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10、侧耳倾听(17)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995 字
罗柄这一次在超级建筑的暗色调楼层,足足驻留了一个月零三天。
之所以没有取整,是因为多出来的那三天时间,被他欣赏低音提琴手所在乐团的演奏曲目时给浪费掉了。
乐团所在演奏场所,只有演奏区没有观众区,仿佛只是乐团日常练習演奏的地方。
但一旦乐团主动改变了自己的演奏态度,演奏场所就从练習场所转变成了交响乐剧场。
愿意花时间听交响乐演奏的观众,可以通过远程虚拟连接的方式,‘亲自’出现在他们的演奏场所内,‘身临其境’地视听他们的正式演奏。
而乐团演奏成员,也可以通过观众实时的状态反馈,来判断自己的演奏效果。
他们演奏的音乐是否动听感人,是受到场观众里的大多数人喜欢,还是少数人喜欢。
哪怕观众只是默默听完整场演奏,期间任何反应都没有,对乐团而言也是一种反馈。
虽然由于物质波对电磁波的干扰,让罗柄没法直观地了解到‘到场’观众的反馈情况,但通过演奏成员那边的间接传达,乐团的演奏表现对于口味刁钻的观众,有些中规中矩。
不过罗柄不在乎这里的观众怎么看,反正在他看来,这个乐团的现场演奏水平不错。
他能在乐团这边驻足三天,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为什么他不继续再多留几天。
是因为这三天时间里,他已经把乐团的所有曲目都听了个遍。
再继续停留下去,能听的,也只是现有曲目的重复演奏。
一个技艺熟练的交响乐团所能演奏的曲目,当然不可能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演完。
但练習曲目与正式演奏的曲目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个交响乐团能对外正式演奏的曲目,只能是乐团自身的原创曲目。
而原创的文艺作品,尤其是音乐作品这种东西,大多都是社会越发达就越稀缺的存在。
交响乐乐器再怎么吸收新兴乐器来扩充自己的乐器库,原创部分超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曲目的创作变得越来越艰难的现实,依然难以避免。
自己的原创曲目能一天六首的演奏满三天,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当然,罗柄要是还想听别的交响乐,倒是可以试着到其它超级建筑那里碰碰运气。
凡是敢于公开演奏的交响乐团,都有自己的原创曲库。
不过暂时有很多空闲时间的罗柄,不准备把时间浪费在收集交响乐曲这方面。
他这一次对交响乐起了兴趣,纯粹是碰巧。
既然是碰巧出现的兴趣,那就让它自然而然的消退就好,没必要一直执着着不放。
低音提琴手之后,罗柄将旁观位置换到了一个行为艺术家那里。
行为艺术,是一个没有具体明确范围的大箩筐。
什么东西都能随便往里装。
拿着颜料到处乱写乱画的人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背朝前、横着身体,或是手脚倒立着在公共场合行走的人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引火上身,把自己烧得半死的人,也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把自己的手、脚,或身体其它部位固定黏在某个地方不同的人,一样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在日常生活里始终高举着一只手,或垫着一只脚的人,还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甚至行为艺术家的定义可以不是单个人,而是通过某个事情特定某一类人。
例如规定自己每天只洗三次手的人,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母胎单身的人,也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甚至只需要认为自己是行为艺术家,即便自己什么异常之举都没有,只是过着日常生活,也可以是行为艺术家。
罗柄更换的旁观位置的对象,就是个自称而来的行为艺术家。
在这个行为艺术家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行为艺术。
起床是行为艺术,整理个人卫生是行为艺术,走路是行为艺术,解决五谷轮回是行为艺术,睡觉还是行为艺术。
他说的每一句话里,但凡内容复杂一点,必带‘我们行为艺术如何如何,你们如何如何’。
罗柄之所以选择这个行为艺术家作为旁观对象,就是因为他这种必惹人厌烦的行为和话语,以及还敏感玻璃心的性格。
对自己的行为举止为什么惹人厌烦而不自知,还特别爱出门去招惹他所能看到的一切熟人陌生人。
在得到他人的负面反馈后,又对等地反馈回去。
这个行为艺术家的存在,天然就是罗柄最佳的旁观媒介。
如果说第一次来这暗色调楼层的时候,罗柄只是对暗色调楼层从整体层面有了一个简单粗略的了解。
那么当他第二次来这暗色调楼层,只要待在这行为艺术家附近,就可以从局部层面认真细致地了解暗色调楼层的社会运行情况。
要不是这个行为艺术家的活动范围受限于自身素质,无法将活动路线遍及整个暗色调楼层。
罗柄甚至可以通过只待在行为艺术家附近,就可以从宏观社会到微观个人,纵览整个暗色调楼层。
因为这个行为艺术家真的是把他能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得罪了个遍。
一些记住他的人,不用他招惹,便会主动用嫌弃的目光看着他,并主动远离。
而这,也是罗柄为什么没有用大龄中二病的称呼来指代他。
中二病至少还能通过共鸣吸引到其他中二病,而这个讨人厌的行为艺术家,连别的行为艺术家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是真正的用自己来诠释什么叫人厌狗嫌。
把自己整成大众公敌的行为,虽然他没有拿行为艺术来形容过,但这绝对算的上是行为艺术之一。
好在这里虽然是边缘社会,但也是高秩序度社会的边缘社会。
这里生活的人再怎么讨厌这个行为艺术家,只要他没有摆明了就要做出伤害他人的意图,那厌恶他存在的其他人也无法真的拿他怎么样。
不然哪怕在一个秩序度稍比这里低一筹的社会,他都不可能活这么大。
“
,
......
