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前哨战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腾起一抹暗紫色的烟霞，遮蔽住逐渐坠入地平线的阳光，被夕阳染为血红的草木渐渐被阴影覆盖，草木的颜色转瞬褪去，化为灰白的颜色。

　　农作物、灌木、林地在阴影之中随风摇摆，如同无数干枯苍白的爪子，来自幽冥般的寒风卷过壁炉城最前端的木质路障，上面浇洒的圣水瞬间凝结为银白的寒冰。

　　包含死亡秘源魔力的风如刀刃般切割在每一个人脸上，丝丝入骨，生物最原始的恐惧让被金钱、荣耀鼓舞起来的勇气如烈风中摇摆的残烛。

　　“开启屏障！”木塔上的秘仪学徒举起双手，淡淡的熏香烟雾缭绕，一枚枚闪耀的符文环绕着塔身漂浮旋转，明亮的光线顺着木塔基座铺设的符文线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灵界晶体逐一点亮。

　　明亮的蓝白色光芒在诡异的暗紫色天幕下亮起，照亮四周的同时，也撑起一道看似脆弱的灵界屏障，阻挡着死亡之风的侵蚀。

　　而这死亡的寒风与天上彻底合拢的暗紫色“亡魂天幕”不过是死灵集群前进所引发的自然现象，在这道天幕下，没有被屏障保护的死者会迅速被死亡之风侵入，化为新的僵尸或者骷髅。

　　罗奇看见城内的秘法高塔也随之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帘幕自半空垂下，在城内教堂后的墓地内，圣职者们严阵以待，熏香、圣水、附魔的火把将墓地点缀犹如嘉年华会场，任何从坟墓当中爬出来的东西，都会遭到他们的迎头痛击。

　　“卡里乌斯将军，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不实行火化呢？”

　　“因为烧不干净，还浪费燃料。”卡里乌斯看着越发浓郁的天幕，表情变得不像开始那样乐观，但也顺口回答了罗奇的问题。

　　“……”木柴和木炭的热量不足以将人的尸体彻底烧干净，这一点罗奇是知道的，就算是火葬场那上千度的化人炉其实都烧不干净，你看见的骨灰其实是烧完之后，再经过第二道甚至第三道处理之后的东西。

　　指望直接把人烧成无法被死亡魔力利用的“纯洁的骨灰”的程度，以这个世界来讲，就得动用秘法炉这种类似地球上的冶金高炉的大型设备来干，那成本就太高了。

　　除了贵族和施法者没人用得起，而贵族和施法者，为了家族荣耀等各种理由，也都选择修建巨大的经过专门设计和附魔的家族墓地来存放遗体。

　　而普通平民，别说用秘法炉，用木炭和木材的成本都偏高，更别说在教会墓地里面收容的那些无名尸体了，所以，圣职者们宁可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动用更昂贵的仪式来镇压都只能直接掩埋，最多平时撒点圣水啥的。

　　毕竟死灵大军攻城这种事情，还是很罕见的，这二三十年来，也就这么一次，而经常遇到的亡语要塞那边的死者都是处理之后，运输到壁炉城这边进行安葬。

　　“既然烧不干净的话，那么这些壕沟……”

　　“我们不需要烧干净这些骨头架子和烂肉，只需要破坏他们的行动力，之后战士们会处理好的。”卡里乌斯也给罗奇稍微解释了一下，看在那位黄金魔女的面子上。

　　这些壕沟和炽火胶是用于烧掉僵尸身上那层富含油脂的烂肉，剩下的光秃秃的骨头就交给前线的战士和骑士手里的钝器来敲碎，不需要彻底消灭这些死灵，只需要让它们暂时失去活动能力，最后的事情就交给教会的圣职者和学会的炼金术士来处理。

　　毕竟死灵的骸骨，也是不错的炼金材料，只要被提炼成了各种制作素材，这些死灵就算是彻底被消灭了，滞留的死亡秘源的魔力也会被秘法高塔的法师们逐一净化，或者说利用一些特殊的秘法装置转为其他秘源魔力进行储存。

　　可以说，死灵集群这种东西，顶得住的话，就叫人力资源（各种意义上）；顶不住就叫亡灵天灾。

　　“呼～”即便在屏障保护下，呼出的气息也依然带起一团白雾，最前端的征召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捆绑着一块浸透油脂的麻布的长矛，死灵习惯以炮灰消耗守军的耐力，而守军也只能选择以炮灰对炮灰，只要在屏障崩溃之前，这些炮灰并不会在死后转为新死灵。

　　但是如果把这些新兵留在后面，反而要出事，越往后，屏障越弱，而死灵的单位越强，这些新兵不仅顶不住，还容易变成新的死灵，而精锐会被对方的炮灰消耗掉精力和各种战斗资源。

　　“注意，阴影魔犬逼近了！”逐渐阴暗下来，变得如同墨汁般浓稠的暗紫色雾气当中产生了几团细微的漩涡。

　　骸骨、墓地泥土、苔藓与枯木构成的猎犬般的怪物从中跳出，一头撞击在屏障上，与蓝白色的屏障发出激烈的光雨，最终魔犬还是穿过了屏障，只是身上那如同黑色烟气般的魔力光晕黯淡了一小半。

