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所谓伟业，就是“不是人做的事”

　　晚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花圃内的药草们微微摇摆着身体，享受这来自太阳的恩惠，罗奇打着赤膊，露出因为健康的蛋白饮食和充足运动带来的初见肌肉线条的上身，身体上横七竖八满是伤口痊愈之后留下的瘢痕，如同一只缝制拙劣的布娃娃。

　　“嘿！”斧头深深斫进圆木之中，将它从中分开成两半，“莉薇娅，这些足够了吧？”罗奇擦了把汗，拄着斧头问道。

　　在他身边是一大堆的木头，都是从沼泽那边的死木林弄来的木头，深灰色的木质在阳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一看就是上等好木材。

　　“嗯……”莉薇娅合上一直在阅读的书本，那是一本关于魔法工坊和建筑方面的书籍，双手微微抬起，粉白色的袖口一路滑到手肘，露出嫩白的小臂，在阳光下，肌肤有着近乎于透明般的光泽，仿佛笼罩在一层温润的柔光之中。

　　“咔～”切开的木头发出不断的怪响，木质纤维向内收缩，原本被罗奇拙劣的木工手艺弄得不太平整的木板迅速被矫正平直，粗大的深灰色圆木向着天空飞起，随后解体为四根尖锐的方形立柱向下坠落。

　　支柱、墙壁、地板、梁架，准备好的木头与石头飞快的组成了一座新的小房子，靠近底部的部分是圆石与灰泥构筑的矮墙，剩下的部分则是木板与坚固的泥胚所构成，屋顶被一层木板覆盖并迅速生长出一层毛茸茸的植被。

　　一座崭新的和魔女的小屋风格近似的房间就出现在了空地上，这是莉薇娅新建的魔法工坊和实验室，秘源法术和秘仪术不一样，需要大量的操作空间和工具器具来从各种素材当中提取秘源精露。

　　而提取出来的秘源精露，还需要后续的加工，才能变成可以变成各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显能的“范式”，最终这些范式还需要专业的工具进行保存和激发。

　　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需要专业的实验室和工具器皿来完成的，与其说是法师不如说是炼金术师或者说工匠，他们甚至可以完全不懂这背后的奥秘，只要符合计算的结果，就能正确提取出精露并加工为秘源范式。

　　假如不是这种制造出来的秘源范式只有这些秘源术士本身可以使用的话，他们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受人欢迎的职业，而不至于说变成一个生僻冷门，甚至看那些龇牙咧嘴，一幅择人而噬模样的魔法书还不太正经的职业。

　　罗奇倒是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样一个融合了材料学、环境学、生物学和化学的学科，产品还只能自己用，不能变现的情况下，要如何搞到足够维持生活和学术研究的钱呢？偏偏这笔钱还绝对不会少——那只能说方法都写在刑法上。

　　莉薇娅之所以要建造这样的房间是因为罗奇对于秘源法术的学习已经达到了可以作为“见习”的程度，开始尝试最初级的实际操作了。

　　几天前，“来！”少女向罗奇招招手，带着他走到自己的书房或者说工作间当中，被清理出来的桌面上摆着几枚小巧的水晶体，一架精致的小天秤，外加一些花花绿绿的小石头。

　　已经通读了《秘源精粹-初学者篇》的罗奇能够分辨出这是提取基本的秘源精露：“力量精露”的材料之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只有两个人的房间，罗奇一走进来，就感觉整个房间里面好像是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用关注的眼神看着他，这些视线无处不在，且来自于不止一个来源。

　　“力量精露。”魔女满怀鼓励的眼神看着罗奇，指着桌面上的材料说道，似乎是让罗奇给她演示一下，能不能提炼出力量精露来。

　　力量精露属于“虚无”秘源的精露，所谓的虚无秘源并非是指类似虚空之类的一无所有的东西，而是指那些没有实际存在对应的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东西，比如说魔力本身，再比如说运气，罪恶这类的东西。

　　其中“力量”这个秘源核心是最简单的，只要是存在一定魔力特质的东西，都会和它相关联，区别只是能够提炼出多少力量精露罢了。

　　而力量精露只能用于注魔范式，为武器附着加持，使普通的武器在一定时间内，变成超凡武器的性质，是的，虚无秘源的效果也是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它的所有核心效果都不会直接提供任何直接效果。

　　力量精露的提取很简单，水晶是代表“灵性”的容器，那些石头是代表“魔性”的素材，只需要两者计算配平，剩下的就是简单的研磨、粉碎、水洗最终以水为媒介，得到极为粗劣的“浑浊的力量精露”。

