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冬日的仙女湖教区一如既往的繁忙，虽然龙蜂蜜的生产已经停止，并且畜牧业也没法在大冬天进行，但是商业依然在正常进行。

　　顺着浮冰河而来的商旅在这里将货物卸下，换成凭条，然后堆积在镇上的各个临时修建的仓库当中，包括各种铁钉、活页、毛皮、纺织物等等必要的原料，也包括大量的药材和石料。

　　这些原料一部分用来扩建小镇和加固河岸的防御工事，一部分则用于储存到春天雪融之后送往总教区，换成那边挖掘出来的宝石原矿和药剂、道具，然后给这些商人们结账。

　　一队新的商旅在蛮族佣兵的护送下从人迹罕至的南门进入，“嚯，这地方可真不赖，就是有点娘们～”女酋长挠挠后脑勺，冬天来了，蛮族们又不得不结束了渔猎生活把能吃能喝的青壮打发出来谋生。

　　对于蛮族来说，他们对于这种用勇武和生命换取金钱，进而维持自己和一家老小过冬的行为看的十分平淡，这就是一种普普通通的生活方式而已，谈不上好或者坏。

　　“难得可以进城来，我们去找个地方喝点热乎乎的东西，我喉咙都快冒烟了。”女酋长示意部落把武器丢在大车上，留下三四个成员看守它们，虽然蛮族不太喜欢和武器分离，但是在人类的城镇里面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的。

　　让一大群可以在30分钟内扬了一座缺乏防御的镇上全部民兵的蛮族雇佣兵在城市里面带着武器走来走去的话，那么当地贵族怕是要体验一下古罗马的禁军继承法的独特风情了。

　　“这里可没有酒馆，镇上的管理人禁止酿造和出售烈酒。”商会管事擦了把汗，“你们最好是别在这里闹事，之前那边林地里面冲出来抢劫的铁颌部落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外面呢。”

　　“啧～”那个战斗的痕迹女酋长也看见了，在东门附近，一根根涂着沥青的树干上挂着成串的人头，仿佛一串又一串的葡萄，从粗糙的皮肤和狰狞的刺青来看，确实是蛮族的人头而不是用普通农奴的脑袋冒充的。

　　不过，女酋长对此也没有什么义愤填膺的感觉，蛮族虽然被归类为一个民族，可是他们自己可不这么看，在灰爪氏族眼里，铁颌氏族这样离得太远的蛮族部落和歪果仁没有区别。

　　而且对于蛮族来说，在食物匮乏的时候，部落之间互相厮杀掠夺，失败者的脑袋被挂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甚至还以一位亲手砍过很多脑袋并把他们挂在枪尖上的女酋长的角度点评了一下这些“别致的装饰品”。

　　“听好了，小子们，如果不想脑袋被挂在上面的话，都给我老实一点。”女酋长呼喝了一声，能够混到她这把年纪和实力还没被砍死的蛮族，还是个女人不说是聪明绝顶至少绝对不愚蠢。

　　“算了，没有酒的话，好歹找个不错的地方吃点东西，该死的，我是真的不想啃那些应该被诅咒的面包了！”很快，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木质招牌，做成一个牛头的形状，“牛头恶魔酒馆”。

　　说是酒馆，一进去女酋长就翻了个白眼，一行三四十个膀大腰圆，披着兽皮甲，脸上和身上带着青色和白色刺青的大汉将大堂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普通的酒客几乎是立刻结账跑路，只留下一脸无奈的酒馆老板向面前的“疑似女性”的生物打了个招呼：“来点什么？啤酒？还是面包汁？”

　　“啤酒？什么娘们玩意儿，先来烤肉和牛排，再来两磅干酪，你们的招牌菜是什么？”难得大赚了一笔，而且看这里的装潢怕是消费不低，女酋长排出了几个金灿灿的钱币。

　　这个城市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接第二笔活儿嘛，城市的规模和消费水平直接关系到当地雇主的大方程度，这种朴素的思维就是蛮子也懂的。

　　“烈焰牛肉要来点吗？60个金币一磅。”

