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银之女

　　“轰～”传送阵内再一次出现了两个身影，这让依靠在窗台上看着城市发呆的少女回过头来，褐色如水晶般的纯洁双眸迷惑的微微眯起，“你们……怎么又来了？”

　　“又？”小祭祀和艾格文对视一眼，这里不应该每一个人的记忆被重置吗，但是听她的意思是似乎记得上一轮的自己的样子。

　　“你知道这个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小祭祀直接忽略了那些可能的语言交锋和乱七八糟的试探，开门见山的问道，虽然冒险者们都不会这么询问关键人员，因为太过于容易的……暴露自己的企图，导致对方有足够的时间编织谎言或者产生警惕回避关键信息。

　　但是，小祭祀可不管那么多，她已经做好了来一次BOSS战的准备，而且在察觉到自己和艾格文也成为了梦境的回忆提供者之后，更加是自信十足——抡脑洞谁能和她比啊！

　　只要一言不合，小小少女就决定在这个世界具现出歼星舰、哥斯拉、死星等等一大堆可怕的东西，就算这些幻想产物不行，那么实打实的古龙她也能具现出一个加强团来，在脑洞和记忆再现的强力程度上，她十分自信这个被关在高塔里面的少女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嗯？”少女歪歪头，露出脖子侧面和后部的仿佛被剥皮后的皮肤，如婴儿般吹弹可破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迷惑神色，“不太明白，你们是指什么？”

　　“就是这个城市啊，这个城市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摧毁的？”“不知道。”少女认真的说道，并且更为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呜，那么换一个说法，这个城市是为什么还存在的？你应该记得吧，城市被流星摧毁的事情。”“嗯”少女点点头，“那个，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还存在。”少女补充了一下，看表情似乎很好奇对方为什么会询问这个问题，一直被关闭在这个房间内的少女也不知道外面人的会记忆重置，只是单纯的认为其他人也是一样在这往复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片段当中生活。

　　“好吧，那你是谁？”“嗯？”少女歪歪头，这些人进入自己的房间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吗？“泰莉莎，泰莉莎·凡·阿斯托克·格雷姆多恩。”

　　“好吧，泰莉莎，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嗯？好奇怪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会想要知道这个？”少女放下手里的梳子，从窗台上跳下来，好奇的坐到床边，手指在丝绸般的淡粉色床单上无意识的滑动着。

　　“这个问题很关键，希望你不要回避我们的问题。”小祭祀往前踏了一步，营造出威慑的气氛，然而以她的身高和外貌来说，反而呈现出一种奶凶奶凶的奇异萌感。

　　“我是阿斯托克·格雷姆多恩二世的妹妹，帝国的公主（女亲王），有……什么问题吗？”少女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心一般，似乎在她过往的人生当中从未经历过任何的恶意，然而从艾格文和小祭祀了解的情况来说，她实际上反而是承受了人类最大的恶意。

　　叛变者俘虏了她，为了逼迫皇帝妥协，将她赤身吊在宫殿的外面，用小刀一片片剥去她的皮肤，当然，只是从背部开始的，因为他们也害怕如果破坏了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的话，那个男人或许就会不再受到美色的困扰，直接下令大军进攻。

　　当然，最后的故事也算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美好之处，那就是皇帝表面上妥协了，实际上却安排了一队精锐成功的潜入宫殿将她救了出来，并送到神殿进行疗养。

　　至于说叛徒，他们所有人，不管是参与叛乱的贵族还是那些被逼着作为人质的平民，他们所有人连带家眷都被皇帝关进了黑狱之中。

　　此后，据说皇帝在都城里面用活人与沥青浇筑成一座高塔，每一面墙上都是无数扭曲恐惧、绝望与哀嚎的人脸，以此来震慑所有敢于挑战皇室权威的存在。

　　“呜～那你关于这座城市，还有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多少？”“发生的事情？”少女看向神殿外的城市，一脸的茫然，“过去……我的过去……”

