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变革者与革命者

　　“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女孩嘶吼着，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划出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你这种家伙，就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对！送她上绞刑架！”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挥舞着拐杖，颤巍巍地喊道。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

　　“绞死她！”

　　“这个叛徒！”

　　“都是她害的！”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蕾芙琳娜彻底淹没。

　　那些曾经支持她、拥护她、为她欢呼的人们。

　　此刻全都瞪着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对她怒目而视。

　　而那个女孩则是松开了她的衣领，退后了两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承认吧，蕾芙琳娜！

　　你就是个逆贼！是叛党！

　　你那所谓的革命，根本就是带着大家去送死！”

　　“逆贼！”

　　“叛党！”

　　喊声渐渐统一，最后汇聚成一句整齐的、如同审判般的话语：

　　“认罪吧，蕾芙琳娜！”

　　蕾芙琳娜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崩塌。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声浪中，一缕淡紫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后方飘来。

　　它贴着地面游走，最后顺着蕾芙琳娜的脚踝攀附而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眉心。

　　蕾芙琳娜浑身一震。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隐约间，她看见了萨文特城破时。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革新军士兵，被帝国骑兵当街砍杀，鲜血染红了学院的石板路。

　　她看见了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抱着尸体哭嚎，转头就对她投来了怨毒的一瞥。

　　她看见了那些被她送上了绞刑架的贵族与富商们。

　　正吐着长长的舌头，颤巍巍的向着她抓了过来。

　　然后用他们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不断的拽着她的裙摆，在她的裙摆上染上了一只只鲜红的血手印。

　　而他们一边撕扯，还一遍低声嘶吼道：

　　“下来陪我们吧，刽子手。”

　　最后，她看见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华丽的帝国文字写着：

　　【经奈特帝国最高法庭审理，罪人蕾芙琳娜，犯战争罪、反人类罪。

　　自即日起，革除其人族身份，并判处死刑。】

　　那些画面如此的真实，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了昨天。

　　仿佛她真的亲眼见过，亲耳听过。

　　这时，一个荒谬的、却越来越强烈的念头，从她的脑海深处缓缓的浮起。

　　它们像是充满了剧毒的荆棘藤，死死的缠绕住了她的脑海……

　　“难道……我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更多“记忆”汹涌而来。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只是想要为那个努力改变自己国家，却惨遭背叛的蠢女人报仇，结果却是演变成了武装夺权。

　　她想起了那些死在她第一次起义中的年轻面孔，他们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她想起了建国典礼上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而此刻那些话语却像讽刺的回声，在她的耳边反复震荡。

　　“为了自由”，可自由带来了什么？战争、死亡、还有眼前这一张张被仇恨扭曲的脸。

　　“为了共和国”，可共和国在哪里？

　　沦陷的萨文特城？

　　覆灭的垂德城？

　　还是在这座即将陷落的革新城？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扫过了周围的人群。

　　那些眼睛里燃烧的怒火，那些咬牙切齿的表情，那些攥紧的拳头……

　　都是冲着她来的。

　　因为她，他们失去了亲人。

　　因为她，他们的家园变成了战场。

　　因为她，他们从原本虽然贫困但至少安稳的生活，坠入了真正的地狱。

　　“我……”

　　蕾芙琳娜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握剑的手，终于还是松开了。

　　那柄卷了刃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石板地上，溅起了几点细碎的火星。

　　她看着那个站在了最前面的女孩，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膝盖一软，她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让周围嘈杂的声浪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

　　蕾芙琳娜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沾满了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画笔，在学院的画布上涂抹色彩。

　　后来握过传单，在街头巷尾分发理想。

　　最后握起了剑，带领人们走向了战场。

　　而现在，这双手却是空空如也。

　　“也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的清晰，“也许你们说得对。”

　　她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了人群，望向了远处燃烧的城区，望向了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如果我没有发起这场革命……

　　很多人，可能真的不会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愤怒与解脱的喧哗。

　　而蕾芙琳娜却像是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她只是跪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塑。

　　与此同时，教堂斜对面一座三层小楼的屋顶上。

　　莫提娅静静地站在了那里，单手托着那块流转着淡紫色微光的真理石板。

　　月光照在她亚麻色的长发上，映出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看着下方跪倒在地的蕾芙琳娜，看着那些群情激愤的平民，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对，就是这样。”

　　她轻声自语着，指尖在石板表面轻轻划过。

　　“怀疑吧，动摇吧，否定自己所做过的一切……

　　然后，亲手掐灭那束光。

　　只有这样，你才是那个被革命的变革者啊。”

　　石板上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

　　而更远处，更高的钟楼顶端。

　　一只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的小猫蹲在了瓦片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果然……”赫尔用爪子挠了挠耳朵，猫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不是要杀蕾芙琳娜，而是要毁掉她的信念。”

　　而趴在她背上的魅魔妮芙则是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下去打断吗？”

　　“不，现在还不是我们暴露的时候。”赫尔舔了舔爪子。

　　“而且，我相信蕾芙琳娜，就如同她相信着我们一样。

　　她不是这样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因为，她是引领了这场革命，解放了整个尤弥尔的革命魔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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