　　“啥？60金币？”女酋长面色不善的摸向背后，然后想起武器留在外面的部落大车上了，不过没关系，作为一个高阶蛮子，空手也能锤死七八个普通的冒险者。

　　“哼，除了我这里你在其他地方绝对吃不到，这可是高档货！”

　　“好，如果让我失望的话，我就砸了你这里！”女酋长思索了片刻，最近刚刚赚了一大笔，铺张浪费一下也没关系。

　　这一路上除了旷野就是废墟，就算有那么一两个重建好的殖民村也是破破烂烂的村民只能靠草根和豆渣对付，就算拿着钱都买不到什么像样的口粮，更可怕的是还没有野兽和猎物——所以，连续啃了两周黑面包的女酋长目前急需高热量和高油脂的好东西来宽慰一下肠胃。

　　“两磅烈焰牛肉。”“等等，我要三成熟的！”

　　“没有这个说法，只有全熟，额……也可以说是全生？”

　　“？”智力只有8的女酋长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别看她智力只有8，但是在平均只有6的蛮族里面已经可以说是一位精明聪慧的领袖了。

　　很快，所谓的“烈焰牛肉”就上来了，还配了一把寒铁短斧头用来切肉，金色的骨头，金红色的肌肉和烈焰般赤色的肌肉，加上黑黝黝泛着火纹仿佛尚未熄灭的火炭的表皮。

　　“你们管这个东西叫啥？”

　　“烈焰牛肉，市政厅推出的新产品。”酒馆老板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这你特么的能吃？”女酋长目瞪口呆，你这是欺负蛮子没有文化是吗？虽然这玩意儿是长了个牛头，但是烈焰牛肉是什么人给取的坑爹名字？（OvO：火牛肉，好恰～O~O）

　　“当然能吃了，这玩意儿可不好弄的，市政厅还是仲冬节才放了不到200磅出来，才半小时就被人抢购一空。”

　　主要是来自于欧兰和其他地方的法师与恶魔学学者，当然不是拿去吃这么浪费了，配合合理的仪式和药剂，完全可以批量制造出一批拥有炎魔血脉的提夫林来。

　　“真吃啊～”诺克小心翼翼的用寒铁斧头切下一小块，在同伴们看烈士的目光当中塞进嘴里，一瞬间一种宛如吃下去一块固态烈酒的灼热感就从舌头上升起，甚至来不及品味是什么味道，就化作一道暖流滑入肠胃，让全身的寒气顿时消散殆尽。

　　“还，还可以。”“那就吃呗，好歹一百多金币呢！”女酋长也叉起一块，这东西卖六十金币确实不贵，甚至可以说是吐血跳楼大甩卖了。

　　与此同时，市政厅也迎来了一批贵族使者和他们的商人代表，争吵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几乎让市政厅变得宛如热闹的集市一般，稍微离远一点就听不清别人在说些什么。他们的争论焦点就是准备从拉菲莱特这里购买一批腌肉和粮食回去救急。

　　因为黑潮的破坏，这片土地上的生产活动几乎完全停滞，到处都是荒废的村落和农夫的白骨，短时间内粮食根本不足以自给自足，从南境长途运输粮食来根本不现实，所以就只能求助于目前看来似乎生产活动恢复得很好，甚至有余粮出口的拉菲莱特这里了。

　　正义的金龙当然同意了，只是他也提出数量有限，只能用拍卖的形式，于是就出现了之前的这一幕，而一车熏肉的价格也节节攀升，之后他又陆陆续续放出了熏鱼和鱼干等产品，也被那些贵族溢价全部吃下。

