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38.同一把枪，同一个目标

“说起来今天好像确实轮到诺亚来翻译古籍了，她为了不耽误排练舞台剧才一直带着……那，那这岂不是说我们，我们以后再也没办法……”

“先处理眼下的事情，大小姐。”

常榕虽然也意识到了古籍的毁坏代表着什么，但他还是逼迫自己摆了摆脑袋，将此刻的重点放在现场调查上，而不去思考今后的问题。

诺亚的身上没有太多线索，最大的线索就只有她前胸附近的那一道伤口，那道伤口证明了她是被‘姐姐’用镰刀给硬生生切开所杀害，因为所有看守中只有‘姐姐’拥有能斩切他人的镰刀。

但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奈叶香也是被‘姐姐’攻击的对象吗？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收集到的线索让情况反而变得更加困惑。

“那么既然已经大致调查了一轮，也得到了一些情报，接下来就就由名侦探雪莉酱来整理一下现状吧！”橘雪莉举起放大镜，对着众人开始自顾自地‘推理’起来。

“奈叶香被看守切断了右手，蕾雅被‘低级看守’攻击负伤，然后又被‘发带看守’贯穿喉咙杀害，诺亚被‘发带看守’用镰刀杀害，而米莉亚则是运气好勉强逃脱，但是身上留下了伤口……所有被害人的伤势全部都是只有看守才能造成的，所以说那个奈叶香的姐姐‘发带看守’就是一切的元凶，她突然发疯害死了几乎所有人，甚至包括听到警报后过来支援的‘低级看守’——这就是案件的全貌了，证明完毕！”

橘雪莉简单易懂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既然所有人身上都有只有看守能造成的伤口，那就一定是看守干的。

虽然有些简单粗暴，但是从逻辑上来说倒是没什么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就不存在所谓的‘魔女’了。

或许这就是正确的结果，接受‘看守发疯杀了大家’这个理由就好……但是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唔……如果奈叶香或者米莉亚能够醒来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问问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远野汉娜的小声抱怨，让常榕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参与过的那场魔女审判。当时也遇到过像现在这样，因为当事人昏迷/失忆而无法窥探事情全貌的情况。

甚至如此的似曾相识，那一场案件之中也有人被切断了手臂，也有一枚子弹一度消失不见——子弹？

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所有死者的伤势都和‘看守’有关，但是目前为止仍然有一个线索还没有找到，那就是黑部奈叶香射击的第二发子弹。

而且如果是‘发带看守’突然发狂的话，整个事件的时间线也有些混乱。因为警报是明确出现过的，因此一定要有一个‘发起者’触发过警报，才能让其他残骸看守赶过来。

蕾雅并不知晓关于控制器的事情，她面对‘姐姐’不可能主动攻击那种乍看之下只是装置的‘头饰’所以她不会是‘发起者’。

而假如奈叶香如果是发起者的话……她是要攻击自己的姐姐吗？后续引起的屠杀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以及……诺亚为什么会被杀害？从蕾雅的情况来看，如果反抗看守的话，那么诺亚身上应该至少也会有被‘低级看守’使用钝器攻击的痕迹才对。但诺亚的身上却只能看到镰刀切断的痕迹。

除非是‘姐姐’第一时间就击杀了诺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诺亚她……不可能主动攻击看守才对啊。

“唔？好奇怪耶？”

橘雪莉的声音打断了常榕走进死胡同思绪。只见蓝发的少女手里一左一右拿着两个魔女古籍的残页想要拼凑在一起，但是试了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怎么了雪莉？”

“我在想能不能稍微抢救一下这本也许很重要的书，但是好不容易找到同一页，结果却拼不上——实际上先不说图片，感觉形状都有些对不上耶？”

橘雪莉拿着那两个残页放在常榕面前，看起来规整的切面，实际上拼在一起以后甚至构不成长方形结构。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部分被切割剔除了似的？”

常榕看着橘雪莉手中的书本残片思考说到，同时取出自己怀中之前拿走的诺亚图画，在一番翻找之后，常榕找到了那张图画的下半部分，只不过和橘雪莉手里的古籍页面一样，切面看起来整洁，但实际上根本拼不到一起。

“哎呦这个‘姐姐’怎么这么坏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书给切了？这样岂不是大家就又没线索了嘛！气鼓鼓！”橘雪莉不开心地抱怨抗议。

