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 v =……OvO~”睡醒的龙摇晃了一下脖子，接着鳞片从头到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她就再一次的张开双翼，慧慧不记得自己入睡之前周围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出现了短暂的迷惑。

　　然而她从来不在意这些事情，在那里睡觉和在哪里吃饭一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什么和睡得舒服不舒服。对着茂密的水晶之林，慧慧确定了今天的食谱，从石柱顶端一跃而下，化作一团轰鸣的苍蓝色星辰快速消失在天际。

　　“什么，一分钱都没有？！”法师一把抓住酒保的衣服，“我们不是签了契约的吗？”

　　“是啊，所以工会帮你们按契约讨还了应得的报酬啊。”酒保一根一根指头的掰开这个高精法师的手指，他的力气太大了，让人感觉他爹是不是真的是一只食人魔的程度。

　　“但是，委托人全家死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那个矿场还欠着加文斯男爵一千多金币的分红呢，还有那些客商的违约金，如果你们想接受的话，工会也是可以出面给你们弄到的。”酒保淡定的说道。

　　委托人全家都掉进了被神力撕裂的深坑当中，尸骨无存，包括整个庄园和全部的财产，工会只能想办法收拢了一下周围还能挽救的东西，如果不是考虑信誉的价值比人工费高的话，他们甚至连这个程序都不想走。

　　而现在摆在冒险者小队面前的问题就是这样的，委托人全部的财产只剩下了一些破砖烂瓦和一座被水晶之刺彻底破坏的矿场，而后者并不是一个人独有，在贵族的地盘上想要甩开当地领主自己开矿是不现实的，而本季度的分红也存放在矿主的庄园里面。

　　只有在这种防御牢固的地方才适合存放上千的金币和凭条，而它们随着那撕裂大地的光辉一起消失了，如果冒险者要拿到那个矿场的话，就必须想办法把男爵的分红解决掉。

　　至于说转移所有人这个问题工会根本不需要出什么力，加文斯男爵对着破坏了领地上的耕地、矿场，甚至一部分城堡的这场灾难正头疼呢，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接盘这个矿场给他分红，他还巴不得呢。

　　然而，法师他们不可能拿得出上千金币，就算拿得出来也不会投入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当中，那个矿场彻底被这坚硬无比的晶体给封锁了。

　　“算了，还要其他的委托吗？”

　　“有很多，比如说清理那些晶体的是最多的，这些晶体破坏了田地和河流，领主发出悬赏清理它们。”

　　“没有怪物吗？”

　　“你说什么笑话，怪物早就逃离这个鬼地方了。”工会没有搬家还是因为这些晶体需要大量的冒险者来处理，所以才没有搬家。

　　水晶之林很好的起到了原本的岩锤关的作用，阻止了黑潮的大规模入侵，但是也完成了黑潮精灵们的目的，那就是王国北段的天险被撕裂，星精灵们可以肆意的穿过水晶林地，甚至在这里面开垦土地和进行生产。

　　然而现在王国上下都无暇顾及这边，人类王国的臣民已经被这剧变所震惊，在底层和那些黑潮怪物不共戴天的呼声越发的高涨，实际上黑潮精灵们本来就在王国内部造就了无数的仇人。

　　而在高层一部分人眼里，黑潮怪物固然是敌人，那些猎人也不值得信赖，那少数倾向于那些猎手们，并且试图依靠这份力量来反对国王那些“倒行逆施”的政策的贵族也在这涛涛大势浪潮面前沉默。

　　如果他们现在开口，除了把自己变成所有人情绪的发泄点外没有任何用途，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单一的人类是理性的、是冷静且有条理逻辑的，而群体的人类，特别是被情绪主导的群体的人类是纯粹的乌合之众。

　　他们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点，一个自己可以抗衡，可以摧毁的，可以破坏的，将那种屈辱、无力和无能全部化为对于弱者或者某个打上强者标签的弱者的暴力，以此来安抚自己的不安、愤怒和扭曲的心灵。

　　换句话说，只要国王和他那些在这场战争当中死了儿子和丈夫的同盟们略微推波助澜一下，来自上下两层的全方位的狂澜就会撕碎任何发出异常声音的人——不论他们说的什么，这便是主教认为他是在玩火的原因。

　　这是一份沉睡了数千年的力量，一份足以撕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乃至一些神祇的力量，并且这是一份充满了混乱和盲目的力量，只有以理性和知性去驾驭才能将这份由力量从痴愚盲目的凶兽变成改革世界的工具。

　　而国王只是放开了这头凶兽的颈环，不加以任何约束，或者用一把尖刀刺穿这头凶兽的肋部，让它向着选定的方向一路狂奔，撕碎路上的所有一切直到将自己也一同撕碎为止。

　　“玩火吗？或许吧～”国王将手边的书籍放在一旁那是一本讲古代帝国哲学思想的书籍，当他还是海军上将和王子的时候，为了消磨漫长的海上时光不至于变成一个草羊的变态，他选择了阅读作为消遣。

　　越是艰涩、越是难懂的哲学和社会学方面的书籍就越是有效果，所谓的贤者时间就是这么回事，用这种方式来压抑自己在海上的时候的欲望。

　　【参考老婆不在旁边，独自在北京上班又洁身自好的鲁迅的感受，他在此期间看了几百本佛经，还是精读并理解其中哲理】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他领悟到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他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区别，甚至于和任何一头野兽都没有区别，只是兽性被压抑起来了而已，关于大王子在海上虐杀战俘和对看中的女性的变态折磨的事情一直都在暗处传播，他对此不做承认也不否认。

