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第009章莎翁诚不欺我

魔女旅团与不死者 · 固有结界科学化 · 5,243 字

　　风烛村，作为莱伍德郡靠近黑森林地带的村子，其名字是由风车与蜡烛两个词糅合而成，这也是路斯特平原语系的特征，可以用不同的单词拼接出新单词，即便你完全不认识这个词，也能从起拼接词的特征上来勉强会意。

　　当然，这并不妨碍需要背下数量庞大的单词这一点。

　　路斯特平原位于两块大陆的交界处，土地肥沃，适合农业生产的同时，也遍布大量代表蛮荒的黑森林，这些漆黑的树木带有某种魔性的力量，生长非常快速，而在黑森林覆盖的区域，源力会变得活跃，从而繁衍出数量庞大的魔物。

　　所谓的文明，就是一场农业生产与黑森林之间的战争，人类以及智慧种群使用各种方式方法摧毁黑森林，扼制其蔓延和生长，从而开拓出可以生存和生产的空间，而后者则以魔物与蔓延的毒荆棘作为报复。

　　风烛村盛产小麦与蜡烛，不同于其他地方以蜂蜡为材料，风烛村的蜡烛以靠近村落的森林内的一种白色树木的树脂为材料制作，有着味道清淡，光焰稳定明亮的特征，当然，这些都不是它最大的优点，最大的优点是：便宜。

　　作为一名“采蜡人”，瓦克斯干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就和他的父亲，爷爷，乃至祖祖辈辈一样，继承了这个代表“采蜡人”的名字，然后世世代代干着这个不甚体面，但是收入颇丰的职业。

　　进入森林采蜡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风烛村外的森林是鹰羽山脉黑森林的外围部分，经过反复的焚烧之后，在灰烬之上生长出来的森林。

　　这片灰烬森林固然不如真正的黑森林危险，但是也莱伍德郡其他森林或者说树林完全不同，里面不仅栖息着魔物和毒虫，就连森林的树木本身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是危险的来源。

　　经验丰富的采蜡人都有着自己固定的路线和采蜡的位置，那些年迈而巨大的白蜡树是每一个采蜡人家族的秘传珍宝，这些大树流出的树脂不仅数量大，燃烧的味道更为清淡，并且洁白透明，有着白琥珀的美称。

　　每一磅这样的“白琥珀”都能卖出7个大银币的高价，而一棵老树，每年只能生产2.5磅这样的白琥珀，再多就可能危及这老树的生命了。

　　瓦克斯背着采集工具，踏入林地，随着树叶将最后一缕阳光遮蔽，昏暗的树林之间就只剩下了虫鸟的低鸣还有包裹在坚固的皮革当中的双脚踩在柔软枯叶上的沙沙声。

　　荆棘如巨蟒般纠缠在成年人腰粗的黑色硬木之上，这些黑铁木材料是灰烬森林的特产，虽然没有真正的黑森林的那些乌木坚硬如钢铁，但也是上等的硬木，这些坚硬、轻便而且有着极高源力亲和性的木头是制造魔杖和军用魔剑杖的优秀材料。

　　只是同样，也因为其过分坚硬、坚韧的特性，风烛村乃至河湾镇伐木工协会一年也砍伐不了多少，再扣除损坏的斧子和锯子的钱，实际上不怎么赚钱，如果不是帝国设置了“特别征收法案”的话，根本没有多少伐木工会来砍伐这些黑铁木。

　　瓦克斯熟门熟路的穿过幽暗的林地，在纠结的树根与荆棘之间穿行，即便是作为一个老采蜡人，他的身体上也不可避免的多出了些许细小的血痕，那是荆棘尖刺留下的纪念，每一个采蜡人身上都不可避免的布满了这些“森林的馈赠”。

　　很快，瓦克斯就来到了第一棵白蜡树面前，这是一棵树龄只有两年的小家伙，瓦克斯检查了一下它的叶片和根系的情况，将那些会抢夺它养分的灌木劈砍掉，再从背后的小袋子里面摸出一把黑灰色的颗粒与泥土混合搅拌在一起，仔细埋入树根的位置。

　　这是采蜡人家族秘传的肥料配方，可以有效促进白蜡树的生长，并且可以杀死一种啃食它们根茎的小虫子，确保这些源源不断的聚宝盆可以长命百岁。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瓦克斯继续前进，两岁树龄的小家伙还达不到采蜡的年纪，它还需要继续成长，一般采蜡人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只会在3年到5年树龄的白蜡树上采蜡，个别时候会采集5～10年的老树的树脂液。

　　至于说10年以上的甚至百年年纪的那种“圣白蜡树”通常只有在每年教会“神祝节”前后进行采集，作为高级贡品来抵税或者出售给商人卖个好价钱。

　　第二株白蜡树和三四株其实是长在一个地方，在一块洼地里面，每次瓦克斯都需要把洼地的积水排掉，避免这些宝贝树木烂掉根部，然后才在树木腰部的位置钻开一个小孔，将一个小小的采蜡桶挂在上面，通过中空的木管将清澈的淡白色树脂引导进去。