自从安安离开以后，诺亚也开始学习安安，喜欢在身前捧着画板到处乱跑。

“或许……切割古籍和画板只是顺手的事……有没有可能，它真正想要切割的其实……”

常榕想到了什么，他将橘雪莉手中的书页和自己手里的画纸按照能构成原本轮廓的方式摆放叠在一起，很快就发现了，书本和古籍都被人为‘切割剔除’了一部分。

而那个部分的大小刚好能容纳一枚硬币，或者说，一发子弹造成的弹孔。

这些东西原本都是被诺亚抱在身前的，如果它们都被切除了一部分的话，那么说明诺亚恐怕也……！

“我找到第二发弹孔了——这个角度？”

就在某个过于不切实际的念头出现在常榕脑海中的同时，二阶堂希罗的声音再次传出。她蹲在仓库的一处墙壁旁边，在墙壁靠下方的位置有着一个弹坑。从角度推算的话，这次奈叶香射击的角度，似乎要稍微比自己的肩部矮一些。

一发子弹打比自己高两头的东西，一发子弹打比自己矮一头的东西？

仓库中有什么比奈叶香高两头……或许是看守吧。

那么……仓库中又有什么是比奈叶香矮一头的？

嵌入墙壁中的子弹上面还夹杂着猩红的液体，而常榕可以肯定，残骸并不具备流血的机能，至少自己当时击穿‘姐姐’腿部的时候，她没有飚出任何液体。

既然如此，这一枚子弹所击中的‘目标’……

常榕感觉浑身战栗难以呼吸，但即便如此，他也要继续下去。

常榕咬牙再次来到诺亚的身旁，只不过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邀请社长大人橘雪莉过来帮自己超级拼装。

二人小心翼翼将诺亚被切开的尸体试图重新‘拼’上，而在他忍耐着呕吐眩晕之后，终于重新将城崎诺亚勉强恢复了原本的完整模样。

也就是在这时常榕绝望的意识到了，自己那近乎于‘狂想’的猜测，或许正在变成自己最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没错，城崎诺亚的身体——被‘切割’走了一部分。她胸前的纽扣，蝴蝶结与花纹全部都对不上号，而缺失的这一块……刚好能够容纳一枚子弹贯穿身体所造成的伤口。

她的伤口不是‘致命伤’，而是掩饰，掩饰成看守造成的击杀。

至于为什么不用更彻底的方式来隐藏，是因为‘看守’的攻击从来都无比简洁干净，它不能做出不符合看守行径的虐杀行为，那样只会引起所有人的质疑。

至于‘姐姐’想要掩饰的东西……就是那枚子弹，那枚消失了，真正夺走了城崎诺亚生命的子弹。

没错，‘姐姐’不是以击杀城崎诺亚为目的将她斩断，反而是为了掩饰城崎诺亚真正的死亡原因。

或许这只不过是自己脑子一抽所想出来的天马行空预想，或许这不过是某种巧合导致的情况——但是……但是这种‘可能性’已经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子弹的所有者是‘魔女’，换句话说至少在这座仓库之中，城崎诺亚的死亡原因并不是因为看守，而是……

叮铃铃！！

“常榕……奈叶香她醒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必须要告诉你们这件事才行，奈叶香没事了……等她稍微休息调整一会，我之后会尝试问一下奈叶香关于在仓库里发生的事情……咦，奈叶香，黑部——？”

留在医务室的紫藤亚里沙打来了电话，她语气无比激动兴奋，但是紧接着又传出了困惑的声音，似乎是黑部奈叶香在苏醒之后，趁着亚里沙打电话通知的功夫直接消失了。

常榕对此倒是并不担心，倒不如说，他大概已经知道了黑部奈叶香要去哪儿。

稍早之前——

“唔……唔啊……！！？”

黑部奈叶香满头冷汗从病床上惊醒，她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紫藤亚里沙那无比慌张却开印笼一齐四巫揪吧帬心的表情。

“奈叶香，奈叶香……！？太好了，你醒过来了……！那个，虽然你的手臂……但，但是常榕说他会尝试想想办法，所以你也先不要太悲观，总之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接杯水。要是米莉亚也能醒来的话就好了……”