......”
罗柄一边数着自己回归的分裂视角,一边跟着准备回自己个人住所的行为艺术家。
行为艺术家的日常活动,或者说最大社交范围内,包括他在内,一共生活着五万个暗色调住户。
而这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暗色调住户,便是行为艺术家所能见到的所有人。
不是行为艺术家见不到这近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之外的人。
而是除了这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住在行为艺术家日常活动范围内的人之外,其他暗色调楼层的住户,因为行为艺术家的‘声名远播’,响彻了整个暗色调楼层。
都已经将行为艺术家的活动范围划归成为禁地,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进入其中。
行为艺术家,就仿佛是暗色调楼层里的一个天然的钓鱼执法机器,一旦一个被他惹烦了的人用带着负面情绪的目光,看他看得超过时限,就很容易触犯规则,受到惩罚。
而作为灾祸源头的行为艺术家,由于没有主观恶意,客观上也没造成什么恶果,反而能免于惩罚。
面对这样的‘钓鱼执法机器’,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当然会尽量远离他。
剩下那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的倒霉蛋,因为个人住所就在行为艺术家的活动范围内,避无可避,只能忍着行为艺术家的存在。
好在这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倒霉蛋不需要每天都面对行为艺术家。
毕竟行为艺术家只是个人类,不是什么能身外化身的特殊存在。
只要运气够好,一般不会经常性的遇到行为艺术家。
中奖式地与行为艺术家的遭遇,对于这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倒霉蛋中的大多数,还是能勉强忍受的。
至于那些因为个人住所距离较近,能经常遇到行为艺术家的倒霉蛋......
所以,除非行为艺术家自己走出自己的活动范围,不然他不可能见到第五万零一个人。
“我就说中枢那边怎么像个石像一样。”
将所有通过思维同步分裂出去的视角收束归一后,罗柄仿佛终于获得解脱一般的吐槽,“单是五万个同步思维我都头疼得难受,中枢那边又何止五万。”
来回在行为艺术家和与他有直接接触的旁人那里来回切换,再多时间也不够罗柄浪费。
所以他直接干脆见一个就思维同步一个旁观位置过去,同时展开多角度观察。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这么清楚行为艺术家能接触到多少人,知道行为艺术家的具体活动范围。
没有什么具体工作内容的行为艺术家,每天除了社交就是社交。
或者说他的工作内容或许就是社交本身。
所以在他活动范围内居住的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倒霉蛋,即便居住的位置处于他活动范围的边缘,也能每隔十五、六天的时间区间,不定时地与他遭遇一次。
至于蜗居在个人住所不出去,以避免与行为艺术家遭遇的做法。
生活在暗色调楼层的人,每天必须保证足够的户外活动时间,像亮色调楼层里那个除了工作就宅在家里的工程师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暗色调楼层。
因此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罗柄将这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倒霉蛋都观察一遍。
回到个人住所的行为艺术家,仿佛燃尽了一般,在人工造物的帮助下解决完饮食,便瘫在床上睡了过去。
毕竟在被人用负面情绪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用对等的目光看过去的过程,十分消耗个人精力。
这是行为艺术家为什么没法离开他活动范围的唯一原因。
行为艺术家不是不想扩展自己的社交面,但每次到达活动范围边缘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因为沿途遇到的他人累得不行,只能返回个人住所休息。
行为艺术家也不是没想过借助代步工具。
但他发布的任何寻求帮助的任务,都始终在任务栏那里挂着,没有一个好心人帮他做个代步工具出来。
而他自己,每天必须进行的社交活动就已经耗费掉了他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哪还有额外的工夫制作。
