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风烛村贸易站

　　像是风烛村这样的村落是几乎没有什么店铺或者说商业设施的，整个村落的商业设施只有两座，村里的长老带罗奇去的就是其中之一，位于一座小型风车下的贸易站。

　　一圈高大的石块混合灰泥建筑的围墙围成的院落当中堆放着空空的木箱与木桶，一团团干草散落在地面上，整个院子充斥着一股小麦与马粪混合的味道。两名商会的帮工站在马厩边上铲着马粪，一辆坚固的货车靠在院子的大门边上，两扇坚固的橡木门板交叠在一捆捆干草边上。

　　风车吱嘎吱嘎的缓缓旋转，下方是一座大约三层楼高的坚固石头建筑物，两扇窄小的窗户镶嵌在高高的屋顶下面，反射着太阳的辉光。

　　罗奇从未有过制作玻璃、肥皂之类的东西赚钱的想法，一方面是这当中的技术难点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另外一方面就是，他学习的相关知识都是“实验室制备法”，和需要大规模制备的工业制备法是两回事。

　　即便如此，他在看见贸易站主楼上那镶嵌着玻璃的窗户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这代表这个世界不仅有玻璃工艺，并且已经经过了“无色透明玻璃”“平板玻璃”“无气泡平板玻璃”“廉价玻璃”四个技术进步，只剩下“大型平板透明玻璃”这个技术难点不清楚有无突破。

　　但如果连这样的还算偏僻的村落都能用上大块的玻璃窗户的话，那确实不太好说，看来，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进度并不算太落后。

　　贸易站分为两层，下层是兼具交易大厅使用的两层楼高的宽阔的仓库，高大的货架上放着木框、麻袋和货箱，角落里则是堆到木质天花板的木桶还有数量不少的干草捆。

　　当地农夫在这里交易农产品、木材、蜡烛等等，也从商人手里购买盐、农具、布匹等物资，收购来的农产品在仓库链接的一个后院工坊里面进行加工，制造为更高价值且易于贸易携带的货物，同时，贸易站本身也会利用风车的动力生产一些简单的商品就地出售。

　　而顺着贸易站一角的木质楼梯往上就是贸易站管理人的办公和生活区域了，也是往来商会的负责人的临时借宿区域，除此之外，也是唯一的综合性商店。

　　一些不适合放在下面的精细的货物，如玻璃器皿这类的东西，就会存放在上面，一方面是防盗，另外一方面也是本地的农夫一般也根本不可能买，主要还是卖给往来的商队、伐木工或者那些有些钱的采蜡人的，还有就是供给偶尔会前往黑森林的冒险家。

　　罗奇要购买炼金术需要的玻璃器皿、种植用的种子、肥料，甚至一些加工好的农产品都只能来贸易站这边，风烛村的人和商会都签了包买协议，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私下把东西卖给别人的，那些和当地领主关系匪浅的商会主人可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当然，这仅限于协议里面的内容，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有进行贸易运输的价值的，那些不具有这种价值的产物或者价值较低的就不会出现在协议里面。把罗奇送到楼梯下之后，长老就离开了，罗奇只能自己踏着仿佛摇摇欲坠的楼梯往上。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L型走廊，走廊两侧就是一闪闪紧闭的房门，末端则是一间独立的小仓库，他要找的贸易站交易员就在上楼右手的第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内有两张桌子，一张大的，供给贸易站负责人使用，背后是一只坚固的木质橱柜，侧面放着一座坚固的金属箱子，一张供交易员使用，上面放着纸张、墨水瓶、天平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给访客坐的地方。

　　大门正对着走廊一侧的窗户，那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这个设置，让罗奇感到这个世界的民间治安可能不太理想，这怎么看都像是兼职了某种坚固的要塞的设计。

　　而事实上，对于这座有相当年头历史的建筑物来说，可能他的猜测是极为准确的，毕竟贸易站这种地方，不仅要应对可能的强盗和小偷，有时候确实也兼职军需驿站的用途。

　　地板有些不太平齐，罗奇走进来的时候，木板发出如同要被吊死般的凄厉的惨叫声，也许这是某种防盗措施？这声音让低着头用天平检查面前一堆钱币的交易员抬起头来。

　　这是一个面相看上去大约有五六十岁的老头，作为体面的职业者，他穿着一件厚厚的褪色的外套，袖口沾染着星星点点的墨水，布满皱纹沟壑的脸上挂着一幅小圆眼镜，目光深邃而警惕。