　　“力量精露是秘源法术与炼金术共同的初学者配方，在魔药学当中，力量精露也用于制造‘武器附魔药剂’使用，魔药学对于力量精露的用法是作为魔药素材使用，而非作为注魔范式。”

　　莉薇娅细细软软的声线在耳边小声的叙述着教科书式的解说，似乎她在担忧罗奇有些太紧张了，觉得这个难度很高。

　　“额，我知道。”罗奇集中精神看向桌面上的工具，对材料进行称重，利用水进行体积测算，快速得出两种各个的密度。

　　虽然不明白秘源和密度有什么关系，以什么形式存在于物质当中，不过，就像莉薇娅说的一样，这是魔药学、造物学和秘源学的基础配置，唯一的门槛只是这里面的各种计算和操作而已。

　　按照教科书上的经验公式，罗奇快速换算了一下水晶的各自灵性预估值，再换算了一下石块的魔性指数，在将它们大致配平之后，进行研磨，投入准备好的蒸馏水之中，慢慢搅拌，接下来就是等待液体逐步澄清之后，将澄清液倒出再蒸馏，就能得到最初级的力量精露。

　　当然，这也只是最基础的配方而已，甚至不要求罗奇掌握里面的神秘学知识和原理，只需要按部就班配置就能得到成品，至于说为什么要这么计算，为什么这样就能萃取出秘源力量来，他目前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也可以说是知之甚少了。

　　他的伟业也顺势被激活了一系列的新项目。

　　【人类群星闪耀之时：理解、掌握、归纳并总结出秘源学的二十种基本定理；0/20】

　　【兴亡继绝：将一种濒临消亡的死知识发扬壮大；0/1】

　　【我的理论里不需要上帝：解明神秘学知识背后的客观规则，并以数学模型的形式总结；0%】

　　【我发现了！：发现并成功制造10种未被记录的秘源精露配方；0/10】

　　“……”所谓的伟业，罗奇也已经弄清楚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非常人能为之，方可称“伟”，其言、行、思所成就，方称“业”，合起来就是，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成就才能叫伟业。

　　莉薇娅并不明白罗奇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确实真的做出来了力量精露这种最初级的物品，也就意味着罗奇可以充当自己的魔法助手，嗯，最初级的那种，俗称洗瓶子的那种。

　　于是小魔女踮起脚伸手摸摸罗奇的头发，表示对他的鼓励，而作为奖励，就是现在罗奇面前的这间独立的房间了。

　　但是只有工坊房间是不够的，还需要保存素材的储物箱与置物架，配置与保存各种所需溶剂的工具和容器，加工秘源范式的工作台，保存秘源精露的特殊环境和特殊容器，甚至还包括打扫卫生，保持工坊干净的清洁用品都是需要准备的。

　　一个魔法工坊，在罗奇看来，不比一个化学实验室的需求低，考虑到炼金学本身就是化学的前身，似乎也没有什么毛病。

　　除了这些外，还有加热的炉子，进行蒸馏、干馏的专门的炼金器材，各种气液反应的反应罐，还有天秤，磅秤，各种尺规等精确测量工具。其中一部分是莉薇娅可以用魔法给罗奇“变”出来的，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没有办法“变”出来的。

　　虽然莉薇娅自己是有一套完整的工具的，收纳在一个精致的工具箱内，而缺失的部分，她也可以用魔法替代补足，可是罗奇并不能学会她的魔法，她也不可能每次都把这套工具借给罗奇使用。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小小的魔女也感到十分的为难和发愁，平素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忧愁。

　　“这些工具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呢？”罗奇看着莉薇娅面前的精致的炼金工具，她之前制作魔药就是用的这套工具，其中大部分的都被附着了某种魔法的效果，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普通的物件。“老师留下的。”她不是很理解罗奇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老师呢？”“死掉了。”莉薇娅平静的说道，对于死亡，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所有的东西都是会死的。

　　不管是人也好，小动物也好，甚至那些在常人眼里本来就是“死物”的东西，在她眼里也是会“死掉”的，既然所有的东西都会死掉，那么死亡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且对于她来说，死亡也并非完全不能克服的事情，只需要把飘出来的灵魂塞回去，然后把肉体的活性重新唤醒就可以了，如果是罗奇的话，稍微复杂一点，需要把肉体一点点的拼好进行修复才行，会有点费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从来不允许她把活物飘出来的灵魂塞回去这么做，包括老师自己的灵魂如果哪天飘出来了，也不准这么做。