　　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一般，少女猛地捂着脑袋摔倒在地，“我，我不记得了，为什么……头好疼……身体好疼……血……哥哥……父亲大人……我……害怕！”

　　“这个梦要变成噩梦了。”小祭祀和艾格文对视一眼，看向窗外，城市的天空在一瞬间变得阴郁起来，空气当中飘洒起来不知道来源的灰烬，街上的人也从一开始的光鲜亮丽变得衣衫褴褛的模样。

　　趾高气扬的卫兵驱赶着枯瘦的平民，皇室的骑兵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远处的离宫变成了一座不断发出喊打喊杀声音的可怕旋涡，而冒险者工会所在的城区被封闭了起来，有守卫在值守那里，一切都是如此的破败。

　　“看来，这恐怕才是当时真正的都市模样，她真实的记忆。”艾格文看向外面的世界，相比之前繁荣光鲜到不可思议的都市，现在的城市才更加接近于他印象当中的大都市的模样，当然，不可否认之前如果是美化过度的话，现在的情况也可能是小公主的潜意识的丑化。

　　那些枯瘦肮脏的平民，趾高气扬的士兵，纵马踏过人群肆无忌惮的骑士还有那些丑恶的贵族恐怕就是她在俘虏期间所留下的刻板印象。

　　“现在怎么办？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不仅出不去还可能触发什么防御机制了。”

　　“现在你是她哥哥。”“什么？”

　　“现在你是她哥哥，快点，你的演技呢？”小祭祀推了艾格文一把，“去，以兄长的身份安慰她！速度点，假装你是帝国皇帝。”

　　“可是我……”“这是梦境！她觉得你是，你就是！”

　　“好吧～”艾格文靠近了蜷缩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少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酝酿了一下感情开口用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的语调开口，“不要害怕，我来了，你安全了。”

　　“真……真的么～”少女将脸埋进膝盖里面，发出低低的声音，“是的，我找了能够找到的所有的英雄豪杰，这些家伙活不了多长的。”“嗯～”少女点点头，但是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的样子。

　　然而，在城市里面，一队全身穿着银色重甲的战士从人群当中出现，一剑斩断了那纵马的黑衣骑士的马头，接着那些平民似乎有一部分也变得正常了起来，他们穿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软皮甲，拿着各种武器冲向了离宫方向。

　　那些贵族被骑士们拖了出来，吊在木架子上用鞭子抽打着，浑身都是血迹的样子，看上去这就是小公主记忆当中最为残酷的惩罚了。

　　而实际上，她的兄长做得的事情远比她能够想象的残忍的极限还要残暴，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不管是男人还是妇女，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都像一只吱吱挣扎的老鼠一样塞进方形的铁笼里面，挤压得只能艰难地露出面容大口大口的呼吸的同时，因为内脏被挤压出血而大口大口的吐血。

　　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放过这些人，命令牧师不断的治疗他们，直到他们的皮肉在笼子里面连成一片，长成一块血色的人砖后直接用灼热的沥青浇灌其上，最终变成那宛如地狱造物般的可怕高塔。

　　“说说看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祭祀在她身边坐下，抬手就是一发宁神神术，在这个幻境当中，神术似乎也能正常生效的样子。

　　“嗯～哥哥把那些人带走了，然后，然后把我送到了神殿里面。”小公主似乎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然后，祭祀说我的身体无法坚持太久，而其他的方法似乎也不太奏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很疼，浑身发冷，接下来又发热，还有头晕，想要呕吐。”

　　“然后呢？”“祭祀把我放在这座房间里面，用法术让我不那么的疼痛，之后哥哥跟我说，只要我睡醒之后，一切就会变得正常起来。”

