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序章：死而复生

　　仿佛有液体自脚心向上漫过，水波轻柔的刮过皮肤带来如死亡般的冰寒，身体不可抑制的向下沉沦，亦或者被名为死亡的东西所逐渐吞没，意识在这一片阴寒之中逐渐涣散，将要融入包裹这一潭寒水的黑暗之中。

　　“我……这是死了？”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得到解答的答案，死者要如何确认自己是否是真的死了？亦或者对于死亡的定义究竟为何物？

　　是机体停止运作，是意识消散无形，还是思考就此停止，亦或者是被世人所彻底遗忘？无法得到死亡的准确定义就无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就人类其本身对于死亡的看法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是那么难以得出，“毫无疑问，我的确是死了。”漂浮在无名而黑暗的液体之中的存在确定的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希望入殓师不要被我的尸体吓到。”多余的情绪，诸如恐惧、不甘、喜悦、彷徨似乎在这里都变得非常的淡薄，反而第一个想法是入殓师不要被自己给吓到。

　　“等等，我是怎么死的？”如果会被入殓师吓到的话，那么说明尸体会非常难看才对，“好像是……”有某种无形的东西被从这一片阴寒冰水之中汲取出来，微弱的暖意伴随着久违的记忆翻涌上来。

　　“死于炸弹！”这可真的是一个一般人很难体验的死法，死亡前最后的记忆是尖叫的人群，正在尝试美式居合的警察，还有那个手持引爆器，站在酒店大厅当中面色狰狞的疯子。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等等，我记得炸弹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弄到才对。”

　　更多的记忆伴随着微弱的热量流淌全身，无数的画面、对话和文字涌入脑中，嗯，如果此时此刻的自己还有“脑子”这种生物器官的话。

　　“出国出差，开会，入住酒店，恐怖袭击，被殃及的池鱼。”碎裂的记忆碎片提取而来的关键词就是这么的简单而朴素，“啊，真是……死的毫无意义呢！”

　　只是后一个在事件当中的被波及的倒霉蛋而已，别说主角，甚至就连跑龙套的都不算，只是英雄出场的时候，躺在地上作为背景的一部分的东西而已。

　　在所有的故事里面，都属于是连提都不会提到一句的那种存在，在争论DC和漫威哪个英雄更强的斗兽讨论里面，根本没有人提到的在路边吃热狗的倒霉上班族的那种角色。

　　“这么说来，我应该有家人什么的吧？”脑子里面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但是记忆非常的模糊，也许是死后的特点，也可能是单纯的根本不记得了。

　　“啊，想不起来，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吗？那么我为什么会出国呢？到底是做什么的？”没有更多的完整的记忆碎片出现，只有模糊和嘈杂无比的对话、画面和影子在晃动，隐隐约约似乎是一次内容不明的国际会议，自己似乎是作为单纯的随行人员而已。

　　“站着如喽啰，没错，就是那个站着如喽啰的家伙。”虽然记忆不算完整，但是从各种迹象表面，这次的会议和自己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大概就是那种在开会的时候，端茶送水的角色，跟着大佬们跑腿递资料的喽啰。

　　“真是乏味而单调无趣的人生啊……所以，我这是相当于在快要开启新人生之前的人生走马灯环节？”随着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的出现，黑暗的空间内出现了一团微弱的柔光，无数细碎的粒子在这团光芒当中翻腾。

　　“找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某种力量直接深入这片空间，拽住了这团柔光，将它拖出了这冰寒黑暗的水潭，随后就是坠入熔炉般的炽热。

　　粗糙的砂砾如利刃般切割着肌肤，阳光的热量和辐射让皮肤感到热辣辣的疼痛，麻木的四肢被什么东西固定住，完全无法移动，疼痛就如同往复不休的潮水般在身体的每一个位置升起又消退。

　　唯一让人在意的就是，始终有一股淡淡的，微微发甜的蔷薇的香气缭绕在鼻尖，让人不由的感到安心，接着一只光滑而坚硬的不明物体用力插进嘴里，将嘴唇和牙齿撬开。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能称之为如同漆黑深邃的绝望般的味道从舌头扩散到全身，并且这不可名状的可怖液体顺着喉咙滚落肠胃，就好像吞入了一团活火焰，灼热向着四肢发散，整个人都要完全的烧起来了。

　　躺在沙地上的“尸体”剧烈的挣扎起来，像是一条甩上案板还没死透的鱼，身体上那些外翻且腐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红色瘢痕。

