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会议和混乱

　　凯勒斯城，混乱在圣殿的强行介入下勉强稍微平息了一阵，经过磋商后，双方决定在黎明神殿大殿内开展第一次的谈判并就老伯爵卧床不起的情况下，领地由谁来进行统领的问题进行会议。

　　本来，自认为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洛克觉得这种会议毫无意义，“简直就像是一群娘们和嬷嬷拿着针绣花一样，这种事情还需要讨论吗？”

　　“不，您最好是参加这个会议，因为老伯爵还没有死呢，您要知道，现在老伯爵身边只有那个女人在。”洛克信赖的骑士朋友犹豫了一下说道，“万一她在遗嘱里面动点手脚，您就不是继承人啦！”

　　“那女人在战场上挥舞刀剑不怎么样，但是玩弄背地里的小聪明倒是很有一套！”一位骑士愤愤不平的说道，“我提议还不如干脆就立刻召集所有人趁着他们以为我们同意交涉的时候直接杀进去好了。”

　　“那么你如何对付黎明神殿的晨光守卫？晨曦之主眼里可容不下这等恶行呵！”

　　“那怎么办？就等着那个女人踩到我们头上来，就像是奴隶市场挑选牲口一样对我们评头论足？”骑士们纷纷争吵起来，铁手套在桌子上甩得震天响，就好像马上就要来一场君前决斗以证忠心一样。

　　“好了，她好歹是我的姐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伤害她。”觉得自己姐姐没用是个废物是一回事，但是直接干掉是另外一回事，洛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和仇恨。

　　只是洛克单纯觉得姐姐只会舞文弄墨，根本不是能够经营好伯爵领的角色——但是，老伯爵却很器重她——一种混合了姐弟之间常有的那种争夺父母注意力的嫉妒心和鄙视链而来的复杂情感。

　　老伯爵是一个战场上的老将，也是一个大老粗，在他的教育理念里面，女儿是会外嫁出去的联营对象，如果教不好会很不体面。

　　而且女儿的话如果经营得好或许还能给家族带回来一块领地，自然很关注莉莉维瑟的教育和教养问题，那种关注在她展现出政治天赋之前就混杂了一种类似于精心打理即将出售的商品的那种小心翼翼。

　　但是，作为继承人的儿子就不同了，在伯爵看来，男孩子嘛，如果天天被一群人跟在后面伺候绝对会长废的，男孩子皮糙肉厚又是继承人，有的是资本去跌倒和失败来学习，伯爵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引导一下就足够了。

　　然而，站在姐弟两的立场上就不同了，作为姐姐的莉莉维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父亲眼里的价值其实不如弟弟那么高，要说是完全当做一件商品或许有些伤人，但是最起码不是纯粹的亲人之间的爱护，而是掺杂了很多的对于商品和财产的爱护之心的。

　　而对于洛克来说，就是父亲只会关注姐姐，自己不管做了什么，做得多好，老伯爵都是一副平淡的样子，能够称赞一下就不错了，绝大部分时候姐姐只要稍微有一点成就就能得到父亲的奖赏和称赞，但是自己呢？

　　老伯爵为了不让这家伙变成一个傲慢的纨绔子弟，刻意的对他采用了较为冷淡的对待，希望可以让洛克变得坚韧和冷静一些，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

　　“那我们真的去参加？”“去！我看看那女人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洛克自认为大部分的骑士和封臣都站在自己这边，站在莉莉维瑟那边的只有一些廷臣和顾问，虽然他们因为控制了老伯爵留下的一部分心腹而占据了主城，但是洛克深信大部分贵族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肯定是最后的赢家。

　　而且他这种信心也并非是空穴来风，贵族体系为了维系自身的统治，一直都十分的警惕这种篡位的情况，有的时候，甚至连邻国和邻居领主都会伸出救援之手——因为贵族就是贵族，他们是一个阵营的。

　　但是，莉莉维瑟的这个情况就有点微妙了，因为她也是贵族，而且女伯爵乃至女王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所以确实也有一部分的贵族选择了观望或者投靠，洛克无法挟整个贵族阶层的力量来进行反击，但是他也因为传统的贵族血统论更倾向于男性而获得了大部分的贵族支持。

　　这种支持，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基本上稳操胜券，莉莉维瑟就算能够控制主城也没有用，一座城市数万人乃至十几万人，需要吃喝用度，没有这些封臣贵族的支持，她连赋税都收不起来，政令连城门都出不去，更加没有任何一个领地会响应她的征召。

　　就算一时占据上风，在长期拉锯下也必然因为钱财、后勤、兵员以及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而失败，在大陆上这种姐弟或者兄弟之间的权力斗争又不是没有，绝大多数都是最后支持的贵族封臣更多的一方胜利。

　　如果双方的支持者数量相差不大的话，那么还可能进行一场分裂式的内战或者进行更长时间的对峙，但是如现在这样的数量差异的话，洛克就觉得自己赢定了——历史证明他大概率会压服莉莉维瑟小姐。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有一个最大的前置条件——他真的是伯爵的儿子。

