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战后收拾与宴会

　　亡灵入侵对于盲目吃鱼教会来说，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受伤的还好说，教会有的是各种治疗卷轴和药剂，但是对于死者来说，教会牧师最大的问题出现了——没有复活法术。

　　慧慧的牧师没有任何复活神术可以使用，相反，低成本从濒死状态把人救回来的倒是有不少，而且治疗法术普遍副作用比较强烈，只有拥有相当强力求生意志的人才能熬过去。

　　对于盲目吃鱼的牧师的治疗对象来说，他们如果没有足够的求生意志，在治疗过程当中选择了放弃，那么下场都会遭到严重的伤害或者产生极为严重的负面效应。

　　所以，修建工作才开始了一点点的教堂边上的墓地倒是先一步完工了，多出来几个简易的木质墓碑，至于那些不死生物的躯体都被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

　　或许是对于自己吸引来亡灵这件事感到愧疚，木精灵幸存者大多都在这个过程当中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而让他们更加感到内心不安的是，那些牧师和信徒都未曾对他们有任何抱怨，牧师们沉默而温和，甚至安慰他们“万物皆虚，死亡不过世界的一部分。”而那些信徒也没有对这些精灵报以仇视的目光，就好像那些吸引来的不死生物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而已。

　　“这是吾主的考验，死者以死亡为生者开辟道路。”诺艾尔牧师低声的为逝去者献上最后的祈祷，“吾主庇佑，你之血、你之肉、你之魂灵皆将化作生者的食粮与道标，以死亡作指引，在吾主的意志下，你已尽职责，愿在吾主之国度苏醒以新生。”

　　随着信仰的增加，牧师们最终一点点的更加了解到慧慧的神职和含义，但是他们并未去修改“盲目吃鱼”教会的名字，“那不过是屏退无知者的幻象罢了，吾主乃是公正之主，她不以姓名、家世、血脉或力量而偏袒任何一方，凡世间之物皆无意义，那么叫什么名字又有何关系呢？”

　　诺艾尔牧师洒出一把清水，在半空中化作青色光焰落在那些死去信徒的遗体上，随后这些尸体被一个个放入墓穴之中，覆盖上泥土。

　　盲目吃鱼教会的新增加的关于葬礼的部分教义严格的禁止信徒焚烧尸体，也禁止使用传统的葬礼，他们制定了一个有点复杂和奇异的葬礼，在德鲁伊维罗尼卡看来，这种埋葬仪式应该在整个人类文明范围内得到大力的推广。

　　无数的魔法召唤来的微生物集群在尸体上飞快的蔓延，只是因为慧慧有美食的领域，所以才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泥土避免臭到其他人影响食欲。但是，在毒菌的效果下，尸体飞快在泥土下被分解，很快一些翠绿的物体破土而出，那是一丛又一丛色彩各异的蘑菇。

　　“……”诺艾尔牧师看着那些色彩靓丽，香味扑鼻的蘑菇沉默了一下，“以后把人类的尸体和其他的分开下葬。”原本准备增加一个把这些蘑菇做成食物吃掉，以象征死者的一部分化作了生者更好的成长的养分的，但是，这些色彩斑斓的玩意儿一看就是有毒的。

　　“人类原来是有毒的嘛～？”牧师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这个世界上吃人的怪物有不少，甚至一些强盗也会在饥饿的时候选择吃掉受害人的尸体，这当然是一件十分邪恶的事情，不过，盲目的牧师们却可以站在一个中立的客观立场来看待这个事情。

　　“你们看上去并……并没有那么悲伤，我以前也认识一些人类，但是他们却没有你们这样的……”木精灵指挥官用了一个比较不那么含有贬义的词汇来形容“没有你们那么冷静”。

　　“是的，在我们的表层教义当中，吾主教导我们万物皆虚，一切都是虚无，因此不值得为逝去的任何事物而悲伤，也不应当感到喜悦。”诺艾尔牧师点点头，平静的向这位木精灵指挥官讲解关于慧慧的教义，“我们也信奉万事皆允，在吾主更深的教诲当中，我们领悟何为真正的万事皆允，即为了生存也就是活下去，做任何事情都是允许的，不应当受到律法或者道德的束缚。”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有些邪恶？”牧师反问，“的确如此，但是，不管是善良、邪恶、混乱或者秩序，首先，得是活着的存在才能以此来评价。”

　　牧师指着那些已经彻底沉眠，在火焰当中一点点燃烧殆尽的不死生物的残骸，“那堆灰烬是邪恶还是善良？是守序还是混乱？”

