“将军，你看着亡魂天幕是不是变得黯淡了一些。”精疲力尽的卡里乌斯感觉周围似乎是亮了，抬头看向天空，浅紫色的亡魂天幕在天空漂浮着，这个色彩意味着亡灵已经清剿了大半。

　　“好！这些不死怪物马上就要耗尽了，所有人，保存体力，胜利马上就是我们的了！”一声声呼和顺着人群传递出去，每一个人都咬牙压榨出最后一份意志和精神，死死的守住墙头。

　　随着亡魂天幕的稀薄，一些过于脆弱的刚刚复生的尸体也纷纷倒下，或者变得极端的迟钝，而死亡的战友也不会轻易的转换为新的死灵怪物。

　　“竟然只到复生战士这个程度吗？”卡里乌斯松了口气，还好没出现成建制的黑渊法师和尸骨战将这种棘手东西，本来以为再怎么说也要遇到个七八只的。

　　失去了裂隙的补充，并且发现根本无法解除封印之后，那些神秘的地狱法师就只能放弃，尝试关闭裂隙并逃走，毕竟连献祭了无数信徒的生命召唤来的尸骨魔将都被轻易做掉的话，那么他们留在这里就是在等死。

　　只是不管是这些邪教徒和地狱法师，还是他们幕后的策划者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一只奇怪的梦魇魔在这里，难道是被裂隙吸引来的，总不能是壁炉城里面刚刚好有一个地狱领主吧？

　　没人想在睡梦当中被梦魇魔吃光精神，变成一具活尸体（植物人），此时不走，难道等对方吃完主菜回头来品尝自己这些餐后甜点吗？

　　当新一轮朝阳升起的时候，经过一夜的鏖战，终于，最后一只死灵哀嚎着倒在清晨的阳光之中，城市的外围和外城区到处都能看见滚滚的黑烟与满地的尸体，新鲜的尸体与腐朽的骸骨交错堆叠，散发出可怖的腥臭味。

　　整个城市都仿佛被尸体的臭味彻底浸透，连那滚滚的黑烟和秘法炉当中的烈焰都无法驱散，居民们神情恹恹，勉强拿出最后一点精神和体力，协助教会的人清理街道上的尸体，将它们丢进城市外围的数个刚刚挖出来的焚尸坑中。

　　用炽火胶和火油点燃，彻底焚烧掉，每一座焚尸坑周围都站着四名穿着白色法袍，头戴高冠的祭祀，大声的赞美着神灵，并引导神力赐福化为熊熊圣火，将尸体彻底焚烧净化干净。

　　由于仪式冗长且需要花费数量不菲的熏香和银粉，所以，只有贵族才会安排这种仪式，保证自己的祖宗不会从家族墓地爬出来，而平民是没有资格，教会也没那么多资源来进行这种净化焚烧的。

　　当然，眼下就属于是教会大出血的时候了，其他国家能够容忍教会的地位和这种超然而独立的武力，也是因为在遇到魔物大规模入侵，激烈的战争等死人特别多，容易滋生瘟疫和死灵天灾的时候，就真的需要教会来擦屁股。

　　甚至连亡灵天灾结束，也需要教会来擦屁股，不然的话，三天两头乱葬岗里面跳两个食尸鬼出来，城主他也受不了啊！

　　焚烧之后的骨灰被教会收集起来，与圣水混合之后，掩埋进教堂下面，这种被圣火焚烧过的骨灰对于教会来说，是增强教堂神圣力量的媒介，用于镇压后面的墓地里面的尸体不至于爬起来。

　　负责打扫战场的民兵将尸体上的东西收集起来堆积在板车上，活下来的冒险者也在收拾同伴的遗体遗物，其中遗体在焚烧之后，会交给教会或者就地掩埋，至于说遗物则在扣除一半至多四分之三之后，剩下的送还给同伴的家属。

　　当然，如果同伴彼此之间关系非常好，也可能全部送还回去，顺便招募新的同伴。

　　“噗！”一柄残损的利剑刺入泥土，佣兵们也有自己的纪念同伴的方式，一把把残损的兵器构筑成了一个圆环，每一把武器上都挂着战友和同伴的信物，这种独特的仪式没有人会去破坏，也不会有人对这些残损难以修复，只能回炉的武器有兴趣。

　　直到它们彻底腐朽锈蚀为止，这种称为佣兵圆环的东西，在每一次死伤巨大的战役古战场上都能看见，而上面悬挂的信物也不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车一车的战利品拉入城内，这些带着血迹的东西，需要清洗干净，并进行净化处理，去掉上面沾染的死亡魔力才能用于拍卖和赏赐。

　　“罗奇大师，真是多谢你的帮忙。”卡里乌斯对着罗奇点点头，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这是您的报酬，还有莉薇娅小姐的。”

　　一共两个袋子，外观看上去一模一样，毕竟莉薇娅没出什么力，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没出什么力，如果给她更多的话，就会得罪这位罗奇大师。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他还是一清二楚的，当然，袋子大小一样，钱币数量一样，可是里面的钱币类型就不见得一样了，这样处理是最不容易得罪人，就算对方发现了，只要不是情商为零，也只能是会意一笑。

　　“至于说这些，是我个人的赠送。”手下骑士将两个盒子放在桌面上，给莉薇娅的是一条非常漂亮的宝石项链，由掺杂了秘银的白银制造，秘银让精细的制作为交缠花藤式样的链体反射出星星点点的辉光，吊坠是一枚包裹在四片秘银羽毛之中的红色宝石，如同含苞欲放的花朵。

　　显然，卡里乌斯是真的仔细研究过了莉薇娅的喜好和审美习惯，式样以花草为主，精致而美丽，装饰红宝石。

　　接着卡里乌斯又送给罗奇的是一把长剑，“听说大师您在护送队伍的时候，损失了一把魔具长剑，这算是我私人的一点补偿。”罗奇拿起剑鞘，还好他情商没掉到直接拔剑看看的程度，剑鞘是优质的皮革制造，三道银灰色的环上铭刻着金色的符文纹路。

　　剑柄雕琢为古树根蔓的模样，末端更是如树根般纠缠住一枚绿松石色的球形配重。罗奇的盒子里面就很平凡了，乌金色的金属和银灰色的金属塞满了两个储存格，秘银与精金，送炼金术师各种秘法装备和饰品不如送珍惜材料，前者反而显得有点像是嘲讽。

　　“我很满意。”罗奇点点头，看样子这位子爵确实相当的有诚意。

　　“不知道大师您和莉薇娅小姐接下来又什么安排吗？”

　　“又有什么事情？”罗奇看向卡里乌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帝国将在一个月后开启对亡语要塞的收复，趁着这些死灵怪物的损失……”

　　“这……”罗奇看向莉薇娅，小姑娘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双手握拳，身体微微弯腰，做出了一个“要去！”的姿势，看上去相当的可爱，让人想抱起来好好的揉揉捏捏，当然，罗奇没那胆子，卡里乌斯更没那胆子。

　　莱斯莉则是翻了一个白眼，老妖婆装什么嫩啊，当然，她也没那胆子说出口来，怕前脚出门就因为先出左脚被那头老马一口吞了。

　　没看见那老家伙躺在马厩里面一幅吃多了消食的模样吗？莱斯莉不想知道，也不敢想知道这老家伙前几天出门是去吃了什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