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57、沉沦者（4）

　　个人家园空间内。

　　正在通过神经纤维束头发连接家园数据库，贡献个人算力的罗柄，眉头一皱。

　　“有必要这么警惕我这个半吊子水货么？”

　　从那个旧的过往痕迹重新转化成节点的罗柄那里，了解了部分信息的他，看到了一些以那个罗柄的眼界看不清的东西，“这么露怯，就不怕被其他存在盯上？”

　　只要一个人或事真的存在过，那他/它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个存在痕迹，抓住它，可以追溯到造成痕迹的人或事。

　　当然，留下存在痕迹的存在，也可以利用它，做到一些事情。

　　虽然，罗柄已经被从二号世界赶出来了，虽然，二号世界彻彻底底地重启了。

　　但哪怕罗柄只是一个高维上的水货，拥有高维特征的他，依然有着干扰二号世界的能力。

　　就算有干扰二号世界能力的罗柄，到目前为止从未想过用这份能力对二号世界做些什么。

　　但只要他有，那他在掌控二号世界太阳系信息的高维存在眼里，就始终是一个不可控隐患。

　　于是为了彻底把罗柄这个隐患，从二号世界的地球给彻底踢出去。

　　掌控二号世界黑洞太阳系信息的高维存在，直接将罗柄参与过的时间线形成的平行时空，给切了一部分下来，利用无限非概率事件，随机投放到了一个陌生世界。

　　而罗柄的身份，以及他最后离开二号世界时的落脚点，是导致五常之一成建制穿越的果。

　　为了防止罗柄再回到二号世界，甚至为了防止被扔出去的部分自己找回来，顺便也把罗柄给捎带回来。

　　被切割了一部分信息的那个二号世界地球的平行世界，已经彻彻底底不存在认同那个被扔出去部分的文化的人类个体。

　　对于高维存在而言，一个有着相同文化认同的智慧群体，一样能作为一种信标，用来定位世界、定位落点。

　　这个原理就像包括罗柄在内的诸多「」，自认为自己是人，所以他们在投放节点的过程中，当然会重点找向那些有‘人’的位置落脚。

　　“这切割做得也太粗暴了。”

　　切割信息投放信息不是什么难事，更别说被切割的对象，以光量态承载着，现在的他也能轻易做到。

　　但关键在于，二号世界那个存在切割过程中的粗暴。

　　如果动刀的人是罗柄自己，他就不会把切割后的结果，搞得成为那个平行时空地球历史发展轨迹上的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关键点。

　　按那个存在的搞法，一旦被其保存的太阳系信息里，有哪个文明未来将脚步触及到太阳系边缘，发现没有出路转而向太阳系内部寻求答案的时候。

　　必然会发现那个被中途强硬修改过的平行时空。

　　并通过修改痕迹，察觉到保存太阳系信息的那个存在。

　　除非那个保存太阳系信息的存在尽可能地掐灭，太阳系内一切文明走向星际化的可能性，不然只要有文明到达那一步，那个存在必然要倒霉。

　　“二号世界那边那个，看着也不像我这样的水货啊？”

　　“算了，别人倒霉归倒霉，关我什么事。”

　　如果他是真正的高维存在，那么看到这种情况，他当然要掺一手算计一下对方，但可惜他不是。

　　不过罗柄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将自己观察到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传输到了手腕上的手表当中。

　　他不清楚，这种强制打断低维世界发展轨迹的行为，在高维监察者那边违不违规。

　　反正他这个做临时工的，遇到了这种事，就尽好自己临时工的本分，老老实实地上报即可。

　　“什么关你什么事不关你什么事的！”

　　就在罗柄思考另一个罗柄遇到的事情时，一个正在神经纤维束头发组成的丛林中穿梭的娇小身影，飞到了他肩头，质问他，“你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没什么，别整天操心些没用的事。”

　　罗柄抬手，在娇小身影反应过来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捏住她的翅膀，把她丢回到自己的头发丛中，“继续监视发丝的电磁场变化，二丫。”