　　在接触到罗奇的脸的瞬间，他看见这小老头顿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极为的警觉起来。

　　“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老头不动声色的握紧了靠在办公桌边上的包铁手杖，既然对方无声无息的通过了楼底，那些打手兼职帮工没有发出警报，可能是他身份正常，也可能是都已经完蛋了。

　　“是这样的。”罗奇走近两步，从怀里摸出钱袋，“我想买一些东西。”他的路斯特语不是很熟练，对于见多识广的交易员来说，几乎可以第一时间断定这并非是他的第一母语。

　　至于说这家伙是来自什么地方？身份有什么问题？抱歉，在他掏出钱袋，并且里面的小可爱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的那一秒起，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对于一个合格的商人来说，特别是一个合格的在大约18世纪中期左右的，经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的行商生涯，转为坐商的商人来说，任何一个具有交易倾向的顾客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珍贵无比的。

　　因为他们的地位、生意以及财富都来自于那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丝贸易的机会而带来的，所以，当罗奇拿出钱袋，说出彼此之间那句代表无上友善的咒语：“买东西”的时候，老头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舒展开来。

　　从一个不近人情的，挑剔的审视每一个踏入这间屋子的刻板文员，一个警惕的守护着自己每一枚钱币的守护者转为了一个在任何人看来，哪怕在罗奇眼里都和蔼可亲，且充满了慈祥和亲和的人。

　　“尊敬的客人，您打算购买一些什么呢？看您的模样，应该是一位旅行者吧，我们这里有最适宜旅行的各种货品，不管是坚固的绳索，耐用的油灯，还是风烛村最好的蜡烛都一应俱全。”

　　交易员笑眯眯的站起身来，他以数十年锻炼来的精妙眼力，从对方托着的钱袋的形状，鼓起的轮廓，还有里面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已经大致上判断出了这位顾客的财力——一位颇有家资的优质的，上等的，最为稀罕的豪客。

　　这意味着他消费得起这间贸易站最大宗的货物或者最昂贵的珍品，当然，那不适合第一时间拿出来兜售，因为最后一丝的警惕让他依然防备这可能是一个来贩卖赃物或者采购补给的强盗的可能性。

　　“我需要一些种子，小麦粉，还有一些蔬菜，如果可以的话，奶酪，腌肉也可以，数量不需要太多，路不太好走，我可能需要往返几趟搬运。”罗奇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

　　不太熟练的路斯特语显得非常的含糊，不过，对于什么稀奇古怪的类人生物都见过的交易员来说，并不需要他重复第二次就明白了他的需求，并且已经初步为他拟定好了一个推销的策略或者说推荐货物的内容。

　　需要往返几趟搬运意味着，这笔交易的数量不会少，可能涉及短时间的多次贸易和运输，这让交易员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

　　“另外我需要一些炼金工具，坚固些的，不需要太高级，初级的就行了，还有一些测量工具。”

　　“您是一位……”

　　“炼金术师。”

　　“哦～”老人顿时明白了他脸上的伤痕的来源，并和其他人一样发出了原来如此的感慨。

　　而炼金术师绝对是商人们最为喜欢的顾客对象，虽然现在严格意义上的炼金术师已经没有了，已经变成了更为细分专业化的魔药师、符文师、造物师和仪具工匠等。

　　但是这些涉及神秘学的工匠，除了打造秘法武器的武器工匠外，剩下也依然被一般人统称为炼金术师，而他们也往往用这样的身份和人打交道。

　　毕竟你要和乡野的农民解释魔药师和药剂师的区别，那真的有点难，但是，你直接说自己是炼金术师就简单多了，反正对于农民甚至相当一部分的城市市民来说也是傻傻分不清楚的。

　　“那您带的钱……”交易员小心的说道，如果要采购炼金工具什么的话，那么对方的家资就可能有些……不太足了，当然，他对此倒是不是很在意，因为炼金术师身上总有可以抵偿货价的好东西。

　　罗奇也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我这里确实还有一些药剂。”

　　“嗯，老实说，我们这里其实是不收购这种东西的，也无法给您一个合理的价格。”

　　因为聘请一个有鉴定魔药能力的鉴定师的薪资老实说不便宜，而风烛村这种地方来一名炼金术师，特别是去黑森林寻找材料的炼金术师的可能性也只是不为零罢了。

　　甚至于，罗奇要的工具组，本地都没有现场的货物储备，一旦达成交易，他就会让自己的学徒马上骑上马厩里面最快的那匹马，去河湾镇的商会分部调取货物，一般最多第二天就会随着商队和雇佣的护卫队一起抵达。