　　“咳咳咳！”年轻的男人翻过身体，手肘撑着地面，疯狂的呕吐起来，然而除了一些口水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不知道是那个奇妙液体的功效，还是生命的气息重回这具破破烂烂的身躯的关系，一丝丝活力渐渐从身体当中升起，四肢也开始有了些力气。

　　男人用力撑住地面，抬起上半身，转为跪坐姿态，打量起周围的景象，似乎是在一处海滩边上，白色的海鸟围绕着远处如鹰嘴般凸出的山崖盘旋，发出有些喧哗的鸟鸣声。

　　沙滩上散落着浮木、贝壳、发臭的小鱼，还有一团团的海藻，一只长满藤壶的破渔船倒扣在不远的礁石之间，任由海浪随意的冲刷着。

　　“我……没事？还是说我到了一个异世界？”男人低头看向身体，衣服已经完全碎成了布条，横七竖八的瘢痕就好像是一个手法拙劣的入殓师缝合的伤口，很明显，如果自己的记忆没错的话，那么就是穿越了。

　　他不觉得有什么炸弹可以把自己从内陆城市炸飞到这样的原始海滩边上，而且这种威力的炸弹还没有把自己撕碎，哦，看这个伤痕，应该是已经被撕碎了，只是被某种力量给救了回来。

　　“呼～运气真好，这种人生重来的感觉，真好……”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俗话说千古艰难唯一死，不是什么人都能在死亡降临之后，还能在别的世界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随着神经的松懈下来，那股芬芳而甜腻的蔷薇香味再次出现在周围，让他注意到了这异常，循着香味的来源扭头看去，在树荫下的一辆破旧的马车上，身材娇小的少女低着头专注的翻看手里的书本。

　　过于巨大的书籍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只露出一抹洁白如冰雪的额头，绣着复杂花纹的黑色兜帽下，柔顺的浅金色头发散发出如同太阳般温暖的光泽，顺着瘦削的肩膀流淌而下。

　　黑色的斗篷下面是一件和睡衣没什么区别的单薄的丝质连衣裙，裙摆上金色的丝线勾勒出某种植物藤蔓的形状，一双柔嫩白皙的小脚包裹在青色的希腊式系带凉鞋当中，露出十只如珍珠般小趾头。

　　“嗯，不错的食物～”男人脑子里面冒出这样的失礼想法，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少女抬起头，一双通透如玻璃般的翡翠色双眸静静的与他对视起来，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表情，就好像那不过是一具匠人精心打造的少女人偶般。

　　“啪嗒！”少女跳下马车，抱着书本，步伐优雅而轻快的走到男人面前，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姑娘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胸口，目测不会超过一米五。

　　“……”少女静静的注视着他，眼睛里面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更像是在透过他看向身后的什么东西，“……莉薇娅。”娇嫩粉红的双唇微微开启，吐出细若蚊蚋，又偏偏能清晰听见的话语。

　　“莉薇娅？”

　　“嗯！”少女点头，停顿了片刻，伸出左手微微抬起，洁白的丝质长手套将食指、中指和拇指露出，除了拇指外的两根手指上都带着一枚精致的银白戒指，纤细的手指骨肉匀称，宛如一截嫩玉，让人有狠狠炫进嘴里的冲动。

　　“这是……”脑子里面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模模糊糊的不太确定，“这是吻手礼？”

　　男人有些忐忑的握住了这只主动伸出的小手，柔软、冰冷、嫩滑，难以表述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生物电让人从脊椎开始发麻。

　　“……！”翡翠色的双眸微微张大，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动作一样。

　　“额，不是吻手礼？”男人不知道此刻是应该放开还是继续握住。

　　“名字？”清冷而漠然的声音响起。

　　“罗奇，不是杰洛特的那匹马，就是罗奇。”他习惯性的强调了这一点，自己的记忆丢失了不少，但是唯独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脑子里面冒出的杰洛特这个人名是谁的。

　　“莉薇娅。”少女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所以，这就是吻手礼？”罗奇迟疑了一下，按照脑子里面记忆的碎片，应该是不直接肢体接触的来着，他轻轻凑近，蔷薇的香味变得更加浓烈了起来，嘴唇在中指的戒指上微微一碰，一道细细的电弧在接触的瞬间炸开。

　　“啊！什么情况？”罗奇松开手，但是此刻他看见那光洁的白银指环上出现一个名字，“Roach罗奇（含义：拟鲤）”

　　“……看来我还是被当做马了啊？”

　　相比有些不明所以的罗奇，名叫莉薇娅的少女的反应更大，她收回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手指轻轻按在指环上，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从放大到极限的瞳孔来看，她受到的惊吓远在罗奇之上。