　　这是一个很费力的事情，因为白蜡树和灰烬森林的其他树木没有区别，都非常的硬且坚韧，生命秘源的魔力渗透在它每一根木质之中，除非使用昂贵的精钢打造的钻子，否则一般的铁制工具必须花费不少的力气才能钻进去。

　　瓦克斯在处理完三棵白蜡树之后，不可避免的开始喘息起来，时间不饶人啊，眼看着就要度过人生当中的第三十个年头了，家里的半大小子们也一个个都还不怎么省（xing）事，只能做一些处理树脂的活计，采蜡和制蜡烛都只能他亲自来做。

　　这个世界的底层劳动者大多都和他差不多，长期的重体力劳动和粗劣的食物，让他们往往在三十岁上下就需要为年轻时的挥霍体力还债，而到了四十岁上下，体力的衰竭和牙齿的动摇，让他们很难再啃得动黑面包。

　　等到了五十岁前后牙齿开始掉光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克化黑面包和麦粥，是该面对死亡的时候。

　　瓦克斯透过树叶的缝隙看了看天色还早，决定暂时先休息片刻，再前往最后一个地点，只要赶在黄昏之前离开灰烬森林，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找了一个布满柔软的干苔藓的地方坐下，摩挲着从布袋里面掏出一只油光水滑的木烟斗，这是他爷爷那代传下来的，据说是一位贵族爵士对于瓦克斯家族提供了高品质的祭祀用蜡烛的赏赐，也是风烛村独一份的用上等银丝木打造的烟斗，价值5个金币的宝物。

　　摸出储存烟丝的小盒子，抽出几缕劣质烟草填入其中点燃，再将磨损严重的纯银烟嘴放入嘴里，深深的吸上一口，顿时感觉整个人的疲惫都消失了不少。

　　瓦克斯看着树叶之后支离破碎的蓝天，感受着这片刻的，不被生活、孩子、家庭所束缚的短暂时光，一种纯粹的快乐油然而生。男人的快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哗啦。”“哟，哥们，抽烟哪？给我也整点？”

　　瓦克斯下意识摸了摸袋子，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来人的方向，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站在林木之间，手里提着一把斧头，背上背着一个背包，另外一只手提着一小捆木头，看上去似乎是进森林伐木的伐木工的样子。

　　“那，整点？”瓦克斯迟疑了一下，这个人的声音很陌生，对于人口不多的风烛村来说，每一个人他都认识，尤其是那些经常一起结伴进林子干活的伐木工们，而且这个人的口音也很奇怪，不像是莱伍德郡的人。

　　“整点！”来人放下木头走近来，正要准备和这个陌生的伐木工分享一下自己的珍藏的瓦克斯顿时僵住了，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差不多有六尺高，比村里最高大的男人还要高出一截。

　　脸上，脖子上和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布满了歪歪扭扭的瘢痕，随着他的走动，就好像无数的蚯蚓在上面扭动，整张脸都被瘢痕分割成了三四个部分，这让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在视觉误差下也变得大小不一，分外扭曲起来。

　　平心而论，如果忽视掉那些愈合的瘢痕的话，这个男人的长相不能说是绝世美男子，也可以说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标准俊小伙，可惜，那些可怕的伤痕彻底的破坏了所有的美感，只给人一种似人非人的可怕怪异感觉，一种足以触碰到恐怖谷的感觉。

　　这就好像一具被入殓师艰难收拾起来的尸体的高大男人渐渐逼近，手里提着斧头，周围是阴暗昏沉的密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让瓦克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心涌起。

　　“妈耶！”采蜡人丢下自己的工具和布袋，头也不会的向外逃去，当然，他没忘记带走自己祖传的宝贝，那只昂贵的银丝烟斗。

　　“……”罗奇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石头，还有边上的布袋与烟草盒，以及如同采橡胶一样的工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发生什么事情了？”罗奇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有点不能理解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是自己长得太可怕了？

　　确实，脸上和身上都有不少的伤痕，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虽然偶感自己的颜值受到了极大的折扣，但考虑到小魔女也夸奖过他可爱，他还以为最起码这种程度的“丑化”当地人还能接受呢。

　　罗奇捡起地上的工具和布袋，这些遗留物一会儿还是还给人家比较好，顺便也看了看那些小木桶，里面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清新的味道，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罗奇不打算尝尝看，毕竟这里没有魔女来复活自己。