对于行为艺术家在生活中遇到的这些问题,只拿他当中转站用的罗柄,连关注都懒得关注。
待在行为艺术家附近一个月的罗柄,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行为艺术家个人住所的内部布置。
他可不想也像住在行为艺术家活动范围内的那些倒霉蛋一样,被莫名其妙地气得血压升高。
也不知道这个行为艺术家在这一次重生之前,甚至是很多次重生之前,究竟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是怎么把专属于他的‘场’,整的仿佛是一个支着弯曲着的中指的手。
“拜拜了您嘞。”
整理完繁杂的同步信息后,罗柄径直将旁观位置,转移到了那个刚来到这边,才成为行为艺术家邻居一个多月的人那里。
这个成为行为艺术家邻居的倒霉蛋,是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毕业生。
无论这个倒霉蛋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让自己住在了暗色调楼层。
但已经成为了行为艺术家邻居的他,都会改变原本的目的,努力让自己逃离现在的生活。
这里虽然是高秩序度社会的边缘社会,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的社会已经彻底完成了固化。
无论是暗色调楼层的住户,还是亮色调楼层的住户,如果对自己现有的生活不满意,只要意愿足够坚定强烈,是可以选择申请获得改变的机会。
而作为行为艺术家邻居的倒霉蛋,作为暗色调楼层居民,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就必须选择一个能够服务他人的职业。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以前往亮色调楼层居住为目标才行。
至于在暗色调楼层内部的平调机会,并不存在。
每个暗色调楼层居民的个人住所,都是根据空额随机分配的结果。
一旦分配完成,住所位置就被固定死了,不会有任何的变动机会。
也正因为如此,罗柄才会认为这些居住在行为艺术家活动范围内的居民是倒霉蛋。
真随机都能随机到成为行为艺术家活动范围内的居民,不是倒霉透顶还能是什么。
而这个成为了行为艺术家邻居的倒霉蛋,更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
他成为行为艺术家邻居的那天,把自己作死的画家也正好空出了个人住所。
而这个空着的个人住所,到了一个多月后的现在,都还没有随机到新住户。
就冲他这倒霉程度。
哪怕机会二选一,好运都百分百落不到他头上。
好在玄不改非,但努力却能改命。
每天都要被行为艺术家至少烦一次的邻居,为了摆脱当下的现状,拼尽了自己全力,努力争取到了一个成为工程师的机会。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再努力,让自己彻底抓住那个机会,让自己成为工程师,把个人住所位置搬到亮色调楼层。
哪怕最后没有把握住机会,考核过程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宝贵的休息机会。
毕竟刚从‘美好’的校园生活里解脱出来的毕业生,连最基础的自由都没享受到,就遭受到了来自社会的毒打。
心态没崩已经是个人素质不错的体现。
“这波稳了。”
对于这个新的旁观对象有一定了解的罗柄,不怕打脸地做着预判,“只要享受到生活里没有行为艺术家的存在的美好后,绝对会拼尽全力地去抓住这个脱离机会。”
行为艺术家虽然能惹人厌烦到把他遭遇到的人郁闷得半死,但他在催人上进方面特别起效。
为什么行为艺术家经常换邻居,而且几乎一月一换。
都是因为成为他邻居的人,都赶在自己没有習惯暗色调楼层的生活节奏之前,就搬到了亮色调楼层里。
这种奋进的态度,就如同让刚高考完,成绩还没登出的考生去考大学的四六级一样。
只要告诉他们四六级不过,就必须重温一遍高三生活,那么成绩在二本线以上的考生,大学四六级的通过率绝对百分百。
而这,也是很多大学院校禁止大一新生参加四六级考试的原因。
大学的校园生活太考验学生的自制力,要是让还没适应大学生活的大一新生过了四六级,那还怎么赚二茬三茬的报名费钱。
看惯了大老虎,不能因此忽视了小苍蝇。
“可怜的孩子。”
罗柄十分同情成为他旁观对象的倒霉蛋,“希望你不要也成为一个窝在家的宅男工程师。”
凡是通过个人努力搬家到亮色调楼层的暗色调楼层住户,都会在原本的个人住所内留下一份记录。
罗柄正是在这里,看到了之前成为过他旁观对象的工程师的记录。
怪不得那个工程师除了工作的时候,其他时候基本上只待在自己的个人住所。
原来是在行为艺术家这里受过精神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