　　“别叫我二丫！”

　　把小脑袋从两个并行的发丝中间拔出来的身影，一听到罗柄给她的称呼，立刻转头怒视着罗柄。

　　“不叫你二丫叫啥？”

　　“我有名字！”

　　“那你用嘴念出来啊？”

　　“你！”

　　“你那一长串编码名字。”

　　成功让娇小身影语噎的罗柄，脸上露出欠揍的笑容，“配合上输入时限，都能直接拿来当古早银行的电脑转账保密等级最高的密钥了，哪有二丫来的通顺爽口。”

　　“那你的名字不也是比我还复杂的编码么？！”

　　准备飞起给罗柄脸上一脚的娇小身影，被脚下的发丝一挂，顿时摔倒在了发丝里，即便这样也不忘对他怒视反驳，“为什么你可以叫自己罗柄，而我只能是二丫？！”

　　“原来是嫌弃二丫不好听？”

　　罗柄收起欠揍的笑容，认真地看着身影，“那你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呗？”

　　“咕。”

　　看着认真起来，还带着期待神色的罗柄，脸面反而比笑得时候更欠揍，小脸蛋被气得鼓起来的娇小身影，只能用自己的腹腔发了一声闷响。

　　“咕？”

　　听到声音的罗柄变本加厉，“原来你想叫自己咕咕？”

　　“......”

　　娇小身影怒极而笑，索性不再言语，抬起一双小手，右手食指指甲转变成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手术刀，用‘你有种再说一句’的眼神，左手手腕一转，指着脚下的头发丝。

　　叮——

　　这个时候，罗柄头发丝连接的数据库，突然传来提示音，救下了被威胁着即将说违心话的罗柄。

　　不再耍宝神色严肃的罗柄，一把抓住在‘叮’声响起那一刻神色突然呆滞的二丫，拖着发丝来到一处六十四面体装置面前。

　　“终于抓到你的马脚了。”

　　罗柄看着六十四面体垂直对着他的那一面展开的缺口，将手上的二丫塞了进去，然后将六十四面体封闭，“隐藏在地球上的沉沦者。”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试图救那个小家伙？”

　　一个和罗柄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出现在罗柄身后，但在他眼前，却出现了一个他的镜像投影。

　　“救？”

　　面无表情的罗柄，用陈述句的语气反问了对方一个字。

　　随后，他面前塞入了二丫的六十四面体，顿时发生坍缩。

　　几乎是在瞬时间，无论是六十四面体，还是身处于六十四面体的二丫，都在坍缩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

　　罗柄面前的镜像投影在坍缩的同时，也跟着如同信息失真一样，色彩丢失，出现了雪花点。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

　　然而罗柄丝毫不为镜像投影的变化动容，“我这做法又伤不到你。”

　　果然，罗柄话音刚落，他眼前的镜像投影便瞬间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确实。”

　　镜像投影点了点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当然伤不到我们。”

　　“行了，这是我第二遍说行了。”

　　罗柄控制着自己的发丝，向后坐在了由发丝构成的椅子上，“别玩这种镜花水月的把戏了，你不嫌烦，我都嫌腻了。”

　　“那我也再说第二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罗柄的发丝座椅突然不受控制地运动，将罗柄往个人家园空间外移动，为了防止罗柄从座椅上下来，他的发丝还把他拘束了起来，“你现在明明兴奋到了极点，为什么非要说腻呢？”

　　座椅载着罗柄，来到了户外。

　　个人家园所在地，此刻正值白天，太阳如同一个光点，径直出现在他的视野。

　　没有臭氧层和厚重大气阻拦的宇宙射线，纷纷往罗柄没有任何防护的身体上击打。

　　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快速老化脱水，神经纤维束发丝也失去光泽，一根根断裂。

　　正常的宇宙射线打击，并不会造成罗柄当前这种效果，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射线打击经由人手汇聚了起来。

　　现在的罗柄，就如同置身在星球级的量子对撞机里。

　　但面对身上发生的这些，罗柄仿佛毫无察觉一样，目光依然看着眼前出现的镜像投影。

　　“我先前一直很奇怪。”

