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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8 节

第一卷 : 356、徘徊(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35 字

  大概在凌晨四点左右的时间点,方各从一头多角犀牛的尸体腹腔中爬出。

  “荒野求生,真是一档不错的节目。”

  虽然嗅觉因为在休息过程中,在腥腻气味里浸溺了太久,短暂的失灵了,但方各却没有因为鼻腔的不适而心情糟糕,“过去没怎么看,到现在才亡羊补牢也不算晚。”

  “只要克服了心理上的厌恶,睡在新鲜尸体里的感觉不比在被窝里差。”

  感慨完,方各直接扛起犀牛的尸体,连同他放在尸体腹腔里的一些用具一起,朝着某个方向走着。

  他在这块地域所能滞留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得在明天到来前,前往下一块地域。

  在没有一个稳定的立足之地的情况下,即便是入夜的休息,对于只需要四小时睡眠就能满足睡觉需求的方各,也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就算是方各自己,在处于睡眠状态时,也是他防御力最低的时候。

  因此每次睡觉前,他都得浪费掉不少的时间做准备,就为了能不被打扰得安心睡上四小时。

  要不是今天入夜前,运气好的遇上了一头脾气暴躁的多角犀牛,看着掏空内脏后能轻易容纳下他的空荡腹腔,让他联想到了贝爷名场面之一。

  他大概还得像前些天那样,在由他自己垒砌起来的,如同坟堆的石头里醒来。

  还要在睡醒后忍受一阵身体上的各种不适。

  “呼——”

  扛着犀牛尸体走的方各,每一步都迈得较为艰难。

  即便被掏空了所有内脏,但剩下的那部分尸体依然相当沉重。

  好在方各在睡之前就已经把犀牛尸体移到了当下这块地域的边界附近,掐着点跨越边界到新的地域这段路,耗费不了他多少体力。

  等确定来到新地域,刷新了驻留时间限制后。

  方各便将犀牛尸体随手抛到地上,掏出骨匕对这具成为他战利品的尸体进行着二次处理。

  至于怎么处理,很简单,扒皮。

  在犀牛角因为某些玄学因素成为名贵药材之前,除了一些小体型品种的犀牛,绝大部分犀牛身上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它们那一身厚皮。

  就例如方各手上这头。

  从它的身体后部,沿背脊和腹部轴线对称,将它的外皮连同脑袋、四肢部位一起完整剥下,接下来只需要再进行简单的防腐处理,一件能制作出全身甲的犀牛皮料便可以宣告制作完成。

  将其交给皮甲工匠,用不了多久,一套犀牛全身甲就能被制作出来。

  包含犀牛头、前肢以及胸腹大半部分的皮料,可以制作成保护胸背以及大小腿的下半身甲;而后腿连同剩余的部分,可以制作成保护肩膀胳膊的上半身甲;而那些裁剪过程中的边角料,则可以制作成头盔及鞋子。

  在青铜器成为人类的战争工具之前,穿着这一身犀牛甲的远古先民,就相当于是枪械诞生之前的全身甲战士。

  都是战场上,相对较为无解的存在。

  “嗯哼。”

  方各看着被完整剥皮后,平展在他面前的犀牛皮料,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我先前写小说时的一个猜想,果然是正确的。”

  “所谓的饕餮纹,也就是青铜兽面纹,其实就是从犀牛皮平展开的模样演化过来的。”

  “瞧瞧这皮肤褶皱,瞧瞧这俩眼窟窿瞪人时的威慑力。”

  方各伸手在由他完成的皮料上来回抚摸,虽然因为多了一只角的关系,眼前的皮料与他所想内容并不怎么相符,“只要稍微艺术夸张一点,和早期的青铜兽面纹不能说是高度相似,也几乎是一模一样。”

  厚皮可以制甲,暴躁的性情又使得犀牛拥有着极高的攻击性。

  会被古早时期的人类族群作为图腾崇拜,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即便后来掌握了青铜的锻造技术,拥有了可以破防犀牛皮甲的锋利武器,但由于青铜材料不适合造防具的关系,犀牛皮甲地位稍有降低,却依然是当时的人们心中凶猛的象征。

  “至于青铜兽面纹为什么会在后来演变成一个四不像,不就是因为犀牛这个物种灭绝了,后世的人制作兽面的时候没了实物参照,只能结合已有凶猛动物改造的结果么?”

  “那些最先改造兽面纹的地区,哪个不是犀牛已经局部灭绝的地区?”