　　“所以，是你救了我？”罗奇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沙滩上有第二个人形生物，如果不是海里的小美人鱼干的，那么就肯定是面前这个叫莉薇娅的少女做的。

　　“嗯……破破烂烂，修复，很费力。”莉薇娅似乎还尚未从惊吓当中缓过来，小声的说道，虽然语气和一开始一样漠然冰冷，但是罗奇居然奇迹般的听出了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困扰和烦恼。

　　“那你应该很厉害啊，死得那么惨的尸体也能修回来。”

　　“……”莉薇娅看着罗奇，小嘴微微张开，隐约可以看见洁白的贝齿与粉嫩的小舌头，似乎对于他的发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样子，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说道：“嗯，你的灵魂、肉体，一体的，可以复生。”

　　罗奇神奇的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戒指上的名字的关系，她的意思是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是一体的，所以修复肉体就等于是修复灵魂可以复生。

　　“那岂不是说，我不管怎么死，只要不化成灰就都可以复活了吗？”

　　“……”莉薇娅那如人偶般漠然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松动，少女微微摇头，“不好，很费力。”似乎觉得自己那平淡的语气缺乏说服力，她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费力。”

　　“所以，刚刚的那个，就是那个戒指……”罗奇指向少女的左手，后者就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条件反射的将左手放到胸前，以右手静静握住，双臂之间夹着的书本紧贴在胸口。

　　这让罗奇确认了这姑娘……可能有点贫穷，嗯，仔细想想也不能那么说，如果是以同体型的标准来讲，倒是挺匀称标准的，最起码不是一块钢板，大概和时间的水平是一样的（挤挤总会有的）。

　　“你，护卫……”罗奇明显感觉到少女的目光在自己身体上打量了片刻，然后她改口了，“仆人……”在罗奇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为此感到生气或者悲哀的时候，她又在自己的双手上扫了一眼，再次改口了，“助手，嗯，宠物。”

　　现在罗奇剩下的就只有悲哀了。

　　他奇妙的再次读懂了少女的肢体语言，先想说是护卫，然后观察了自己的体格后，认为做护卫不合格，然后想说仆从，接着观察了自己的双手，没干过活的样子，最后就是助手，再一看自己这因为失忆可能不太聪明的模样——最终定义为：“宠物”。

　　虽然想问做美少女的宠物有没有真正的宠物待遇，就是说那种，比如说帮忙洗澡，日常投喂，没事要抱抱，被人打了会帮忙出头，有点疾病或者伤痛还会抱着掉小珍珠的那种宠物待遇。

　　但是罗奇以惊人的意志或者说冥冥之中的求生欲忍住了，问出的问题是：“我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成为了莉薇娅你的附属物了？这么简单就决定了所有权吗？”

　　“你的生命，是我的。”少女抬起头盯着罗奇的双眼，语气当中首次出现了认真的情绪，“仪式，已经完成。”她举起左手，中指上的银环熠熠生辉。

　　“等等，我是可以理解你救了我，甚至复活我的这个事情，但是，什么仪式啊？为什么会突然跳转到这个事情上来啊。”

　　虽然说罗奇也知道，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救命之恩确实不是什么随便几句感谢的话的事情，但是一下子就丧失了自由和人身权利还是让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而且，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莉薇娅歪歪头，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有……什么地方不对？”

　　“哪里都不对啊，难道说我救了别人的话，那么对方的生命就是我的了……吗？”

　　虽然莉薇娅一直都是漠无表情的三无模样，眼神也很淡漠，可是罗奇还是从她的肢体动作和眼睛当中那几乎看不见的困惑确认了一件事。

　　“难道说……”本地的习俗或者社会观念就是这样的？！

　　而好巧不巧的是，他的脑子里面还真的冒出来了相关的知识的碎屑，在古老的大航海时代，在海上失事的商船如果被救援的话，那么默认上面的人和财产都属于救援者所有。

　　被救援者如果不想成为人身依附的存在，就必须拿出相应的报酬作为赎金，而罗奇低头看了眼自己，嗯，全身上下就半截西裤和内裤，显然，除了当美少女宠物外，不太可能拿的出赎金来。

　　而且仔细想想，复活这种奇迹，还要把自己碎成渣的尸体拼起来，再复活的工作量，脑子里面那些“口胡，我命由我不由天”“你这是取死有道”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而且说不定，之后再死几次还得麻烦这位大小姐动手给自己复活，就更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