　　或许事实没有那么残暴，然而大致上相差不大，本质上没有区别，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王后的缘故，一方面是政治上的考量，一方面他虽然知道自己在一定程度上也变态了，但最起码不要去祸害自己的臣民——算是最后的维系人性的一层底线。

　　第二件事就是人的第一个老师和学习对象是自己。他无数次的思索，自己身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高贵出身的人，一个比那些愚民高贵了不知道多少倍，也聪慧了无数倍的人，他所懂得的东西是那些愚民永远无法想象的。

　　然而为什么在原始的欲望面前，自己和那些愚民，那些浑身脏臭的海盗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第一个研究对象是自己。

　　漫长的海上生涯，当一个无从发泄欲望的男人选择研究自己，研究人性来打发时间的时候，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在这种苦闷和痛苦当中开始酝酿了。

　　大王子越发的变态起来，也越发的洞察到这份扭曲的背后的共通的东西，名为人心的东西。

　　人最难为自知，他不仅自知，进而又自知发散为他知，如果自己都不能勘破的迷雾，那么那些比自己还要愚蠢，还要易懂的人呢？

　　于是，在漫长的海上生涯当中，他将这些成果用于那些海盗和海军身上，而结果就是从此浮冰海再也没有成规模的海盗了。

　　任何一个从外部攻破的组织都可能死灰复燃，唯独一个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所有人都分崩离析的从内部崩溃的组织是无法再复活的。

　　第三件事则是在这种对于自身早先所接受的血统贵族的教育和面临的现实与自身的欲望、兽性形成的矛盾与夹击当中的困惑，他阅读了大量的哲学方面的书籍，甚至深入的观察过那些低贱的平民来寻求答案。

　　不要低估一个在海上无聊到已经趋于变态的年轻男人的毅力和无聊程度，如果不是天赋摆在那里的话，说不定给他一本魔法书，十年下来最起码能变成一个大魔法师。

　　最终，他在关于古代帝国的历史当中得到了答案，人民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以及这种庞大的力量将如何驾驭，如何打开这道封堵的闸门，让那涛涛洪流彻底淹没自己的对手和敌人——然而覆水难收，国王也清楚的了解这种事情，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这团烈焰以及被他点燃，并将用这可怕的火焰将整个王国锻冶为一整块坚硬的钢铁，古代帝国选择了元老会和公民议会，而它的覆灭不仅仅是天灾也包含这种制度的变质。

　　思维方面越发的倾向于反社会人格的当时的大王子，迅速的意识到了如果要将王国变成新的万世帝国应该使用的办法，那就是将所有人的思想统一为一个，强硬的去统治他们会遭来反抗，那些多管闲事的善神教会和冒险者也会搞事情。

　　但是，如果用这种方式呢，所有冒出杂音的家伙都会被打成叛徒，人民在他们身上宣泄出全部的怒火和恶意，人类的欲望是有限的——这是他在第一次上岸之后在某个妓寮过了两晚上之后坐在床边思考出的结论。

　　不管有多少的怒火、恶意和邪恶欲望，都是有限的，只要给一个目标发泄干净之后剩下的都是一个富有哲理、宽容、冷静且睿智的灵魂。

　　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统治国家，那就会得到一个极度排外而在内部又因为所有的欲望和残忍都是对外而变得相当温和和宽容的社会。

　　就如同现在所有人的怒火都憋向了星精灵和猎手的时候，上下阶层的矛盾也变得似乎缓和起来，贵族们认识到单纯靠自己和少数的强者是无法奈何星精灵，更别说猎手的。

　　而平民们也意识到在此时，拥有战斗力的贵族和上层骑士们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确实是自己的保护者。双方在这种重压下确实是顾不上互相之间的根本矛盾，甚至于因为吊桥效应而产生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和感情。

　　对于弥合这个撕裂的国家的剩下的那一半尤为有成效，而猎手们呢？他们不在意，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群猎物的无能狂怒而已，母鹿会为了小鹿的尸体而悲呦不止，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对于狼群来说他们依然可以撕碎下一只鹿的咽喉。

　　至于说星精灵，他们在忙着移民和在水晶之林分割开的小块土地上种植腐臭藤蔓和放牧牲畜，根本不在乎国王怎么想，星精灵从一开始就明白人类对他们的憎恨，从一开就懂得如果他们失败的下场是什么。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继续这么做，行走在悬崖边上只有一条曲折小路的种族是没有选择的，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们也不是不想走一条大家都和平相处的道路，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人类无法容忍一个新的种族来掠夺自己的土地，来挤占自己的生存空间，而暗精灵们无法容忍这个几乎等同于蛛后耻辱的种族活下去。

　　精灵神系仇视他们，因为他们是萝丝的子民，而偏偏连暗精灵的风度翩翩都失去了，在某些精灵神系看来，可能还不如某些混血精灵和野兽。

　　人类神系冷眼旁观，因为他们在挤占人类的信仰，人类的生存空间，那些善良的神祇抱着观望的态度，因为他们曾经是邪恶的——一个恶贯满盈之人不是说一声“我改悔”了就能取得他人信任的。

　　中立神祇不置可否，而邪恶神祇巴不得把这些星精灵纳入旗下或者通过他们来向萝丝示好，对于善良的卓尔和不得不脱离萝丝的卓尔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伊莉丝翠没有任何一个神祇会接受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容身之处。

　　而伊莉丝翠已经陨落，那么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拒绝他们的只有那位导致这一切的龙神，其教义也相比萝丝来说要好得多，因此，他们就只有这条路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