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11、侧耳倾听(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1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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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曾经的画家离开人工培育容器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发育成熟的成年人,蜕化成了一个两三岁阶段的幼稚孩童。
在人工培育容器即将排出(前)画家的那一刻,罗柄掐着点地将旁观位置思维同步到画家那里。
亲‘耳’倾听着画家是怎么在半年时间里,从成年个体蜕化成幼年个体的。
他之所以用的是蜕化,而不是退化来形容。
是因为整个变化过程的变化形式,比起灯塔水母,更像是变态发育的昆虫。
原本身体发育成熟的成年人的画家,整个人在重生机制开始后,一点点变化成了一个人蛹。
而新生的画家,则是利用溶化成‘汤汁’的人蛹内残存的片段,重新拼接组合而成的个体。
整个持续半年时间的重生机制,单是人蛹的形成,就占去了大部分时间。
反而是幼体的成形过程进行得十分迅速,只占整个重生过程十成耗时里的一成而已。
重生的幼体脱离了人蛹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人工培育容器。
而是随着人工培育容器被从重生机制进行的楼层转移出来,前往养育场所的途中,完成之后的培育步骤。
等到了养育场所后,才正式从人工培育容器出生。
养育场所与教育场所位于同一个囊泡空间里,辞别了教学场所半年多时间的罗柄,跟着完成了重生过程的(前)画家,又回到了教学场所。
不过虽然罗柄回到了教学场所,却并没有把旁观位置转移回他先前观察过的年级那里。
因为养育场所只是字面意义地与教学场所处于同一个空间,但两个场所之间却互相隔离,没有直接串联起来的通道。
连人工培育容器从超级建筑那里转移到养育场所的时候,走的都不是一个通道。
明明都是未成年人的培养场所,彼此还存在前后关系,且都位于同一个囊泡空间内。
罗柄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养育场所与教育场所隔离起来。
不过想不明白这个,并不妨碍他在旁观察养育场所里的情况。
(前)画家是在一片草原环境里‘降生’的,他刚一离开人工孕育容器,便被一个穿着仿真皮肤样式的柔质外套的员工接住,人工步行带到了一个十分朴素的建筑里。
草原上,一大群四、五岁模样的孩童正在奔跑追逐。
只不过这些孩童奔跑追逐时,没有他们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天真,反而一个个都满脸的认真。
而他们奔跑追逐的身姿,观察着也不像是在自由玩耍,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由于距离较远,罗柄没办法得知那些孩童奔跑追逐的原因,跟着抱着(前)画家的员工,进入朴素建筑内部。
朴素建筑内部的空间很大,有相当一部分空间深入到了地下部分。
空间内,观察不到什么高科技化的东西,也没有幼儿园一类的布置。
有的,只是一个大型手工作坊一样的环境。
一个个穿着清凉朴素的男女员工,或背或抱着幼童,或者单纯只是让幼童停留在身边,自己却在忙着一些工艺简单,用不了多少工具参与的手工作品。
穿着柔质外套的员工没有深入到空间内部,只是将抱着的(前)画家交到了距离入口不远的一个员工手里,便转身离开。
在感觉到拥抱自己的触感发生改变后,先前从人工培育容器里出来时清醒着的,又在柔质外套员工怀里睡着的(前)画家,重新清醒,睁开眼。
见到陌生人的他,正想要基于本能地哭泣出声,然而穿着清凉朴素的员工只是抱着他的姿势稍微变动了下,想要哭泣的(前)画家便立刻哭不出来了。
而(前)画家终究不是什么连周岁都没满的婴儿。
自己莫名其妙地哭不出来,在懵逼了一阵子后,并没有像婴儿那样,即便哭不出来也要挤出几滴眼泪意思一下。
(前)画家很快便被周边大型手工作坊一样的环境里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好奇而认真地打量了起来。
记忆几乎在重生过程里被清洗一空的(前)画家,几乎处于进化心理学的最理想状态。
刻在遗传信息里的社会性,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存需要这些同类的帮助,所以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学習模仿的天性。
第二个抱着(前)画家的员工见状,不动声色地将他放下,有意无意地将他引导到了他最感兴趣的一个员工附近。
