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36、成为祭品一日游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07 字
仰头看天,天空被大片的深褐色遮盖,只有遥远的天际才能看到些许天光痕迹。
低头看地,同样深褐色的土地上,只有歪瓜俩枣的灌木零星分布,无精打采地生长着。
“哈......”
被绑缚在木驴上的「」叹了口气,“无聊啊。”
正赖在被窝里睡懒觉的他,因为前一个打头的「」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冬眠者的身体里,所以被抽中签成为了新的打头「」。
说实在的,这打头的行当,真不是随便一个「」就能做的。
但如今能被投放到新世界的「」,可选选项是真的越来越少了。
不想拿别的智慧当做节点工具的他们,连他这个懒散状态的「」一旦被挑中了,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咚咚的鼓声响起。
“嗯......?”
被脖子上的绳索膈的睡不着的「」,注意到远处传来的由小到大的渐变响动,勉强撩起眼皮看了过去。
“原来又要有新的祭品上架了,欢迎欢迎。”
虽然嘴上这么喃喃说着,但「」的头还是耷拉了下去,不得不屈服于身体的困意。
那鼓声听着挺令人振奋身心的,但对于他这具身体而言,却仿佛是催眠的摇篮曲,一听到就容易犯困。
没有刚听到就睡死过去,已经是他本身足够特殊的缘故了。
片刻之后。
十七、八个只在腰间裹了一张兽皮的人,手里拿着各种石制、木制的工具,簇拥在两个共同扛着一卷植物秸秆的,身上兽皮能挂在一侧单肩的人周围。
一路踩着鼓点声,来到「」面前不远的空地上。
那十七、八个拿着工具的人,将手上的工具丢在一处后,便在空地上环着站出一个圆。
而那两个扛着秸秆卷的人,则停在了他们环出来的圆中间。
站定后,两人把秸秆卷放下,展开。
随着秸秆卷的展开,一个浑身涂着泥色颜料的人,从秸秆卷里露了出来。
这个被秸秆卷裹着的人被露出来后,没有任何反应,两只手收拢放在胸口,双眼紧闭。
如果不是腹部还在收缩舒张地呼着气,很容易以为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秸秆卷彻底展开后,展开秸秆卷的两人,没有理会躺在席子状的秸秆上的人,拿起工具,在那十七、八个人环起来的圆里的平地上,剐蹭着浮土。
看起来夯实牢固的平地,在被简陋的工具剐蹭后,很反常,又很迅速的,被二人聚拢起了一堆深褐色的土堆。
然后,环圈的人里,自动走出两个,在圆内的两人中的一个的指挥下,将秸秆席子上躺着的人一头一尾扛起。
完成指挥的人,用锋利的石刃,在被扛起的人的脖子的静脉上划了一个小口子。
划开的口子一开始没有流血,但随着被拿石刃的人在刀口涂抹了一些粉末后,鲜红的血液便开始从刀口潺潺地流出。
流出的鲜血,被放下石刃拿起木曲板的人引到了,早已准备好蓄水坑的土堆上。
而那个完成土堆布置的人,则在鲜血淋在土堆里后,拿起一根木棍,将鲜血与土壤一点点搅拌起来。
被人扛着放血的人,随着身体血液的大量流走,没有被泥色颜料覆盖部分的肤色,开始变得灰白。
而她颈部静脉附近的刀口,则看不到有丝毫止血的迹象。
当流血的刀口不再有血液流出,被从平地上剐蹭起来的褐色土壤,也被鲜血和成了黑色的泥块。
用木曲板引导血流的人,将木曲板上的血液分毫不剩地刮到泥块堆里,然后将木曲板放下,示意扛着被放血的人的两人,将放完血的人重新放在秸秆席子上。
将被放血的人放回到原位后的两人,重新回到他们原先站着的位置。
而被他们环着的两人,则开始给用血和出来的黑泥塑形。
一个大小与躺在秸秆席子上的人差不多的人形,在二人手上快速成形。
泥塑的人形初步成形后,二人并没有停下塑形,而是继续完善泥塑的细节。
很快,一个一模一样的,除了体表颜色外,与躺在秸秆席子上的人分毫不差的人形,在二人手里形成。
完成了对黑泥的塑形后,二人来到躺在秸秆席子上的人周围,重新将她卷在秸秆内。
秸秆席子被重新卷起来,并且被竖在地上后,两人中的一个,拿起打火石,敲打几下,用被火星引燃的火絮将卷起来的秸秆席子引燃。
而在秸秆席子燃烧起来之后,环成一个圈的那十七、八个人,重新凑成一团。
他们将他们堆放起来的工具堆中的一些木杆子抽出来,笨手笨脚地扎捆成一个木驴,在「」左手边一米远的位置,竖直起来。
而燃烧的秸秆席子那边。
被卷在秸秆里面的那个被放完血的人,仿佛没有影响到火焰燃烧一般。
随着燃烧的秸秆,同步化作了飘散在空中的飞灰,没有丝毫成形的残骸遗留。
而在卷起来的秸秆彻底烧成灰烬,火焰熄灭的时候,被塑形后,通体黑色的泥塑,黑色渐渐发生改变。
由黑色逐渐浅化成了与被放血的人一样的肤色。
而且发生改变的,不仅是泥塑的外表颜色。
就连泥一样的材质,也改变成了人皮肤一样的质地。
要不是泥塑出来的皮肤表面,看不到任何毛孔,被泥塑出来的人形,与先前被放血的人,真的看不出任何区别。
当泥塑而成的人形不再有任何变化后。
一直站着看着卷起来的秸秆燃烧和泥塑的人形变化的两人,终于动起来,将躺在平地上的泥塑人形扛起,来到新竖立好的木驴面前。
在木驴旁边的其他人的辅助下,用绳子将泥塑起来的人形绑缚在木驴上。
当泥塑人形绑缚完毕的刹那,一直响彻周围的擂鼓声终于停歇。
没了鼓声,周围顿时陷入一阵难以适应的死寂。
而那些完成了仪式的人,每一个主动打破这种死寂,纷纷悄声迈步离开。
一阵几不可闻的微风吹拂而过,将本来沉降到地上的灰烬卷起。
“吸......”