　　当一块脸皮从脸上剥落，露出皮下组织后，罗柄这才开口，“明明我已经很小心了，就连家园里使用的材料，每一个基本粒子，我都会亲眼确认一遍，以保证没有你的参与。”

　　“但我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进了你的专有领域。”

　　“找到原因了？”

　　身上发生着与罗柄一样变化的镜像投影，饶有兴趣地问着罗柄。

　　“没有。”

　　罗柄在对方的期待目光中，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原因很简单，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镜像投影仿佛预料到了罗柄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你自己做的事情，你怎么可能调查得出来。”

　　“都说了，别玩这些镜花水月的把戏了。”

　　皮下组织、面部骨骼都暴露出来的罗柄，语气依然平淡，“我说没有，不是我没找到答案，而是答案我压根就没去找。”

　　说着，罗柄的身体顿时炸开。

　　由于爆炸的能量均匀分布在罗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细胞上，所以爆炸场面并没有丝毫血腥。

　　画面简单到，就如同火焰爆燃一般。

　　“自杀了？”

　　这个时候，一个罗柄从个人家园空间中走出，他看着罗柄爆炸的地点，疑惑地检查着爆炸中心，“他不像是这么容易就放弃自我的人吧。”

　　“看来你对我很了解。”

　　一个声音出现在这个罗柄的身后。

　　声音的出现，显然出乎了这个罗柄的预料，他第一时间回头，却没有看到罗柄的身影。

　　“不用紧张，这只是我提前录好的智能语音，会根据你的表现，做出相应表达。”

　　这个罗柄没有找到声音的具体来源，不信邪地来到家园门口，动用他身为罗柄的权限，调查着声音的来源。

　　“你一定很疑惑，声音是怎么来的。”

　　罗柄的声音仿佛预判到了这个罗柄的反应，于是给他做起了解答，“你可以调查一下古早扬声器的工作原理。”

　　“我不过是利用了你的盲区，手动把家园改造成了一个具备意识输入、智能识别和播放功能的古早扬声器而已，不需要太过惊慌。”

　　“我不信。”

　　这个罗柄动用罗柄的权限，调查出来的结果果然如此，但他却反驳着，“这就不是古早技术能办到的事情，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瞒不过你自己。”

　　“果然如此，你的见知障害得你沉沦，现在还害得你不愿意认清真相。”

　　来自个人家园整体结构的声音，将罗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完整的播放了出来，“你的这套把戏除了骗你自己，骗不了任何人，更别说我。”

　　“大话谁都会说。”

　　可能是被罗柄的声音激怒了，这个罗柄的脸色阴沉下来，“既然你说你没受骗，那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孩子下来，杀了她？”

　　“唉，还在骗自己。”

　　罗柄的声音里一股‘你没救了’的遗憾情绪，“你根本就没被我激怒，不是么？”

　　“哦豁，有意思，连这都能预料到？”

　　这个罗柄阴沉的脸色，因为罗柄的声音，顿时舒张开，挑着眉，准备修改个人家园的布置，“那现在呢，我不让你说话，你能预料到么？”

　　“不需要了。”

　　这个时候，罗柄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这个罗柄的身后，“因为我拖延时间的目的达到了。”

　　沉寂，死一样的沉寂，出现在两个罗柄之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个从个人家园内部走出来的罗柄，仿佛被打击到了一般，滞愣了一刻钟时间，才缓缓转身，看向出现在他身后的罗柄。

　　“都说了。”

　　皮肤有些黯淡，不着片缕的罗柄，有些可怜地看着背对着家园的这个罗柄，“你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不需要摆出一副被我震惊到了的模样。”

　　这一次，可能是这个罗柄真的被罗柄惊到了，眼里的震惊，不是脸上的淡然所能掩去的。

　　“怪不得天上面那些人会觉得你棘手，原来是一个惯犯了。”