　　可是，灵魂如果不塞回去，很快就会消散掉，并不会去到故事书里面的天堂或者冥界，罗奇这样的灵魂不会消散，而是和肉体捆绑在一起，只需要和修补布娃娃一样缝补起来就能复活的生物，莉薇娅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莉薇娅，你知道你的老师是什么从什么地方弄的工具吗？”小魔女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啊这……看来，只能离开这里去外面购买了，莉薇娅，你知道周围哪里有城镇能够购买到这些吗？”

　　“嗯……”莉薇娅啪嗒啪嗒的跑向自己的房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手绘地图过来，上面绘制的就是这周围的地形。

　　魔女的森林形状是一个标准的半圆，圆弧的一端就是死木林地和沼泽，还有峡谷，峡谷外面是另外一片半圆树林，就好像是一个平放的沙漏，峡谷和沼泽就是沙漏的中间部分。

　　在森林的外面，标记出了几个地名，风烛村是最近的地名，稍远一点的是河湾镇，有一条河流从它与风烛村之间穿过，最远的在地图的末端的是一个大圆圈代表的大城市，标记为“莱伍德城”。

　　作为地图来讲，这是罗奇见过的最简陋的图了，除了大致的方向外，几乎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用吗？”在罗奇盘膝坐在地上看地图的时候，莉薇娅的小脑袋凑了过来，几缕浅金发丝从他脸颊边上落下，白嫩的小手搭在他肩膀上，浓郁而不腻人的蔷薇甜香味自身边传来，将他包裹其中。

　　“嗯，大致上可以找到方位，希望这些城镇有出售的，对了，我顺便也买一些食材回来。”

　　“食材？”

　　“就是可以吃的东西，至少比每天不是鱼汤就是蘑菇要好一些吧，如果能买到一些种子的话，说不定还可以种一些蔬菜。”

　　“嗯……”莉薇娅思考了一会儿，“莉薇娅想要一些花的种子。”说着她招来了一本古旧的书籍，给罗奇展现了几种花卉的图样，“能临摹几张吗？你知道的，这些古文字我还不太熟悉。”

　　“嗯，好。”羽毛笔们排着队跳到飞来的纸上，快速勾勒出书页上的花卉图样，附带了路斯特语的花名。

　　“你为什么会想要这些花呢？”

　　“嗯，魔药需要。”

　　“什么魔药？”罗奇真的只是顺口问一句，因为莉薇娅平时制作的魔药，靠森林和花圃当中的草药就足够用了。

　　“嗯，这几种。”一本陈旧的笔记飞到罗奇手里，而罗奇在打开的第一时间，表情就凝固了，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小魔女，这个距离甚至可以从那翡翠般通透的翠眸当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你知道……欲望魔药和魅惑之香这两个名字是什么含义吗？”

　　“激发欲望和提高魅力？”莉薇娅呆呆的回答道。

　　“那你知道激发什么类型的欲望或者说这个魅力提升是指什么意义上的魅力吗？”

　　“有区别？”小魔女歪歪头，浅金色的发丝滑落下来，如一束流淌的阳光。

　　“……”

　　“你老师以前肯定不让你种对吧？也不让你做这几种魔药？”

　　“嗯！”小魔女点点头。

　　“那她肯定没少做这几种魔药对吧？”

　　“嗯！”小魔女很用力的点头。

　　老师经常做这些魔药，但是不告诉她到底拿去做什么用的，但是每次做出来这些魔药的时候，老师就会变得很有钱，会买很多东西回来，所以，她觉得这一定是很厉害的魔药，而现在她已经有能力配置这些配方了，可惜整个树林都找不到材料。

　　“好，我明白了，我如果发现这几种花卉的种子的话，会帮你买的。”罗奇揉揉莉薇娅的小脑袋，不得不说，手感是真的好，发丝就好像是最上等的丝绸一样顺手，可惜，小魔女似乎很不喜欢这样的举动，有些不太情愿的挪开了位置。

　　罗奇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发现这几种花卉，他就要给对方打招呼，如果看见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来买，就绝对不要卖给对方。当然，最好是这些东西不是什么正经市场上能买到的，他回来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表示，这一定是什么生长在绝地禁区的珍惜草药，市场上没有出售的。

　　“对了，莉薇娅，你有钱吗？”罗奇绝对这话在这个时候问出来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谁让那个叫威廉的公务员特么的出门连钱都不带的呢？！尸体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毛钱，出门不带钱那像话吗？！

　　“钱？”小魔女呆了一下，好在她老师不至于连钱是什么都没教她，也不至于一毛钱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