而在仪式进行过程中一直低着头的「」,在这个时候突然抬头,猛地吸气。
随着他的吸气,那些被卷到空中的灰烬,顿时被席卷地吸引到了他这边,被他稍微扩张了三分之一的鼻孔吸入其中。
“呼......”
吸完灰烬的「」长出了口气,提起精神打量了一下自己旁边多出来的邻居,撇撇嘴。
“这么高颜值的一妹子,就这么被献了祭,啧啧啧。”
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收回视线,咋着舌摇了两下头,“真是可惜了。”
这个世界里的人类,虽然看上去原始,实际上也很原始。
但要论外表颜值,却丝毫不比那个有着硅基生命体的文明里的人类差。
尤其是经过了泥塑之后,没有了毛孔容易沾染寄生微生物的缺陷后,整体更上了一层楼。
也不知道是注意到了「」看向她的眼神,还是听到了他的话音,被绑缚在木驴上的泥塑人形突然在这时候睁眼醒了过来。
然后,猛不防地看向「」。
她转头的动作有些重,并没有牢牢固定在地上的木驴,随着她的转头摆动了一下。
无论是她醒来睁眼转头的动作,还是木驴猛然摆动那一下,都没有让「」受一点惊吓。
知道旁边这个新邻居是个什么情况的「」,任由她那懵懂无知的眼神看着自己。
反正只是被多看两眼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
而且第一次体验被九十九分以上颜值的妹子近距离盯着看的感觉,还蛮爽的。
于是,顺着邻居的目光注视,「」也转头看了她一眼,学着初恋,给了她一个笑容。
这个宛如初生婴儿一般的新邻居,显然不懂「」这个笑容的含义。
但她还是基于本能,模仿着他的笑容,还给了他一个笑容。
“......”
一个颜值九十九分以上无限接近满分的美少女,模仿着初恋的笑容,对「」的这一笑。
成功让他滞愣片刻的同时,这具身体里那颗泥塑转化而来,到目前为止还未跳动过的心脏,也突然间仿佛恢复了心脏原本该有的功能,跳动了起来。
“呼......好险!”
片刻之后,与这个新邻居保持着对视的「」,突然回过神来,让跳动的心脏停止后,带着些许后怕地长出了口气,“差点出事。”
“这个身体是怎么回事?”
出完气,「」嫌弃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是泥塑的么?怎么连一点诱惑的受不了。”
就以他和这个新邻居,以及其他同样绑缚在木驴上的泥塑人形,在这个世界属于祭拜被遮挡住了大半天空的天界的祭品。
是天人降临于世的载体。
只要完成了仪式,所有泥塑的人形就都在天上的那个所谓的天界有了记录。
如果刚才「」任由自己的心脏继续跳动下去,整个人由泥塑人形重新活过来,恢复成人。
那么绝对会引起天上面的那个天界当中,对应他这具身体的存在的关注。
在没办法掐断这具身体与那个对应存在之间的联系之前,他的一切举动,都相当于在实时直播在那个存在眼前。
连脑子里的想法都不例外。
「」可没有被别人实时窥探自己行为和想法的特殊爱好,所以在切断联系之前,当然得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至于切断这种联系的方法......
没有。
「」也不准备去找。
他只需要被绑在木驴上一直等下去即可。
随着他的存在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一点点增加,这具身体与那个对应存在的联系,会在契合度发生偏离后自动断开。
他虽然由于过于懒散的缘故,成了少数适合投放的「」个体。
但他依然也是「」的一员,以他的体量,只需要再被木驴绑上一个月,就能恢复自由了。
不过有些时候,麻烦一旦出现,不是想避就能避的。
“啧!”