虽然(前)画家刚从人工孕育容器里‘出生’没多久,但外表两三岁模样阶段的他,已经能勉强流利地行走。
在员工的引导下,悄悄地来到了一个正在给面具上色的员工附近,认真地观看起来。
爱闹,并不能真的用来指代所有孩子的天性。
大部分行为模式都依靠本能驱动的孩子,根本不存在什么天性。
按照阵营九宫格的划分模式,绝大部分孩子,天生就是一些绝对中立的存在。
因此很多时候,孩子们都是依照身边大人对他们的期待行事。
大人们喜欢孩子闹腾,那孩子就会表现出闹腾的性格。
大人们喜欢孩子安静,那孩子就会表现出安静的性格。
无论是闹腾还是安静,如果处于双向正反馈,互相促进的极端,就是熊孩子和呆孩子。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熊孩子背后必有一家子熊家长’的说法。
也只有促进孩子无法无天的生活环境,才能导致孩子变成无法无天的熊孩子。
哪怕孩子的生活环境里存在哪怕一丁点约束,很多熊孩子也不会熊到天怒人怨,人人喊杀。
基于进化心理学行事,处于保守和探索欲二元极端状态的孩子,最害怕的就是遇到那些带有一定精神分裂症的大人。
明明他们做出了鼓励孩子们闹腾的表现,而孩子们顺应他们的表现开始闹腾,而他们却又以孩子们的闹腾为由惩罚孩子们。
预期与结果的强烈割裂,只会导致孩子们丧失对外界进行准确判断的能力。
而如果这样的大人恰好是孩子们的家长,那这样的孩子注定悲剧。
(前)画家虽然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的经验作为他当下行事的参照。
所以他此刻的本能表现,也最贴合人类的本能状态。
整个朴素建筑内的大工坊空间虽然环境嘈杂,各种手工作品的制作过程里难免出现些噪音,但由于整个空间里没有人声,空间里里的所有成年人都默不出声。
于是空间里的所有孩童也跟着闭嘴禁声。
这种没有人声的特殊‘安静’环境构成的氛围,让依靠本能融入这里的(前)画家,也只能基于氛围保持着闭嘴安静的姿态。
至于(前)画家为什么要选择到给面具上色的员工那里。
则与他还残留着的‘场’的特征有关。
这一次重生前,乃至于极有可能在前几次重生前的画家经历,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固化了他的‘场’的特征。
即便现在的(前)画家,已经因为重生机制,洗去了一切因成年经历产生的表观修饰,他本能的个人喜好,还是会受到‘场’特征的影响。
“呵,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观察着(前)画家表现的罗柄,对此只能冷笑着吐槽,“过往的记忆和经验会成为负担,难到带有强烈特征的‘场’就不会成为负担了?”
‘场’是什么。
‘场’是生命对世界的影响的反馈。
是一种现象。
所有拥有活性的生命,都有‘场’存在。
不拥有‘场’的存在,要么是物质,要么是陷入等同于死亡的休眠的微生物——不过物质和休眠的微生物虽然没有‘场’,但它们却有着物理意义上的物质场。
生命在遗传物质源动力的驱使下进行的生存和繁衍,必然会对自己存在的周遭世界基于主观能动性,带来或多或少的影响。
只要产生了影响,就必然会有反馈,就会有‘场’。
生命从简单往复杂演化的过程,也是一个‘场’由弱变强的过程。
因此,主观能动性最强的智慧生命,也是‘场’最强的生命。
同时,社会性的智慧生命的‘场’,也比独行性的智慧生命的‘场’要强一些。
生产力发展先进的大群体的社会性的智慧生命的‘场’,又要比生产力发展落后的小群体的社会性的智慧生命的‘场’强一些。
因为当智慧生命构成一个没有具体实物,却又真实存在的社会的时候,构成智慧生命‘场’的反馈,就将不仅来自于世界,也来自于智慧生命组成的社会。
这种来自于社会的反馈的部分,也是构成群体潜意识的基础。
就以教育场所里,那个受同年级百分之七十五异性欢迎的‘明星’少年这件事举例。
‘明星’少年容易获得异性好感,他本身刚好戳中异性好球区的个人素质在这里只起到一个引子的作用。
真正导致同年级百分之七十五之众的异性不约而同地一起对他有好感的,反而是异性们自己的潜意识。
一个年级的学生,就是一个小型的人类社会。
学生的主观能动性虽然被学生规则严格约束着,但所有学生依然通过对学生社会的反馈,有着一个集体潜意识。
一个相对外界较为封闭的小社会,长期相处融洽之下,很多无意识地动作信息,在被小社会的组成单元长期接收之后。
无意识后汇总的结果,便是群体性的无意识倾向。
人类的社会性,导致人类本身极容易无意识从众,而人类中的女性尤为如此。
很多同年级异性在喜欢‘明星’少年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向外界传播的信息,虽然不至于让传播信息的本人被人发现自己的喜好,但他人,尤其是同为女性的同学在无意识接收到类似的信息后,也会不由得产生出对‘明星’少年的倾向。
倾向多了,就容易转化为好感。
而从众的属性,又让很多原本没有倾向,不被‘明星’少年戳中好球区的女性同学,本能地从众,从而对他产生来源不明的好感。
人本能地喜欢给很多不明的东西进行解释,哪怕这个解释是自我欺骗的结果。