　　没办法，这些工具的价值不便宜，利润也不会太低，即便专门让商队跑一趟是完全合算的，何况说，商队跑一趟也可以顺便把罗奇需要的一些本地没有的种子和其他商品带来。

　　“我明白。”罗奇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就是这些药剂他们会买，但是肯定不会是市场价收购，会有一个较大的折价。

　　“那就好，那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内容吧。”老人神奇的从一个罗奇都没发现的角落拖出来一张颇为舒适的椅子，邀请罗奇在他的对面坐下。

　　双方的交易谈判让罗奇花费了不少心力，真的，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异世界的，乡下的交易员居然会如此难缠，双方就每一类货品的数量和细微的差别进行了反复的磋商和确认，并且这些差别都体现在最终的成交价格上。

　　交易员也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难缠的顾客了，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别的商会故意派来搞事的，一般的顾客和那些农夫根本不会就运费和不同货品的运输保护上进行如此细节的探讨。

　　甚至还划定了运输过程当中的出现的商品损伤，哪些属于“不可抗力”的免责条款，哪些属于是“可避免的人为错误”需要商会承担责任赔偿或者补发货品的内容。

　　当然，他也对罗奇的一些完全是异想天开的要求给与了坚决的拒绝，什么叫做三天无理由退货？什么叫做售后服务？所谓的商品，甚至只要离手，哪怕接过手去就坏了，那都是对方的责任，商会概不负责的。

　　最终当一切合约都敲定，约定最多两日后交货，如果超时每日将产生15%货品总价值的违约金之后，双方都有一种“真是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的感觉。

　　在对方的殷勤的推销下，罗奇除了购买了计划当中的优质小麦粉、酵母粉与常见的蔬菜，比如说萝卜和生菜的种子外，还额外购买了河湾镇本地产的奶酪和腌菜，还有风烛村本地生产的上等坚果干和腌肉等特产品。

　　值得一提的是，罗奇一开始以为的奶酪是羊奶酪或者牛奶酪，结果最后发现是一种名为“长绒大足兽”的生物的奶做的。

　　其形象大概和长毛象差不多，但是高度只成年人肩部那么高，四足粗大，性格温驯且没有大象一样的长牙，属于“无害”魔物，肉制造腌肉，奶制造奶酪，听交易员的说法，好像地位和猪差不多的样子。

　　不如说，这倒是正常的现象，如果在这里也是地球上的牛羊等牲畜的话，罗奇还真的要怀疑这地方的起源是什么情况了，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和地球上的物种很像的东西，比如说进村的时候，看见那些和鸡长得一模一样的禽鸟。

　　但是，如果你考虑到鸡，其实是恐龙的末裔，是古老爬行动物而来的话，倒是不是不可理解，这个世界的人类居然这么像人就已经够奇怪了，这说明最起码和地球上的生物进化还是有很高的趋同性的。

　　至于说其他的腌菜和蔬菜有一部分是罗奇认识的，一部分是不认识的，还有一小部分属于是交易员极力推荐，但是他觉得大可不必的，比如说长得和传说中的曼德拉草一模一样的根茎植物，经过腌制之后，如同一具具手指粗细的惨叫着的尸体。

　　还有那些南瓜一样的橙红色巨型果实，如果不看那张由坚固的果皮构成的坚毅无比的脸的话，罗奇也许真的会买下来试试看这种据说是植物型魔物的果实是什么味道。

　　除了这些，由于购买的东西比较多，所以，商会租赁了一匹驮马给罗奇，他需要在一周之内将马匹送回，否则的话，那高达20个金币的抵押金就会全部被扣除，并且下一次交易，还得单独让他赔钱。

　　但是，如果在一周内送回，那么罗奇就能拿走10个金币的抵押金，剩下的10个金币依然会被收取，这也是这个时代商业贸易的特点：大家都没啥信誉，不仅体现在货品质量上，还体现在交易契约上。

　　在敲定贸易之后，商会为罗奇提供了一间临时的客房，他不用去村口那另外一座商业设施，一座破破烂烂的兼职旅店的酒馆和那些伐木工人挤在大通铺上睡觉。

　　罗奇走进客房，这里位于走廊末端一侧，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的空间，柜子上有大约两个指节高的蜡烛，体现着贸易站主人的吝啬与成本控制。

　　“呼，今天可真是累死人了！”走路还好说，谈判才是真的让人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