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46、在人间（7）

　　在那颗象征大事件开始的系外彗星Ω-79，与地球分别占据了地球轨道五点位左右两侧各一度的位置，‘擦肩而过’奔向太阳的那一刻。

　　罗柄正在地下的矿洞里检查着巷道支护设备的运行情况。

　　他之所以会知道大事件的开端与那颗名为Ω-79的彗星有关，不是他提前拿到了剧本，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是因为在Ω-79与地球轨道相交的那一刻，六号世界对他高维视角的压制解除了。

　　除了没有那张给他发布剧情任务的A4纸，他基本恢复了刚来这个世界时的状态。

　　为了了解高维视角为什么解除压制，罗柄收集了当天所能收集到的一切公开信息。

　　政治、军事、天文、地理、科学理论、技术突破等等在内，一切公开免费的正轨信息渠道罗柄都浏览了一遍。

　　虽然现如今的世界局势越来越往危险的方向发展。

　　被军工复合体彻底绑架了的美国，面对社会的彻底撕裂现状越发显得无能为力，还在那个顶替了参选途中因飞机失事而死的前前任美国总统，成为民粹势力新的代言人的引导下，其国内的舆论环境越来越法西斯化。

　　两大撕裂社会的派别，都在攀比着谁更加极端。

　　而欧洲，由于先前东欧的紧张局势，迫使本就家底接近耗干的欧盟被连续大放血了好几轮，各个成员国的国内动荡，使得右翼保守势力纷纷上台掌舵。

　　联盟的整体形式彻底不可逆的右转。

　　就连搅屎棍带英，也因为明面上的象征物、实质上是定海神针的女王于美国前前任总统同一年离世，致使其国内本就处于火山口的各种矛盾集中爆发。

　　区域公投独立的成功，使得这个国家物理意义上的即将一分为二，再没余力对外搅屎。

　　世界岛核心区域面对以西方舆论主导，为转移国内矛盾不断激化外交造成的不利局面，为求自保不得不更进一步抱团，导致整个世界被分裂成了四个政治板块。

　　环北大西洋、世界岛中北部、环印度洋，以及在这三大板块之外游弋的边缘势力。

　　政治影响经济，全世界的经济形势也随着政治板块的分裂，而趋于割裂。

　　全球化的实质上破产，使得原本就处于停滞下行的各大板块的经济愈发低迷。

　　国与国之间，经济体与经济体之间，军事体与军事体之间，相互之间不断摩擦，矛盾越积越多。

　　各个互联网经济发达的经济体内部的社会舆论，已不在聚焦新冷战话题，而是为了流量，不断营造新的世界大战的氛围，致使社会舆论越来越极端。

　　每个网民的网络人格，越来越趋向于蜜獾，除了情绪化的互撕，理性发言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狭窄。

　　极端民意绑架国家意志的现象越来越明显。

　　但罗柄收集到的种种信息，还是让他把目标指向了那个Ω-79。

　　Ω-79与地球轨道交错的那一天前后，有很多事情发生。

　　第一座商业化热核聚变发电站奠基，冷核聚变有了突破性进展，常温超导材料即将投入民用领域，合成淀粉工业化大规模生产试验成功，地外星球生命存在也得到验证；科学家已经证明，石油天然气可由地底高温高压环境，在化学催化下快速生成......

　　种种一切都在表明，世界转型的阵痛期即将过去，未来的生活将会越来越好。

　　但罗柄获得的所有信息里，只有Ω-79与地球轨道交错的时间区间，与他高维视角的恢复时间相吻合，前后误差不超过半小时。

　　或许这只是个天文学上的巧合，与星座算命没什么区别。

　　真正让罗柄高维视角恢复功能的，也许另有原因。

　　或许是在那一刻，某个喜好战争的疯子制定了一个足以引发世界大战的疯狂计划，就例如一战的导火索，塞尔维亚之谋。

　　或许是人类对基因方面的研究，创造出了超级人类。

　　亦或者是人工智能技术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智能程序被工程师创造了出来。

　　但在明确证明相关猜测的信息在被他获取到之前，罗柄暂时只会相信他根据现有信息总结出来的结论。

　　高维视角虽然恢复了，但对罗柄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有益影响。

　　因为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遇事的时候反而没法像以前那样可以轻松地做出决定，需要注意的事情越多，受到的约束也就越多。