　　正如同前面说的一样，贵族阶层最忌讳的就是下层阶级通过篡位、造反和冒名顶替等行为成为贵族，更别说这样的实权领主了——这是整个贵族阶层的根本利益和切身关系，他们绝对不会在这个事情上动摇的。

　　因为今天可以整个冒牌货获得更多贵族的支持就成为真正的贵族领主，那么明天自己也可能遭到这样的待遇，被一群骑士架空然后让一个农奴家的儿子坐上来当傀儡领主。

　　所以，凡是涉及到这条红线的，不用等神殿的惩罚和制裁，贵族阶层就会立刻的自发性的进行处理，哪怕是不共戴天的仇恨都能暂且放下联手针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来自阶级本身的绞杀，除非获得另外一个阶级的全力支持，并且有足够建立新统治的纲领和组织度，否则的话，任何的反抗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而洛克并不知道，自己就处于在这个逐步走向自灭的道路上，他如果不那么自信，拒绝参加这样的会谈的话，那么就是有人疑问也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不会太凄惨，最起码不会遭到整个阶级的绞杀。

　　然而，不管是那个贵族站在他的立场上都会如此的自信，自己这一方兵强马壮、能人众多，而且自己获得了大部分的支持，就差走个流程就能把乱臣贼子擒获的时候，在这种几乎就是去耀武扬威的时候谁会拒绝呢？

　　在封建时代可没有报纸、电视和广播，大部分人的信息很闭塞的，别说平民，就是贵族骑士不识字都是大把大把的，指望他们懂得什么叫做官场文化，什么叫做低调收敛和扮猪吃虎是不可能的——而且哪怕是处于稳固统治的目的，也得尽可能的宣传自己的法理正统性才行。

　　【所以，真的不要用东方政治思维去衡量真·封建时代的欧洲贵族，很多小白读者都是动不动就是“智商感人”“脑残光环”“强行降智”——讲道理，在那个时代的贵族就是这个鬼样子的，能够完整的写一封信没有错别字，不用找枪手就已经是贵族里面的文化人了——而且扮猪吃虎、中庸、低调等词汇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文化根基里面，因为在那个文化和环境下你不是在扮猪吃虎，你是真的猪才干这事】

　　黎明大厅，洛山达的神殿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在这个世界上，神祇的神殿都会根据神祇的特点进行装饰和修建。

　　这里面一些邪恶和中立神祇的神殿确实是来自于“民脂民膏”，通过高昂的神术治疗和什一税从信徒手里搜刮而来，而哪怕是洛山达这样的善良阵营的神祇也会对一些明显的邪恶阵营的种族和非信徒征收高额的人头税。

　　这些金钱一部分用于满足教会开支，一部分用于修建威严的大教堂等等，如果是在另外一个不存在神力的世界，这就是典型的劳动人民的血汗，每一座教堂都是坐落在无数平民尸骨上的。

　　但是……这个世界的神祇真的可以屙金拉银就很尴尬了，神祇可以在自己权能允许的范围内，使用神力创造出任何自己想要的物质或者变化，例如抬高山脉、创造湖泊和森林，当然，也包括无中生有一样创造出各种非魔法和非神性素材——比如说黄金、宝石等等。

　　这个能力在神国里面会达到最高的程度，因此，渥金的神殿里面的黄金白银宝石等等还真的就是她自己用神力创造出来的装饰品，而不是来自于商业搜刮的成果——只是，对于渥金的牧师来说，好像也没区别，因为他们的钱还都是自己挣的。

　　直白说就是，大部分的善神的那些教堂靠信徒的捐赠和剥削是搞不定的，大部分都是和慧慧的教会差不多，隔三岔五的展现点神迹之类的创造出来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神祇都需要这种金碧辉煌的教堂，自然神祇的神殿大部分只需要一个干净的空地和石头搭建的祭坛就够了。

　　莉莉维瑟和洛克率先坐在长桌两端，然后两边分别是双方的幕僚和随从，渥金神殿的大祭司站在她背后，而黎明大祭司则站在洛克的背后。

　　“他看上去确实是我弟弟，我感觉我不会认错的。”莉莉维瑟注视着洛克，认真的打量着他，而后者也回以相同的瞪视，丝毫不落下风。

　　“感觉是可以伪造的，外貌、记忆都不是不可伪造的，魔法的神奇之处远超您的想象。”

　　“那么是不是一个反魔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莉莉维瑟想了想问道，“我认为可以一试。”

　　“您的博学令人惊讶，但是反魔场并非是万能的，而且……对方不会同意的。”

　　“我认为可以一试。”莉莉维瑟坚持的说道。

　　“咳咳，洛克少爷，您的姐姐认为您身上可能被施加了某种……特殊的魔法效果，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反魔场……”

　　“这不可能，洛克少爷依然是贵族，您不能采取如此侮辱性的举动。”洛克还没有说话，黎明大祭司就一顿权杖大声的反驳起来，“您即便贵为黄金女士的仆从，也不能如此的对待一位无辜的年轻人！”