　　罗柄只能放弃‘叫醒’眼前这个‘故意装睡’的人，“你就不是想拖延时间么？我给你这个时间，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动手，再告诉我。”

　　说完，罗柄直接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想拖延时间的是你才对！！！”

　　一声厉喝响起，在声音依托于个人家园周边的空气环境，传播到罗柄耳朵里时，衣着完好的罗柄已经出现在他眼前，右手如鹰爪般捏住了他的光头，将他提了起来，“你应该高兴，你死而复生这件事，的确震惊到我了！”

　　“地球上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这个罗柄面容有些狰狞，眼睛如鹰一般，顶着依然闭着眼的罗柄，“所有构成你的细胞、你细胞加载的附件，都在刚才的爆炸中毁灭了，这一点我很确认！”

　　“所以我想不到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但无所谓！”

　　这个罗柄捏着罗柄光头的手，渐渐收紧，“这种死而复生一定有代价，现在就让你再死一遍吧！你的高维特征归我了！”

　　“这么说。”

　　闭着眼的罗柄撩开眼皮，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头真被人捏着收紧的现实，“你准备好了。”

　　呲！

　　一道灼热射流突然从提着罗柄的罗柄后脑勺出现，穿透了刚说完话的罗柄的头颅。

　　原来就在罗柄话音刚落的刹那，从个人家园内部射出一道高能射流，穿过家园墙壁，直接射向了提着他的罗柄的后脑勺，但后者却猛地扭头，擦着边的躲了过去。

　　“哼。”

　　利用权限控制个人家园射出这道高能射流的穿着衣服的罗柄，将眉心被开了个脑洞的罗柄松开，任由罗柄还没反应过来的身体站在原地。

　　“高维特征这种东西，是要自己亲自办到后才有的。”

　　然而就在穿着衣服的罗柄转身准备回个人家园的时候，罗柄的声音在他即将转身的时候再次响起，“不是成为了我，就能搭便车获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么？”

　　穿着衣服的罗柄停下转身动作，冷冷地看向脑洞恢复的罗柄，“幸运的高维水货！”

　　“你知道么？”

　　罗柄并未因为这句话而有什么情绪波动，“高维存在是你不能理解的，我的高维特征，并不是来自于高维囚徒。”

　　“虽然高维囚徒一直希望我相信这一点，而以前的我，也差点这么信了。”

　　“你觉得你这话我会信？！”

　　穿着衣服的罗柄干脆不掩饰自己对地球物质的掌控力度，挥手间，罗柄脚下的沙地顿时化作一个捏住他的金属巨手，数台能发射刚才那股高能射流的浮游炮拔地而起，将罗柄整个包围。

　　“你只能信我。”

　　被金属巨手捏住的罗柄，笑得很真诚，“因为我之所以会有高维特征，就在刚才。”

　　“我已经在你面前演示了一遍，能不能理解，就看你了。”

　　说着，罗柄抬头看了眼天空，“谢谢你们，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罗柄并未给自己的身体安装什么炸弹，刚才之所以会发生爆炸。

　　是因为天上的大思维者们，利用遍布太阳系的黑洞引力矩阵，在他周围营造了一个局部的熵寂空间。

　　几番向死而生下，思维活跃度已经达到标准的他，在熵寂消亡的绝对死亡中，把握住了自己的存在，完成了跃迁，成了一个瘸着腿的高维。

　　之所以瘸着腿，是因为他这个高维是通过映照三个高维——高维监察者、高维囚徒，以及手表背后的高维而成的，并不是完全依靠自己。

　　也因为如此，所以本该打一开始就成为高维的他，一开始就只是个有着高维特征的水货。

　　“怎么成为高维，我已经给你演示过了。”

　　受沉沦者掌控的物质，被罗柄夺过，他脱离一切束缚，无视了浮游炮的威胁，来到通过生命发生器，百分百复制成他模样的沉沦者面前，将他一巴掌拍散成一堆基本粒子，然后将能够囊括沉沦者的信息承载粒子，输入到了他手腕上的手表里。

　　“能不能成为高维，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