　　“点燃长矛，杀！”士官大声吼道，在鞭子和背后友军的长矛逼迫下，民兵和征召兵们将矛尖放入一旁火盆当中点燃，随后向着那些轻巧的跳过壕沟，向着木质战斗平台上跳跃的魔犬刺去。

　　战场上顿时响起魔物的嘶吼声、士官的咆哮声以及人类被魔犬撕碎的惨叫声，长矛刺穿魔犬的身躯，火焰点燃那枯朽的苔藓和木头，而魔犬由锋利的石片构成的利爪也剖开单薄的武装衣和下面的厚实棉衣，将人类的内脏曝露在外。

　　“救，救我～”垂死的民兵艰难的在木台上爬行着，向着沉默冲上来的冒险者们伸出手，迎来的确实一把直达心脏的利刃。冒险者们处决了平台上的所有重伤员，避免他们被魔犬身上带的死亡魔力转为活尸之类的棘手怪物，而那些尸体也被他们一个个踢进下面的壕沟当中。

　　随着冒险者和城镇卫队组成的相对专业的士兵加入，阴影魔犬的数量飞快的减少，这种凶暴级到危险级之间的魔物，对于专门剿灭魔物的冒险者来说，算不得什么威胁，何况说，他们还有环境优势和人数优势。

　　“真是残酷……”罗奇在城头看着这一幕，对手是不死的怪物，而你的友军随时可能在屏障削弱之后变成新的怪物，对于人类这边来说，不能投降，无法逃离，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直到最后一只死灵生物被歼灭或者最后一个活人被撕碎为止。

　　“是啊……所有的战斗里面，我也最不喜欢和这些烂肉骨头们打交道。”卡里乌斯双手握拳，靠在墙垛上，现在的战况虽然有些恶劣，还没超出预期的程度。

　　这些死灵集群的数量有些不太正常，正常的情况下，亡魂天幕不会完全遮蔽天空，最起码还是有微弱光透过烟幕，而现在，整个天空都是浓浓的暗紫色，死灵的数量越多，天幕越厚，而天幕比预期要厚的多，也就意味着……

　　“僵尸，僵尸和骷髅的混编！数量极多！”斥候身上闪耀着保护的光芒，胯下战马吐着白沫越过壕沟，一头摔倒在地上，7人一组的斥候，只剩下一个人活着回来，这让卡里乌斯脸上顿时布满了寒霜。

　　“准备好野战炮！”

　　“野战炮？！”罗奇愣了一下，什么情况，你们连野战炮都有的吗？他本以为接下来会看见几个人推着一个架在轮子上的黑沉沉的金属物体出现，结果只看见了阵地上竖起了几座长得很像床弩或者说弩炮的木质装置。

　　“弩炮？”罗奇没有发问，而是默默的看着几名炼金学徒在工兵的帮助下，将这些床弩一样的装置架起，依靠在土堆和尖锐的矛架构成的掩体上。

　　弩车没有弓弦，也没有箭槽，只是在末端有一块人头大小的灰白色的方尖石，如弩臂一般展开的两侧金属羽翼上刻满了符文。

　　在秘仪法师的咏唱下，符文次第亮起，秘法装置和罗奇的范式在某种程度上很像，但有个致命缺陷，那就是使用者必须兼职秘仪法师才行。

　　元素的力量顺着符文向鸟翼般的金属结构汇聚，最终变成方尖石上骤然亮起的血红光芒。

　　“投射！”罗奇以为要看见这些石头被发射出去，或者这些石头发射出什么激光之类的东西，然而都没有，反而是石头上亮起了一个奇异的魔法阵，与此同时，在暗紫色天幕当中也闪耀起星星点点的光芒，下一秒钟，拖曳着长长焰尾的微型流星就从天而降。

　　“草！”本以为是火炮，最后你他妈告诉我这是一个天基武器？

　　只是，这流星雨看似声势浩大，但是每一发的威力在罗奇看来并不高，用大坑理论的话，大概在米级的水平，也就是一个几米宽一米多深的坑过，外加溅射周围十来米的火焰碎片。

　　在观察了一阵子之后，罗奇发现这似乎不是什么召唤流星的法术，而是将准备好的石块传送到预定坐标上，在重力作用下坠落，并且这些石块上都附着了秘仪法术的“火焰强化”，最终就变成了这些壮观的火焰陨石雨般的炮击场面。

　　在使用完了全部的强化附魔石块之后，这些野战炮进入重新充能的状态，而那些秘仪法师学徒也疯狂的引导点燃的火把和篝火当中的火焰魔力进入新的弹药当中，释放新的“注魔·火焰魔石”秘仪法术。

　　由于暗紫色雾气的存在，没人知道里面的死灵遭受了什么程度的打击，只看见影影绰绰的影子密密麻麻的靠近屏障，一直稳定的屏障也开始逐渐摇晃起来。

　　“野战炮，干扰射击！”灰白色的方尖石块再次亮起，好几名秘仪法师站在这弩炮一样的装置后面，高声的咏唱着什么，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覆盖了他们的周围，大量的准备好的秘源精露华化为魔力注入到法师的双手之间，变成一条连接在方尖柱上的蓝色虚幻线条。

