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来着堕落的蛊惑

　　蕾芙琳娜单膝跪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人们的怒吼声、咒骂声，以及绝望的哭泣声，此刻却是像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模糊而又扭曲。

　　只有那个金发小女孩的声音，却是清晰得可怕，一遍遍的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你才是坏人。”

　　恨意、失望、愤怒……所有的情绪汇成了冰冷的箭矢，精准地射向了她一个人。

　　而蕾芙琳娜却是低垂着头，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时，周围的声音突然停止了下来，整个世界也寂静了下来。

　　“恨吗，蕾芙琳娜。”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很轻，却清晰得仿佛是在她的脑海之中响起来的。

　　蕾芙琳娜猛地抬头。

　　她赫然发现，此刻时间，居然静止了。

　　挥舞着拳头的中年男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妇人，空中飘落的灰烬，甚至远处摇曳的火光……

　　全部定格在了某一瞬间。

　　世界变成了一幅巨大而诡异的油画，只有她是唯一还能移动的活物。

　　而在这一片死寂中，巷口的阴影开始了蠕动。

　　“嗒…嗒…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了石板路上发出了规律的轻响。

　　蕾芙琳娜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人影从黑暗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月光恰在此时穿过了云隙，照亮了来者的脸。

　　蕾芙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那赫然就是她自己。

　　同样淡紫色的长发，同样精致的面孔。

　　同样的灰色长裙，同样被鲜血给染成了暗红色。

　　而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上凝固的神情：

　　疲惫、讥诮，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冷漠。

　　另一个蕾芙琳娜径直的走到了蕾芙琳娜面前，蹲下了身来。

　　对方那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挑起了蕾芙琳娜的下巴，强迫她与之对视。

　　“看看他们。”另一个蕾芙琳娜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

　　“你带领着这群人反抗贵族，给他们饭吃，教他们识字，让他们有机会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他们是怎么回报你的呢？”

　　她松开了手，向后坐在了自己的脚跟上。

　　“顺风的时候，他们紧紧的跟在了你的屁股后面，喊着口号，拼了命地从胜利里捞好处。

　　多分一块面包，多占一间好房子，多拿到一个体面的职位。

　　可逆风的时候呢？”

　　另一个蕾芙琳娜的嘴角，勾起来了一个不屑的微笑。

　　“他们就开始责怪你了。责怪你为什么要打破他们安稳的生活。

　　责怪你为什么非要拉他们走上这条绝路。

　　好像没有你，他们就能在贵族的皮鞭下安乐到老似的。”

　　她伸出了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定格的脸孔，手指虚虚点过了几个熟悉的面容。

　　“那个面包店的苏珊大妈，你记得吧？去年冬天她儿子病得快死了，是革新军的医疗队救了他。

　　可现在，她大概也在心里骂你是个灾星。”

　　“还有老杰克，他杂货铺的税以前被贵族抽走了七成，是你颁布了新税法，让他赚到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但现在他儿子战死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在想：‘要是没闹革命，我儿子至少还能活着’？”

　　另一个蕾芙琳娜站起了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自己，紫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苍白的脸。

　　“他们忘了，如果没有你，他们可能早就冻死在了某个冬天的街角。

　　或者是被征税官打断了腿，扔进臭水沟里等死。

　　人啊，总是擅长忘记恩情，却对痛苦念念不忘。”

　　她弯下了腰来，凑近了蕾芙琳娜的耳边，呼出的气息却冰冷如霜。

　　“斗米恩，升米仇。这就是人性，丑陋又真实。所以告诉我……”

　　另一个蕾芙琳娜捧起了她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为了这样一群人，拼上一切，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

　　真的，值得吗？”

　　蕾芙琳娜的喉咙有些发紧，她想后退，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眼前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和她每日在镜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那不是她。

　　至少，不是现在的她。

　　“你……到底是谁？”蕾芙琳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却是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对方轻笑出了声来，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一个天真的孩子。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她松开了手，却又用指尖轻轻地划过了蕾芙琳娜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我啊……”

　　她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怜悯，有嘲讽，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就是你。或者说，我是未来的你。

　　是那个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被背叛、被抛弃、被送上绞刑架……

　　却因为执念太深，化作了幽灵重新回到了这里的你。”

　　蕾芙琳娜的心脏狠狠地一抽。

　　“不相信？”对方歪着头，打量着蕾芙琳娜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也难怪，现在的你还抱着那种天真的幻想。

　　以为牺牲自己就能点燃什么革命之火，以为你的死能唤醒更多的人……”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惋惜。

　　“可惜啊，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就改变。

　　他们只会唏嘘一阵子，然后继续过日子。

　　你的名字会变成教科书里的一段话，或者酒馆里的几句谈资。

　　仅此而已。”

　　另一个蕾芙琳娜直起了身，转向了后方的人群。

　　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看，”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那个背叛你的人，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静止的世界重新开始了运转。

　　嘈杂的声浪再次涌来，但比之前更加汹涌。

　　因为人群正被粗暴地推开。

　　铁靴踏地的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死神的鼓点。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踏着石板路走来，盔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而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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