　　“那只是一堆……”“是的，那只是一堆灰，如果你死了，没有变成另外一种生命形式的话，那么你也只是一具……尸体，一堆死亡的肉而已，邪恶对你来说有意义吗？”“没有”木精灵指挥官说道。

　　“道德、律法和一切都是对于活人而言的，彻底死掉的尸体是不会有这个困扰的，因此，当面临死亡或者灭绝的威胁的时候，一切的道德和律法毫无意义。”

　　“请，请恕我无法苟同。”木精灵指挥官正色道，“我们心中的道德应当与天上的星辰一样让我们敬畏，否则我们与野兽无异。”

　　“野兽有什么不好吗？”牧师反问，“每一个生物，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们从来不干涉，也不评价，因为吾主自有评判。凡竞者，生者即胜者，或者说胜者方可生，所以，既然你们还活着，你们的种族还活着，那么你们的生存方式就不是错误的。”

　　“这恐怕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共识了。”木精灵指挥官不得不承认，盲目吃鱼教会的这种豁达而且充满包容力的思维是大部分的人类神祇缺乏的东西，他们总是喜欢对其他生命的生存方式指手画脚。

　　牧师微微点头，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生者不被指责，死者无需指责”，凡是还活着的人，就说明他们的生存方式是可取的，没有被指责的必要的。

　　而如果他们的生存方式不对，那么按照慧慧的教义，他们就会死亡或者灭亡，自然无需去指责，因为评论一个被自然和世界裁决为“失败者”和“淘汰者”的东西是毫无意义的——而万物都可能被淘汰，因而万物皆虚。

　　“那么，这些天实在是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没有关系。”牧师点点头，“吾主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何况说，你们也付出了劳动。”

　　“另外，关于新的村落的事情，为了不给人类的领主以及教会造成太大的麻烦，我们会在湖对面的森林里面，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们。”虽然木精灵现在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能力帮忙了，但是如果不这么说的话，他会感到自己十分的过意不去。

　　“我叫艾尔德隆，如果有需要的让随意一个信使来就可以了。”“好的”牧师微微点头，虽然这不太符合教会的规矩，但是多少也是对方的一番好意。

　　“对了，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宴会。”葬礼之后，按照大祭司的说法是需要举行盛大的宴会的，这也符合这个年代的人的朴素思维以及教会的教义。

　　一方面盛大的宴会可以冲淡死亡带来的低落，让生者重新燃起生的欲望，冲淡悲伤的气息；一方面，也象征生者获得更好的养分成长，死者的意志和力量通过这样的宴会传递到生者身上。

　　“好的，我们会当好一个客人的。”艾尔德隆笑道，他知道这个时候再继续麻烦这些还不错的人类是一件让他有些愧疚的事情，但是木精灵这样一个感性的物种，死亡如此多同胞的悲伤很可能彻底击碎他们的意志，原本就打算举办一场宴会或者表演来冲淡这种情绪。

　　但是，以目前他们的物资来说，要举办一个合格的宴会，恐怕就有些困难了，所以，为了之后族群能够更好的存在下去，他也不得不厚着脸皮来蹭教会的饭了——实际上，在诺艾尔牧师他们看来，这些木精灵是有资格享受教会的飨宴的。

　　被不死之物追杀长距离，层层选择和淘汰下来的幸存者也能称之为体现女神意志的胜利者，作为胜利者自然有享受生命所应有的一切权利和美好，而美食就是其中之一。

　　生物在完成一次淘汰和选择之后，都会通过进食来补充营养和恢复体力，以迎接下一场挑战，也意味着生者可以优先享受更好的食物和自然供给。

　　新鲜的鲫鱼剖开，掏去内脏后丢进大锅内，与白胡椒粉和香叶一起熬煮成一大碗香气扑鼻的奶白色浓汤，精灵们带来的一种豆子一样的食物在大祭司的指挥下磨成了浆水，辅助以一点点的魔法的力量，快速发酵并凝固成了看上去皱巴巴又带点难看的黄色的固体。

　　不过，当它们被切开丢进了鱼汤里面的时候，这些块状物就变得宛如一块块温润的琥珀，滑嫩而柔软的口感征服了每一个食客的舌头，而那吸饱了鱼汤鲜美的滋味更是令人回味无穷。

　　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死灵生物杀死了不少的牲畜，所以宴会上几乎看不到多少的烤肉的踪迹，从诅咒当中逐渐恢复过来的德鲁伊维罗妮卡本来想说去林子里面打猎的，但是这个主意很快就被她自己打消了——林子里面别说大个点的猎物了，连泛滥的野兔都见不到两只——难怪那些田地长势良好。