  剔除掉大部分骨骼和肌肉后,将装着各类用具的猿魈背包背好,方各便拿起整块的犀牛皮,往这块地域里离他最近的河流区域走去。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随着天边的太阳开始冒头,而越发明亮。

  一缕纤细的烟柱从远处的丘地深处升起,表明这块地域里的人类聚落,已经随着天亮开始了这一天的活动。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怎么定义今天明天,是一个看似唯物,实则比较唯心的概念。

  午夜凌晨的十二点,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正午烈阳的横空,傍晚太阳落下的刹那。

  只要个人愿意,且得到大多数人认同,那每天里的每一刻,都可以作为昨天与今天、今天与明天的交界。

  同样的,对于一天的定义,也一样唯心多于唯物。

  行星自转的速度看似相对人而言恒定,但这个恒定又怎么能限制人对一天的定义。

  一天有三十个小时,还是一天就那二十小时,对那些生活作息不规律的人来说,都一样。

  而对于方各自己,他的一天,则要比标准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少那么一点点。

  不是某几天,而是天天都是的那种。

  对于这个世界里的人而言,他们新的一天的开始,是从他们离开梦里的世界醒来的那一刻开始,而对于方各,则是他踏入新的地域的那一刻开始。

  由于没办法在一个现有地域待满二十四小时的缘故,就算他前往下一个地域的时间,再怎么掐着点,也会比真正的一天少那么一丢丢。

  眼下方各的作息极度规律,每天少那么一丢丢时间暂时看不出什么差别。

  等到他在这个世界待久了,积少成多下,总有一天,他的作息规律,会与这个世界里的人彻底错开。

  不过方各倒也不怎么担心这种情况。

  他又不是不知变通的死人,死守着不动,当这种累积影响到他正常生活时,他完全可以多走几个地域,把累积变化重新校正回来不就行了。

  反正无论他在上一个地域里在不超过一天的情况下待多久,等到了下一个地域,都只会重新刷新滞留时间。

  来到河边,方各将犀牛皮整个浸泡在了河里。

  没过多久,一群小巧的蝌蚪状生命便出现在展开浸泡的犀牛皮上,啃咬着犀牛皮内侧的残余组织。

  鞣制皮革的过程中,较为消耗时间的,就是清除皮革残余组织,以及鞣料浸泡这两个步骤。

  但在这个生物多样性极高的世界里,想要快速鞣制皮料的方各,总能借着高维视角找到能给他帮忙的物种。

  比如眼前这条河里出现的蝌蚪状生命,以及在很多动物膀胱里寄居的酵菌。

  不过比起眼下这些蝌蚪状生命的普适,动物膀胱里的酵菌就应用起来就比较困难了。

  也不知道这类膀胱酵菌在这个世界演化了多久,本来有着同一起源的它们,如同体虱一样,根据物种不同,彻底分化成了完全不同的物种。

  猿魈体内的酵菌,就只能在猿魈的膀胱中存活,换到了野牛的膀胱及尿液里,就会死的特别干脆迅速。

  没了膀胱酵菌,尿液本身虽然也是鞣制溶液的一种,但却是效率较为低下的那种,与在一个地方只能待不到一天的方各的需求极不相符。

  有了酵菌的尿液,能在温度合适的情况下,三个小时就把皮料鞣制完成,鞣制出来的皮料,更是天然的集人造革和真皮革优点于一体的特种皮革。

  这便是为什么,这个世界里那些在梦境里的乌托邦世界享受着美好生活的人,依然无法抵御方各用来与他们交换食物的皮革的诱惑的原因。

  人追求舒适的本能,不会因为在另一个世界享受过,就会忽视掉身体在这个世界的感受。

  “这片流域里的鳄鱼,果然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力。”

  方各枯坐在河边,一直等到蝌蚪状生命将犀牛皮上的残余组织啃食的差不多,他将犀牛皮从河里取回,都没等来一条鳄鱼,“我当时钓杀那条母鳄鱼的时候,就应该把它引上岸再杀。”

  “现在好了,没新的鳄鱼皮绑腿可换了。”

  别看方各如今穿得像极了野人,但要是把他现在身上这一套拿到相应的现代社会,都能随随便便在一个一线城市里换一套五十平米左右的住房,带独立厕所的那种。

  剑齿类猫科动物的骨匕、公乳齿象的皮裙、短吻鳄的绑腿、象牙外壳猫皮内衬的鞋......

  简直就一无期徒刑套装。

  可惜,如果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方各再没办法从河里的短吻鳄身上获取到替换用的皮料,那他身上的绑腿,就只能换成相对不那么值钱的皮革了。

  带着深深的遗憾,方各将犀牛皮卷起,扛在肩上,准备找那个冒烟的聚落,把皮换了。

  “嗯?”

  然而还没等方各走出去十几米,距离他百米开外的一行几人,就让他诧异地挑起了眉,“我这是来到了一个治安不好的地域了?”

  “怎么还有抢劫的?”

  不过当方各看清楚被抢劫的是什么后,便将很自然地解除了疑惑,“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完,也不避讳那些完成抢劫的行人与他接下来的路线相对,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进。

  这个世界里的人类,因为环境因素,白天的时候眼神个顶个的贼,在与方各相向而行,距离五十米开外的时候,就看清楚了方各肩上扛着的是什么东西。

  然后,立刻摆开了架势,组成一个半圆的队形,径直朝方各这边围了过来。

  两两相向步伐加快后,方各与对面那行人的距离,很快缩短到二十来米,并继续缩短着。

  “唉!方各!”