而来源不明的好感也一样。
自我欺骗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暗示的过程。
自我催眠的次数多了,反而会让来源无明且虚浮的好感坚定下来,从而为了表达这种坚定,做出种种夸张表现。
‘发癫’少女在个人住所里的发癫行为就是这样。
有了行为,就会有反馈。
于是‘发癫’少女的‘场’里,就会相应地留下了一抹痕迹。
这也是明明‘发癫’少女有自己的名字称呼,罗柄依然只用‘发癫’来指代她的原因。
比起名字称呼,标签对一个人的形象描述更加贴切深刻。
些许一抹痕迹,不至于成为一个人的‘场’的特征。
毕竟人所处的环境复杂了,其对应的‘场’也会变得复杂。
些许一抹痕迹,根本没办法具体象征什么。
但如果相同的痕迹累积的多了,掩盖住了‘场’本身的复杂,那这些痕迹的总和,就可以称之为特征了。
‘发癫’少女之所以是‘发癫’少女。
是因为学生状态的‘发癫’少女,她的发癫特征太过明显。
以至于除了‘发癫’,就再也没有其它特征可以取代‘发癫’。
同样的,画家的‘场’的特征,几乎就只有‘画家’这一种。
哪怕他已经完成了整个的重生过程,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称呼,即将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但由于‘场’没有改变的关系,他依然还可以用画家来指代。
而且如果他没有因为未来的什么选择改变人生道路,那未来的他终将还是那个画家。
“另类的固化啊。”
将旁观位置借着(前)画家的崇拜目光转移到给面具上色的员工那里后,罗柄对(前)画家的未来抱着悲观态度,“哪怕生产力足够发达,只要在维持负熵状态时有一点偷懒,就会难以逃脱固化这个怪圈。”
利用‘场’的特征,来用作判断‘自己人’与‘外人’的验证方式。
虽然十分有效,连真正的高维都很可能难以绕过去,但代价就是这个高秩序度社会的人类整体,陷入一种另类的滞缓状态。
这种另类的滞缓究竟会导致一个什么样的后果,罗柄不得而知。
无论是好是坏,都不是他这个水货可以预测的。
但整体无法预测,个体未来的命运他还是能窥探一二。
就像先前那个‘发癫’少女,如果她没能从自我暗示的怪圈中解脱出来,丰富自己的人生。
除非她将来毕业后,被分配成为那个惹人厌的‘行为艺术家’的邻居,遭遇一场人生大变,发自本源地改变自己。
不然即便她毕业成为成年人,无论居住在暗色调楼层还是亮色调楼层,‘发癫’的这个特征依然会始终伴随她这一生。
即便她这一次人生结束,通过重生机制进入下一段人生。
因为‘发癫’特征的存在,只要外部环境条件合适,依然会重蹈覆辙。
连番多次的重蹈覆辙,只会越来越加强‘发癫’的这个特征。
而画家也是如此。
因为画家的特征,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将自己固定在画家这条人生道路上的画家。
就像此刻,已经开始新一段人生的(前)画家,在观摩学習了半个小时的手工上色后,空闲着的双手,开始本能地重复员工给面具上色的动作。
如果不是没有得到员工的允许,他发自本能地不敢参与到员工的劳动活动里。
此刻的他绝对已经亲自拿起颜料笔,照着员工的动作给面具涂抹起了色彩。
一旦他从上色的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快乐,并从员工那里获得正向的反馈态度。
那他未来的走向,也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一副作品废寝忘食到不顾自身身体健康,一直弄到自己身体彻底崩溃。
这显然证明了,画家的特征,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作为生命生存的程度。
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生命的生存本能。
严重违背生命生存本能的生命,已经丧失了在自然界生存的可能。
这说起来是有些严重。
个体生命,不是不可能做出违背生命生存本能的事情。
但生命既分个体,也分群体。
群体与个体之间,并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关系。
如果一个个体是为了整个集体而违背生命生存的本能,那这种行为依然符合演化。
而如果一个个体只是为了一个与他人无关,只为了自己的某个行为而违背生命生存的本能,那这种行为显然不符合生命的演化。
那这个个体这么做的后果,便是导致这个个体所具备的一切信息,都将在生命演化的过程里淘汰,消失。
这虽然会导致演化多样性的缺失。
但无论是对个体生存,还是对群体生存,都彻底没有益处的特性,根本没有保存的价值。
而这,便是保留‘场’的特征,针对个体造成的负担,以及最大可能发生的后果。
“智慧本来就是无中生有。”
“就不能去掉一切负担轻装上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