注意到远处一个悄悄潜伏过来身影的「」,刚才还因为没有触发警戒线而成为被直播对象而庆幸的心情,立刻急转直下,“仪式进行之前你干什么去了?”
「」瞥了一眼作为他新邻居的献祭原材料的,具有血缘关系的来人,将头重新低了下去。
仪式刚结束没多久,按照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继续‘睡着’。
见「」低头,依然注视着他的新邻居,也想试着模仿低头的动作。
但远处那个往这边而来的身影,显然已经难以被忽视过去,进而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于是就像她先前猛地转头看向「」一样,她再一次猛地转头看向来人。
本就满脸哀伤的来人,在新邻居转头看他的时候,脸上骤然浮现出一丝狂喜。
但随着他与她对视片刻后,他脸上的狂喜又骤然消失,原本哀伤的表情,开始呈现出绝望。
泥塑之后的人形,虽然与献祭的原型一模一样,但本质上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更不是同一类人。
所以看到来人的新邻居,并没有模仿来人看着她时脸上的表情。
新邻居模仿「」,是因为他们是一类人,在她的本能判断里,属于同类。
而来人与新邻居不是同类,所以她只是懵懂地看着来人,任何对应反应都没有。
其中的区别就像是人与蜘蛛一般。
不懂昆虫学的人在看到蜘蛛时,并不会明白蜘蛛的心情。
哪怕蜘蛛在注意到人这样的庞然大物时,已经发自本能的恐惧到了极点也一样。
来人是新邻居献祭仪式原材料的父亲,由于他唯一的伴侣已逝,原材料是他唯一的后代。
因此当他意识到「」的新邻居已经不再是他的女儿的那一刻,内心里的绝望可想而知。
但新邻居那与他女儿一模一样的面容,还是让他泛起了一丝希望自己女儿能回来的企盼。
于是在他来到新邻居的木驴脚下无声地痛哭了一番后,便试图将新邻居从木驴上解放下来。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在来人动手之前,通过对方种种表现已经预判到这一点的「」,直接让自己进入无思无想的状态。
通过仪式,将泥塑人形绑缚在木驴上的绳子,怎么可能是想解就解的。
要是真有这么容易,「」早就在思维意识完成承载之后,就从木驴上下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联系消失了。
在新邻居脚上的绳索被来人解开的那一刹那。
新邻居的眼神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先前那种如初生婴儿般懵懂无知。
看向正给她松绑的来人的眼神,变得饶有兴趣的同时,眼神深处则带着一丝肆意的残忍。
当绑缚新邻居腰间的绳索被来人垫着脚解开的一刹那,绑缚在她脖子和两侧手腕的绳索同时自动松开。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来人,还本能地在新邻居下落的过程中,将她接住,防止她坠落摔伤。
但获得了新邻居身体控制权的存在,显然并不对来人的动作领情。
在她脚刚站稳的那一刻,便一个抬腿将扶着她的来人踹飞了出去。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踹飞出去。
被踹飞出去两米远的来人,由于新邻居那一脚并没有收力,被踹中的腰椎当即骨折,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控制。
但痛觉还未被感知到的来人,对自己被踹飞的现实还有些茫然无措。
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他,还试着从地上爬起,口里呼唤着他女儿的名字,试图把新邻居唤醒。
至于结果......
在来人被新邻居扼住脖子提起来后,结局已然注定。
当「」与其他被绑缚在木驴上的泥塑人形一样,‘醒’过来重新将头抬起后,只能看到几片被撕碎的,沾染着血迹的兽皮碎片。
而他那个新邻居,则在操控她身体的存在的控制下,离开这里找乐子去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
「」看着新邻居离开的方向,开始了脱离程序。
通过高维视角,已经了解到控制新邻居的存在,已经向他这具身体所在地的所有有关联存在发出了邀请。
马上就要有什么存在接管他这具身体的「」,并不想与那个存在来一场思维意识上的碰撞。
不是他怂,不敢与对面硬碰硬。
而是完全没必要。
思维意识层面的直接碰撞,一样存在力的相互作用。
他即便在碰撞中战胜了对方,也依然免不了受对方的影响。
身为水货,就要有身为水货的自觉,不要随便仗着自己有高维特征撑腰就可以肆意妄为。
与一个充满了屎味的思维意识对碰,只会让自己沾染上屎味。
没办法很好的祛除的情况下,最好跟自己过不去。
脱离程序刚一开始,「」这具身体就如同一个摔碎的瓷器一般,身体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随着咔嚓一声,还没等这具身体对应着的那个存在反应过来。
「」的身体便成了一堆深褐色的粉末,脱离了木驴绳索的束缚,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