　　无数棱形的小型法阵出现在屏障后面大约5～10米高度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将整个阵地前沿包围在当中，当第一只浑身黑烟缭绕的僵尸士兵穿过屏障之后，迎接它的是无数细小如水流，又如同触手般的暗蓝色光束的穿刺。

　　光束交错从这些棱形法阵刺出，甚至会穿过前线的冒险者的身体，却没有引发任何后果，不对那些僵尸造成物理伤害，只是每一下，维持它们行动的灵魂之火就会剧烈摇摆。

　　这些僵尸就好像是高Ping战士一样，动一下就会严重的卡一下，让冒险者们可以轻易把烧红的利刃刺入他们的身躯，将脑袋割下或者撕碎他们心脏位置的死灵魔核，再将暂时失去活动能力的僵尸踢进壕沟。

　　而那些更为脆弱的骷髅，更是在这精神穿刺法术下直接散成一堆枯骨，在再次恢复重组之前，就被一锤子敲烂颅骨，然后把剩下部分也踢进壕沟当中。

　　干扰射击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每一个参战的人，甚至城头上的罗奇都感觉精神上产生了一种被抽空的感觉，才慢慢停下。

　　“精神秘法炮，罗奇大师，您觉得如何？”精神秘法炮是帝国特有的技术，借助帝国的人数优势，汇聚战场上的人心精神化为精神穿刺，摧毁敌人的作战意志，而对于被袭击活物的执念驱动的死灵来说，更是格外优秀。

　　胜利会鼓舞人心，人心凝聚会产生强大的精神魔力，强大的精神魔力转为强力的心灵炮击和精神穿刺，带来更多的胜利，帝国在战场上，一旦取得优势就会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当然，一旦没有效果，那么在人心动摇下，这种武器的威力也就越来越弱，而武器本身会抽取人心凝聚的精神力量，反而会变现带崩自己方的士气，因此，什么时候使用这种武器，如何使用，是一门学问，如同地球上的炮兵一样。

　　也难怪帝国会每一个行省都有专门的军事学院研究超凡战争技术和战术了，这是真的要研究，不然战场上那就真的只能看脸赌命了。

　　“那拉达王国也有吗？”

　　“没有，他们是诅咒秘法炮。”卡里乌斯摇摇头，拉达王国因为是联合军，来自各个种族和小国的联合部队，面对帝国的压力而团结，指望他们能人心齐，那怕不是在说梦话。

　　但是，拉达王国也有其独特的秘法武器，诅咒秘法炮，汇聚对帝国的憎恨、恶意，变成广域的诅咒，降低帝国军的整体体力、力量，让他们沮丧，反制这边的精神秘法炮。

　　但是反过来说，精神秘法炮也可以击破这种诅咒，双方的这种魔法版本的互相针对，反制的炮战让罗奇听了感觉是真的大开眼界。

　　除了这两种外，还有常规的元素秘法炮比如说刚刚的流星雨，拉达王国的战场穿刺木这种，少见一些还可能出现教会的“圣咏之拳”，将信仰和赐福的力量转为一枚巨大的光球从天而降，焚灭异端和邪魔。

　　“那现在我们的火力足够对付这些死灵？”

　　“火力？”卡里乌斯子爵愣了一下，马上就理解了罗奇这个词的含义，“没错，我们的火力应付当下没有问题，但是，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一般死灵集群在歼灭掉了数量庞大的僵尸和骸骨之后，亡魂天幕就会变得稀薄起来，剩下的中高阶死灵构成的精锐部队，就由整装待发的骑士和秘法师组成的机动部队逐一歼灭，至于最后一点零散的高阶死灵就交给各路冒险团和帝国这边的强者们去一一讨伐了。

　　但是，现在僵尸和骷髅部队已经被消灭了一小半，而天幕没有半点暗淡的意思，这让卡里乌斯的心脏一下子揪紧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大量的扑翼声，瞭望塔上的法师用扩音法阵非常尖锐的报警：“吸血鬼，成千上万的吸血鬼？！”

　　“吸血鬼！”卡里乌斯一下子表情变得很难看，吸血鬼不是那种优雅的苍白的贵族，而是一种大蝙蝠的绰号，它们生活在墓地和阴暗的黑森林当中，以吸食活物的鲜血为生。

　　一只大蝙蝠可以吸掉成年人大概15%左右的血液，单独一只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它们是群居，并且也是一种亡灵魔物，被吸血致死的人会被獠牙当中带有的死亡魔力侵蚀，转为一种苍白的怪异尸体，这些尸体很快就会变成丧尸一样的见人就咬，并且人传人的可怕东西。

　　“那现在，就是我的武器出场的时候了。”罗奇耸耸肩，看向那几台烟火一样的玩意儿，如果翻车的话……希望血被吸干了，小魔女也能给自己捞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