　　顺着瓦克斯留下的足迹和林间几乎难以分辨的小路，罗奇很顺利的走出了茂密的灰烬森林，进入到了临近风烛村的，稀疏的，由伐木工们人工栽培的红枫木构成的枫木林当中。

　　稀疏的树木已经无法阻挡灿烂的阳光，日光在枫叶和下面茂密的草丛间跳跃，偶尔可以看见几只散养的肥硕的公鸡带着成群的后宫在草丛间寻找草籽和虫子，这让吃了很长时间蘑菇和鱼肉的罗奇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透过稀疏的林地，布满青翠的春小麦的田野之间散落着数十间茅草顶的房屋，不过相比真正中世纪那种泥胚木头的房子来说，这些房屋虽然是茅草顶的，但是也是坚固的圆石加灰泥构成的墙壁，外面还有一层白色的墙皮。

　　与其说是中世纪，不如说更接近于维多利亚时代前后的乡村建筑风格（见篇末图片）。

　　三座大小不一的风车在村落当中缓缓的旋转着，一条清澈的小河自村落一侧穿过，一直消失在被农田覆盖的地平线的另外一头，罗奇确定了这周围应该是一片平原，因为没有发现任何山或者丘陵凸起的痕迹。

　　鹰羽山脉阻挡了来自南方海洋的台风，让这片路斯特平原不用承受类似北美大贯通平原的风灾，而山脉上分布的大量隘口和低矮的山梁，则让这片平原从来不匮乏雨水。

　　土地肥沃、雨水充足、自然灾害稀少，让路斯特平原成为了斯托尔帝国最大的产粮地带，也是帝国和拉达王国的领土争端根源，前者在不断的侵蚀后者的土地，而后者则联络了路斯特平原以东的诸国与帝国抗衡，最终演变为耗日持久的战争。

　　但是，不管战争如何打，对于莱伍德郡人来说都处于一种事不关己的状态，毕竟他们的东西都是黑森林，南部是鹰羽山脉和更为糟心的【危境·活森林】。

　　属于是连拉达王国都没有半点心思夺取的地方，再说了，他们要是有能力让军队横穿东部黑森林的话，那么现在被打得割地求饶的就是别人了。

　　不如说，战争反而让盛产小麦、蜡烛、硬木等战略资源的莱伍德郡变得更富裕了，这里临近前线又不至于被敌人觊觎袭击，简直是随军商人们和军需官们最好的就近采购和补给地点。

　　农田里面，农夫们在殷勤的照顾着庄稼，如果不能趁着这几年打仗的时候，麦子的价格高的时候多赚一点钱，等战争结束之后，就没这么好的日子了。

　　壮硕的农妇挎着装满衣服的篮子，扭动着水桶般的腰成群结队的向着河边走去，风中传来妇女们欢快的笑声，俨然一幅平安祥和的模样。而这样的地方，对于陌生人的到来往往没有太大的警惕性，因为在这种时候和地方，商旅货郎的来往会比较密集，而且走亲访友的时候也会更多一些。

　　几个在田埂打闹的孩童看见陌生人的身影本能的停了下来，打量着罗奇，然后齐刷刷的调头就跑，嘴里大声的喊着什么，都是些完全听不大懂的乡野俚语，但是看表现就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词。

　　于是，罗奇还没走出去50米，就被一群矮壮的农夫提着草叉和镰刀堵住了。

　　“我是来买东西的，没有恶意。”罗奇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并且手里也没有什么危险物品，并且他取出钱袋晃了晃，如果是别的场合和别的反应的话，他不会这么做，因为容易激起别人的贪欲和恶意。

　　而现在，恐惧的是这些当地人，那么取出钱财作为缓冲双方现在这种对立状态的道具就很有效了，现在需要证明没有恶意的是他，而不是这些当地人。

　　显然，钱币的叮当声让农夫们的表情平缓了许多，不得不说，确实钱能使鬼推磨，甚至让磨推鬼，即便是魔鬼，在诱惑凡人的时候往往使用金钱这种道具，因为那是真的有效啊！

　　“金子，黄黄的金子，发光的金子，只要一点点，就能使白的变成黑的，让丑的变成美的，让懦夫变成勇士，嗯，莎翁诚不欺我～”脑子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涌出来这么一句话，但是不得不说它真的很有道理。

　　因为钱袋里面的金子，让自己这么一个可能在别人看来非常的可怕的家伙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也让面前这些懦弱胆小的农夫变得勇气十足。

　　“你是谁？来风烛村做什么？”

　　“我？我是罗奇，一名……嗯，炼金术师，你们也可以当我是一名药剂师，我准备购买一些工具和材料，顺便再买一些食物，因为那边，林子里面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村里长老的脸色再度变得缓和了许多，一个炼金术师，一个前往黑森林冒险的家伙，这种人在风烛村见得多了，而且他说的没错，黑森林里面没什么可吃的东西，相反对于里面的东西来说，进去的人反而是十分可吃的东西。

　　并且炼金术师这个身份也让农夫们对于罗奇脸上的伤痕释然了许多，在他们听的那些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面，炼金术往往和爆炸什么的分不开关系，就这家伙身上的伤，一看就是经常爆炸的主！

　　这话，就算是让罗奇听了也得赞同，就算让其他炼金术师和药剂师看了也得点头称是，因为……他这伤，还真是爆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