  虽然方各与对方还是第一次见面,但领头那个还是直接叫出了名,“你这个野民又拿了什么好东西,来给我瞧瞧!”

  “换么?”

  面对对面摆明了准备强抢的架势,方各连戏都懒得演,直接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看着领头的那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换免看!”

  “看到我这边这么多人了么?”

  领头的那个拍了拍被扛在他肩上的,然后用拍过的手竖起大拇指,指了一遍开始围拢方各的其他人,“识相的,就把东西给我!”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

  领头的那个将肩上扛着的放下,冷笑一声,与其他七个同伙一齐对方各发难。

  至于结果,可想而知。

  被方各成功钓鱼了的几人,死的那叫一个速度。

  几个将远程投枪、箭矢全都用在了刚才的抢劫上,只剩下近身攻击手段的劫匪,在方各眼里不过是另一群猿魈,应付起来那叫一个容易。

  他连肩上扛着的犀牛皮都没放下。

  “居然敢挑衅一个能单杀成年公犀牛的人。”

  方各一脚踩在最后一个死的领头劫匪的脑袋上,一口唾沫甩在他没了知觉的脸上,“是谁给了你们这种勇气?”

  因为刚抢劫过,这些劫匪身上可获得的战利品,都只是些方各看不上的废品。

  所以方各提着他从其中一个劫匪身上缴械来的牛腿骨棒,直接走向了之前被领头劫匪扛着的人那里,用腿骨棒撩开她头发看了一眼。

  “竟然有长相如此相似之人,啧!”

  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像极了他初恋的人,方各犹豫了一下,自嘲起来,“瞧我这占有心,居然可耻地动了一下,啧!”

  要不是因为清楚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眼前这个无论从长相、外形,还是一些内里细节,以及基因层面,都与当初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初恋一模一样的人,他都差点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初恋。

  即便他真正的初恋,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早已身为人母。

  “陷阱!”

  有些动心的方各将牛腿骨棒别在腰际,俯下身,“这绝对是这个世界针对我的陷阱!”

  “喂,醒醒!”

  虽然再三提醒着自己,但方各还是没准备让这个像极了他初恋的人继续躺在这里,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别睡了,醒醒!”

  见她有了恢复意识的表现,方各看着眼前这个连皱眉细节都完全复刻了他初恋的人,立刻像见了鬼一样,闪身离开,不准备继续在这里等对方彻底清醒。

  为了增强抵抗,方各特地向中枢那边申请,将一部分有关他与初恋在别的时间线过往的模糊记忆恢复。

  曾经沧海难为水,还想让他再沉迷一次,没门!

  “哦,真惨!”

  快步来到刚才那群劫匪完成抢劫的现场后,为了将注意力从身后醒来的那个人那里转移,方各认真地观察了一遍抢劫现场。

  留在现场的受害者有九人,除了两名男性死者,其余七名女性受害者,都只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上所受伤害并不严重。

  最严重的伤害,就是有概率在十个月之后,生下几个父亲是那几个劫匪之一的崽。

  至于那些来自别的聚落的劫匪,明明在梦里体验着乌托邦世界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梦里的那个世界,太过乌托邦了。

  那个梦里的世界确实很美好,种种精神需求都满足了这个世界里的人。

  却因为他们没办法在那个乌托邦世界里过夜,只在夜里才有的一些事情,他们没办法体验。

  于是他们只能在醒来的世界里获得弥补。

  也因为这个,这个世界的人,才没有因为沉迷梦里的乌托邦世界而灭亡。

  毕竟,养育孩子虽然是一个付出成本和时间的痛苦过程,但创造孩子的过程,是灵长类生命进化出来的多方面的奖励机制。

  另外,还是那句话。

  总有一些智慧,不适应秩序度较高的世界,拥有着极高的自毁渴望。

  就例如那些死在方各手里的劫匪,他们虽然能在梦里的乌托邦享受到一些精神上的满足,但依然会在那个世界里感受到难以排解的压抑。

  梦里的乌托邦世界他们没有发泄机会,那他们就转而发泄到醒来的世界里。

  所以,这就是原本来这边的聚落做客的劫匪们,为什么在回程途中,突然发难,对送他们离境的众人犯罪的原因所在。

  至于为什么他们还要绑一个票走人。

  原因是他们觉得被绑的那个漂亮,准备带回去长久享用。

  “一群长相像猿多过像人的群体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长得完全符合现代审美,还像极了我初恋的人。”

  继续往那个受害者所在聚落过去,交换犀牛皮的方各,脸色冷得都要结出寒霜了,“真就把我当傻子耍么!”

  “「」......”

  然而他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立刻让愤怒中的方各惊讶回头,“真的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