　　“所以，你一直没有醒过来？”少女迷惑的抬起头，看向小祭祀，“我，我醒着呢，我醒过来之后好像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身上也不疼了，就是没有办法走出这个房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没有醒过来哦，你在做梦，我们也在做梦，这一切都是一个梦。”“梦……”少女用力晃晃脑袋，“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梦，而且我，我明显不疼了，哥哥不会骗我的！”

　　“他没有骗你，但是，你确实是在做梦，所以，你知道怎么醒过来吗？”小祭祀眯起眼睛，她已经快要厌倦这种流程了，反正是一个梦，不会真的有人死亡，也不会真的有人受伤，干脆把这家伙从这上面丢下去，看看坠落清醒法有没有什么用处。

　　“梦……我在做梦……”城市从远方开始被一团迷蒙的雾气包裹，雾气随着少女越发清晰而且慌乱的表情飞快的逼近神殿高塔，“没错，你在做梦，现在梦该醒了！”

　　雾气如浪潮般卷过，那些人民再一次化为游荡的骨骸，那些建筑和光鲜亮丽的商铺重新变作废墟，神殿的卫士在一瞬间化为了穿着盔甲的骨头。

　　在圣殿地下的密室内，那一具具躺在布满符文的石台上的身躯也随之飞快的衰朽化作干尸最终灰飞烟灭，他们的灵魂燃烧了数千年乃至数万年之久，一层层如金字塔般的高台下面大半部分的石台上都只有空荡荡的镣铐与尘土，而最上层的这些躯体此时也尽数化为尘土。

　　精致的房间再一次变成布满灰尘的废墟，最后一点迷离的银色光尘散去，露出平躺在床铺上的美貌少女，她和梦境当中一般无二，但是脖颈和后背光洁如新。

　　确实，她的兄长没有欺骗她，当她醒过来后，一切都会恢复原装。她依然是集帝国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女，那些残忍的、血腥的、罪恶的东西都会离她远去，包括身体上的伤痕和精神上的痛苦。

　　那座回忆的都市用数百名来自不同阶层的人的灵魂和记忆构筑而成，仅仅是让她可以在美梦当中不断的沉睡，然而随着下层的那些人的灵魂的燃烧殆尽，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具有一定职业等级者的灵魂还能经受得住这样的燃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法术最终会烧尽所有人的灵魂。

　　“我～现在是醒着还是做梦。”“醒着哟～”“你们……不是梦境当中的人？难怪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少女揉着眼睛慢慢坐起身来，似乎有某种法术的光辉自动在身体上纺织出一件银白色的连衣长裙，将少女的身躯掩盖起来。

　　“我的伤……不疼了，哥哥真的没有骗我。”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后背，入手一片光滑绵软。

　　“嗯……”小祭祀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感知足以让她从这位千年乃至万年前沉睡的少女身上察觉到不对劲，她并非是被某种法术稳定了自己的时间，而是根本就是真正的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因为……

　　“你发现什么了？”艾格文小声的问道。“没什么，一切正常，可喜可贺。”小祭祀看着一脸好奇看着她们交谈的泰莉莎，一脸平淡的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然而，在少女睁开眼睛的时候，小祭祀就已经发现了，那如褐色烟水晶般的眸子确实就是某种水晶，在那后面，常人根本不可能看见的细微的光丝组成的东西在不断的流动着。

　　这是一具人造的躯体，在那柔软的皮肤和真人无二的血肉下面是金属的骨头与无数的机械构筑的内脏——她要么只是一个寄宿在一具精工制造的人偶上的可怜灵魂，要么……

　　是更为悲惨的存在，一个人工制造的用于替代某个人存在的替代品，一个注定得不到真正的爱的复制品和玩偶而已，不过，考虑到那个法术的效果，前者的可能性似乎还要更高一些。

　　但是，这样一来也说明对方根本不会明白城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她在此之前就因为伤势而陷入了沉睡当中，这一点从那些市民知道她的故事的后续就知道，换句话说，流星坠落实际是在城市真正变成死城之前的样子——这就十分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