紫藤亚里沙在看到奈叶香苏醒后无比开心，连忙起身去准备水杯。

“常榕他们去仓库调查线索了，虽然这次事件应该是看守单方面的发疯，但是大家还是准备进行魔女审判——奈叶香，大家是不是都是被那些疯狂的看守杀害的？”

“我……”

——常榕在调查仓库？那岂不是说我……

不，我在想什么啊，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我已经，已经没有资格了……就算常榕他们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我也只能……

黑部奈叶香表情瞬间无比痛苦，她看向一旁桌子上的水果刀，又看着背对自己的紫藤亚里沙，在迟疑片刻后，黑部奈叶香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她立刻拿起了水果刀，将其牢牢握在手中。

“——！！？”

然而在触碰到水果刀的瞬间，大量幻视涌入了奈叶香的脑海之中，曾经有人用这把水果刀杀死过谁，曾经有人用这把水果刀切过什么腐烂的水果，曾经这柄看起来不起眼的水果刀是怎么通过海陆运输送到魔女岛上供人使用——

想看到的，不在乎的，毫无价值的画面几乎一股脑一般全部塞进了黑部奈叶香的大脑之中，她甚至差一点因为没能忍耐住这股刺痛而叫喊出来。

幻视结束，黑部奈叶香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了什么，她胡乱擦拭额头析出的冷汗，接着又试探性地抚摸桌子，数不清的幻视片段又一次涌入大脑，关于这张桌子，关于桌子周围那些来来去去一批又一批的预备魔女。

“幻视的能力……在增强……”在经过两轮测试后，快要虚脱一般的黑部奈叶香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现在更应该去做的事情不是逃避，而是……用这股能力再去为常榕做点什么。

对不起，亚里沙，对不起米莉亚，对不起，诺亚，蕾雅，我……至少再稍微多给我一点点时间……虽然我已经感觉到那种回不了头的恐怖冲动在吞噬自己，但就算如此……至少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黑部奈叶香不顾右臂持续传来的刺痛，她趁着亚里沙拨打电话的时候直接从医务室的阳台翻出去，向着仓库的方向拼命喘息着奔跑。

“——”

在城堡后侧的拐角处，奈叶香与‘姐姐’撞在了一起。

“……”黑部奈叶香的表情无比痛苦，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对残骸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捂住右臂，低头继续向着仓库跑去，宛如逃避一般。

“——”失去发带的残骸没有追赶，它静默地伫立在原地，看着黑部奈叶香渐行渐远。

得在常榕发现仓库里的真相之前赶过去才行……我做了不可能被原谅的行为，但就算这样，我也……我也还是希望，能够去做些什么……

咔哒！

仓库的大门被奈叶香用撞的方式打开，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不让自己摔倒，同时迅速环视周围，找到了那名站在城崎诺亚尸体旁的白发少年。

“奈叶香！？你不是在医务室吗！赶紧给我回去养病，这样跑出来是‘不正确’的！”希罗先是愣住，然后赶紧示意面前这名缺少半只胳膊的少女老老实实回去养病。

“奈叶香酱……？”“呜哇！？突，突然钻出来，吓我一跳……！不过太好了，你没事呢……”

“奈叶香的眼神……唔，那种眼神感觉可不太妙呀……”橘雪莉注意到了黑部奈叶香的灰眸，那看起来似乎是已经做出了某个选择后，再也不在乎一切般的眼神。

众人对黑部奈叶香的突然闯入都吓了一跳，但奈叶香没有时间回应她们，而是径直走向常榕。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至少能够【幻视】到一些情报，一些常榕一直都想要知晓的情报，比如说那枚印着雪花纹路，和常榕息息相关的铃铛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自己没时间了，也已经没有资格了，但是就算这样……

“常榕，我现在或许能幻视到指定的物品历史，把那枚铃铛拿出来，让我再试一次吧。”

黑部奈叶香对常榕伸出完好的左手，顶着满头的冷汗与虚弱的脚步，故作轻松地说到。

然而——

“所以……是你吗，奈叶香？为什么？”

白发少年用快要哭出来一般的表情，轻声询问黑部奈叶香。

看样子……自己还是稍微来晚了一些啊。不过也对，毕竟是常榕嘛，他可是……连续好几次速通了魔女审判的恐怖老资历来着。

黑部奈叶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她所心仪爱慕的少年，这一次也一如既往帅气的华丽的找到了真凶。

罪恶的魔女被找到了，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因此露出笑容，除了被找到的魔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