　　在这种乱世当中，每一个人都知道，粮食和装备比什么都重要，此时吝啬金币的短视的家伙早就被其他人吃得骨头都没剩下了。

　　实际上来采购的还有北岸的王国方面的使者，只是拉菲莱特仅有的良心没有把两拨人安排在一起，当然，也可能是害怕万一这些人把那个面黄肌瘦的可怜人打死导致一大笔生意告吹。

　　熏鱼和鱼干是从妹妹那里按照市价拿的货，后者还以为自己的兄长终于转了性，居然没有讨价还价就把她因为冬季港口封冻卖不出去的鱼全买了。

　　然而，拉菲拉特根据对于两岸农业生产和农民生存状况的调查，判断出，当冬季过半的时候，这些人绝对熬不下去的，而如果农奴死光了，再好的土地也没有意义。

　　那些贵族好歹还是懂这个道理的——所以此时的法律对于鼓动其他贵族的领民外逃的处罚相当的严苛——甚至可能剥夺贵族身份和荣誉。

　　之所以出市价而不是压价是真的怕金龙妹妹干脆拿去献祭赌脸，那样的话，就不是少赚而是一分都赚不到的事情了，要知道那位陛下根本不挑剔鱼的来源和种类，更加不在乎数量。

　　有多少能吃多少，完全是一个喂不饱的无底洞，根本不用担心万一慧慧吃不下了这个问题——就算是真的喂饱了，她还能拿去喂别的啊。

　　那些南境贵族一番攻杀、掠夺下来的财宝和金币很快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粮食、鱼肉和腌肉，流入了拉菲莱特的私人小金库当中。

　　而北边的王国方面也差不多，大王子在面对冬季的严寒和生产被破坏的情况下，毅然说服了老国王打开金库和国库来赈济灾民，他知道，这简直是天赐的提高威望和统治力的手段。

　　平时那些贵族宁可领民饿死也不会接受这种“救助”——谁都知道，领民饿死一批还能生，还能买奴隶，自己还是领主——但是如果国王把手伸进来，那就得担心某一天拿着没有记号武器的“暴民”冲进城堡了。

　　虽然封建贵族的制度下，明面上封君封臣的关系几乎是卡死的，很难通过明面上的方式来强攻强取，或者强迫强力封臣屈服等等。

　　然而，私底下的盘外招就多得去了，赞助“林登万将军”攻破贵族城堡，然后国王一脸哀伤的召集封臣平息叛乱，然后把领地分掉也不是什么高明或者隐蔽的招数了。

　　像什么寄过去一封带有毒粉或者诅咒的信件让对方绝嗣啦，娶了人家的女儿，然后收买强盗把人家儿子杀了，接着在对方抬出第二个儿子之前就此宣称领地所有权出兵帮老婆全家减轻人口负担啦。

　　至于说“我女儿的女儿还是我女儿”以及“我女婿的女婿是我”这样丧病关系也并不是没有的，甚至于更丧病的也是有的。

　　所以，对于那些大领主来说，宁可领民饿死也不会愿意国王把爪子伸进自己的领地，只是现在就不好说了，一来灾情最严重的的区域靠近南境贵族占据的地方——固然他们不愿意国王把手伸过来——但是河对面的家伙也不好对付啊。

　　如果领民饿死太多，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征召兵，而且没有足够的产出和庄园也就没有足够的骑士和侍从等中坚力量。

　　然后对面那些算是“敌国”的贵族可就不用管什么封君和封臣的宣称问题了——大致上就好像塞尔柱苏丹不会在意法国国王是不是对伊比利亚半岛有宣称——谁兵强马壮谁就去锤呗～

　　在迟早被未来的国王用阴谋手段干掉和来年春天养得膀大腰圆敌方贵族立刻扬了自己全家这两者之间，他们还是可以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尤其是对面的情况看上去明显更加乐观的样子——拉菲莱特和奥蒂莉亚的领地几乎算是南部平原的“模范领地”了。

　　奥蒂莉亚的领地整体上还是一片荒地，但是因为名义上的“法师领主”奥蒂莉亚女爵士根本没住在这里，也就意味着这里的废墟、土地根本没有人管理和收税。

　　很多难民就聚集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个的自然村，围绕靠近仙女湖的法师塔基座居住，等待来年法师塔正式开工的时候，他们就能混一点简单的工作糊口，度过最困难的早春时节。

　　拉菲莱特那边就不同了，商旅如织，人口充足（从欧兰买的奴隶），粮食和牲畜丰收，怎么看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繁荣领地，而粮食和肉类的数量决定了对方可以养活的士兵特别是脱产披甲士兵的数量。

　　在这种两头威胁下，这些贵族不得不同意大王子的赈灾计划，而且不仅如此，虽然开始用国库金币垫付了从拉菲莱特那里高价购买鱼肉和粮食的钱，但是算上那些贵族的“自愿捐赠”，似乎好像还……稍微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