　　“这样狩猎对自然不太好吧～”维罗妮卡头疼的看着牧师们把腌制好的野猪后腿拖出来，他们的做法让她有点困扰。

　　从德鲁伊的教义来说，秉承为了果腹而杀戮的牧师们的做法十分正确，不应当被阻止，但是从维罗妮卡的观感来说，这些家伙吃得太多啦！即便是为了吃饱而进行的杀戮也过于的超过了承载力了。

　　“嗯，那又如何？”小祭祀和牧师们都迷惑的看着这个干吃饭不说，吃得比谁都多（没有小祭祀多）的家伙，“自然没有那么脆弱的。”

　　“是的，但是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很多动物都会灭……”

　　“那又如何？不能快速繁衍。不能逃脱捕猎的动物，不就是应该变成食物吗？灭亡就灭亡啊～”牧师挠挠头，“如果动物灭亡后，我们也饿死的话，那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啊～就好像森林里面的狼多了就自然会减少兔子，然后狼也跟着饿死啊。”

　　“当然，也可以选择被驯化作为储备食物继续生存啊～”牧师扭过头，继续指挥着那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把之前养的半野化的公猪变成一大锅浓稠美味的炖肉汤。

　　厨娘用力掌握着手里的大勺子，在巨型铁锅内搅动着，切成小片的胡萝卜、番茄、土豆和干黄豆在锅内翻滚，烫洗掉血水的大块猪肉丢进锅内，逐渐散发出黄豆炖肉的独特香气。

　　“唉～”维罗妮卡叹了口气，“这样是无法维持平衡的。”“那关我什么事情？”小祭祀更加迷惑了，跟着慧慧混久了，她已经养成了视自然平衡为无物的习惯了，因为自然这个碧池从来不在乎什么平衡，平衡是为了人类自己而存在的东西。

　　就好像猎人们的规矩一样，他们维持的不是世界和生态的真正平衡，而是维持的人类在那个世界与自然的平衡，让人类这个物种能够顺利的生存下去——这也是盲目吃鱼教会不反对种植、有限度的开发等行为的原因——因为这种人类和自然的平衡是让人类物种存续的措施，按照慧慧的教义，这是值得提倡的。

　　但是，当这种平衡反过来影响到正常的选择和淘汰的职能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就是“平衡？那关我什么事情？”的样子。

　　“这……”维罗妮卡更加的茫然和失落了，这种和她的认知理论抵触而又无法反驳的东西实让这位德鲁伊感到困扰，“我、我要回教团去了，我没有什么金币，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

　　“没有关系。”小祭祀摆摆手，“没钱就不用给了。”

　　“嗯，而且你能够活下来是你自己的求生意志和吾主决定的，我们只是给了你这个迎接挑战的机会而已。”牧师也婉拒了对方的报答。

　　宴会场上，各种各样的人类风格的美食，和艾尔隆德带领一些幸存的木精灵女性制作的精灵风美食，很快就吸引了那些半大的少年们，而随着这些少年少女们的欢快笑声，缭绕在木精灵们头顶的悲伤似乎被冲散了不少。

　　随着雇佣的年轻冒险者里面的那个蹩脚诗人弹起竖琴，两个带着牛角盔的战士拿着木剑技术拙劣的打在一起的时候，宴会就向着更加欢乐的方向发展起来。

　　精灵们大声的嘘着那个蹩脚诗人，艾尔德隆调整了一下那把竖琴，用精湛的技艺弹奏起一曲精灵战歌改编而来的曲子，两个木精灵游侠拿着刺剑在场中表演着剑舞，灵动的身姿和凌厉的剑术让观看者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和欢呼。

　　人类这种露天宴会不同于精灵那种优雅、内敛而奢靡的热情奔放感觉很快就同化了这些之前还一副司马脸的木精灵们，双方欢乐的享受着音乐、美食、篝火与快乐，将白天那充满尸体臭味和死亡恐惧的记忆淡化。

　　维罗妮卡最后看了一眼这欢乐的人群，叹了口气，变成巨熊消失在黑暗当中，她需要回到教团去汇报这次的亡灵天灾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归亡镇的事情，师长和同胞的死亡让她难以欢笑出来，只能那熟悉的林地才能给与一些微不足道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