　　“不，我并没有这种意思，只是我们都知道，洛克少爷曾经被暗精灵……所以，为了避免有一些邪恶的魔法残留……”渥金的祭祀试图迂回一下，而且他也没有直说被俘虏的事情，这个事情很不光彩的，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就和当场抽脸一样。

　　“我们已经检查过洛克少爷的身上没有任何邪恶魔法的痕迹，没有诅咒，没有毒药残留也没有永久性的变形法术的痕迹。”

　　冒名顶替的事情黎明神殿也是有所警惕的，而且对方从暗精灵手里逃出来的过程过于的离奇也颇有点令人怀疑，只是在神术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好吧，那洛克少爷您的意思呢？”

　　“我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质疑和侮辱！”洛克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神紧紧的盯住莉莉维瑟小姐。

　　在他看来，这就是姐姐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重点不在于反魔场本身，而是这种接受测试的做法就好像是对待一个俘虏、一个奴隶一样。

　　“好吧，那么，虽然我相信洛山达陛下的判断，但是也请容许吾主的见证。”既然是神前会谈自然需要有神祇的注视才行，不然双方发誓就和喝水一样没有任何的效力——嗯，如果是在慧慧的祭坛前面的话，可能也和喝水一样没有任何效力——除非你发的誓言的惩罚内容是让慧慧去你家吃肉到饱。

　　“可以。”这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程序，黎明神殿自然没有推脱和拒绝的理由，何况两位神祇的关系本身就不错，“那么雷洛斯冕下的疑问是否没有了呢？”

　　“暂时是的，但是我认为我们也应该确认一下，与会的真的是莉莉维瑟小姐的弟弟才行。”

　　他没有说得确认是洛克本人，那样的话，在两位神祇的注视下会翻车的，所以他只是说的是“莉莉小姐的弟弟”以及“以及他真的是伯爵之子才行。”

　　“我已经说过了，洛克少爷的身份，黎明神殿已经确认过了。”“可是财富神殿还没有。”

　　“你！”

　　“这也是一种程序，一种必要的过程，不涉及任何的侮辱，对吗？”

　　“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

　　黎明大主教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结，在他看来，对方除了有点顽固外，倒确实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就算是做生意双方也得分别确定货物对版才行嘛——渥金的牧师就是一群商人，他们有这种商人一样非要核对货物和价格准确的性格也是正常的。

　　在经过黎明神殿的解释后，洛克也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好吧，你们快点！”

　　“好的，首先我们需要请出一件东西。”一小瓶鲜血被取出，“请黎明神殿确认这是否为伯爵之血？”

　　“是的。”一个简单的鉴定术而已。

　　“请认真确认，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申请神祇的确认，因为这很重要。”

　　渥金牧师举起右手，一圈金色的光环浮现在上面，说明渥金女神已经确认过了。

　　“你……”黎明大主教已经觉得这个家伙是不是和自己在什么时候结了仇，要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到这个程度？

　　“好吧！”这是一个很耗费神恩的事情，但是，逼得没办法，大主教也不得不使用了类似的方式从神明那里得到了答案。

　　“好的，现在我开始施展神术了！”一个简单的血脉检定神术，洛克和莉莉维瑟同时割破手指，放出一点鲜血，随着神术光晕的覆盖，首先呈现出来的就是洛克和莉莉维瑟的光晕互相排斥，这说明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姐弟。

　　“这怎么可能！”莉莉维瑟失声道，而洛克则反应更为激烈——“这个女人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冒牌货！她不是我姐姐！”

　　“别着急……洛克少爷。”神术光辉渐渐覆盖过去，伯爵的血液释放出点点的微光与洛克完全不同，“您看，你也不是莉莉维瑟小姐的弟弟不是吗？”

　　“这不可能！我来！”黎明大主教夺过伯爵之血的瓶子，也开始施展类似的神术，虽然声光效果不太一样，但是最终的结论是一致的，莉莉维瑟和伯爵系出同源血脉，而洛克和莉莉维瑟并非同出一父源的血脉。

　　更尴尬的是，当主教试图进一步追踪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虽然不是系出同一父源的血脉，但是母亲源头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伯爵绿了”——但是这个劲爆的消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公布出来。

　　“卫兵，抓起来这个冒牌货！”那些贵族骑士都不是傻子，一看两位圣职者的表情就懂了，反应最快的一个立刻喊叫起来。

　　他们已经在思考如何丢掉这个根本不可能继承的冒牌货投到真正的女伯爵麾下的办法了——最快的分割法就是果断让人抓捕这个冒牌货，一副自己才是受了欺骗的样子——伯爵就特么两个孩子，洛克是假的，那么莉莉维瑟就是未来女伯爵，此时不反水还等什么？

　　洛克一脸不可置信的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这个变化太突然了，他脑子里面还是一片混乱，而神殿内逐渐嘈杂起来的混乱场面似乎也宛如梦境般离他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