　　恢复高维视角一个月后的现在，罗柄依然是煤炭生产一线上的设备操作工。

　　恢复之前他什么样，恢复之后他依然什么样。

　　换班的时候。

　　“李哥。”

　　罗柄突然叫住与他擦肩而过的一个工友，看着他手上的水杯，皱了下眉头，“你这次又泡了什么东西进去？”

　　“啊？”

　　被罗柄叫住的李姓工人转头看到罗柄时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罗柄会主动找他打招呼，半秒后才反应过来，“没泡什么呀，还是那老三样，泡大海啊。”

　　“哦，不好意思。”

　　罗柄在脸上露出歉意，抬手按了按对方肩膀，“我一时没认出来，李哥你先忙，我下班休息去了。”

　　撇下一脸疑惑的去上工的李姓工友，罗柄尽量收敛着自己眼神里的凝重。

　　因为就在刚才，他在那李姓工友的保温杯里看到了不应该在保温杯，甚至是目前这个世界应该出现的东西。

　　失活的纳米工具。

　　他敢确认，至少在今天之前，他肯定是没在这个世界见过这种纳米工具的。

　　五年期已过，因为不确定大事件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对于周边环境的一切变化，罗柄都尽量做到了熟于心。

　　先前高维视角还在被压制的时候，罗柄便已经开始这么做，高维视角恢复后，他收集身边信息的能力大增，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因此在李姓工友保温杯里出现了失活的纳米工具时，他才会一改之前沉默寡言，不主动与人交谈的人设，主动找对方搭话，想要判断纳米工具的来历。

　　“不是浸泡物的原因。”

　　罗柄乘坐上离开矿洞的换班车，扫了一眼与他同样等着下班的工人携带物，“那出问题的，就只能是水源了。”

　　菊花、泡大海、金银花，是下井工作的煤矿工人长泡的老三样。

　　虽然如今煤矿开采挖掘，用的基本都是智能化设备，矿洞里的通风问题更是挖掘作业中的重中之重，但粉尘依然是工人们出瓦斯之外比较关心的问题。

　　瓦斯威胁的是生命安全，而粉尘则会长久持续地危害身体健康。

　　即便这老三样泡水喝的清肺效果十分不明显，四舍五入下相当于没效果，也不改煤矿工人们对它们的热爱。

　　其它打出清肺效果旗号的浸泡物不是没有，但远没有老三样那样普遍。

　　老三样无法被代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便宜耐喝。

　　但再便宜的东西，小包小包的买，远没有一次性买一大堆囤起来，赶在彻底放坏前喝掉来的实惠。

　　既然刚才那个李姓工友没有换过他的浸泡物，那问题只可能出现在水上。

　　罗柄不信什么老三样新三样，他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尘肺这种事，比起发生后依靠身体机能自净，还不如一开始就严防死守。

　　所以罗柄是矿井里，少数几个对自我的呼吸防护要求极严的工人，只要在工作单位，靠近粉尘的区域，嘴上的呼吸罩几乎就没离过脸。

　　没有喝泡茶的必要，罗柄随身携带的，不过是封装好的纯净水。

　　实验级的纯净水出问题的概率太小，所以罗柄直接看向那些有泡茶需求的工友，查看他们手上保温杯内的情况。

　　“没有问题。”

　　没有在同班次工友们的保温杯里发现有什么不对的罗柄，将视线放在了矿井外，“水源里出现纳米工具的情况，有可能就发生在我下矿洞工作的这段时间内。”

　　“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等回到地上再说了。”

　　换完班，所有下班的工人都上了班车，班车启动，沿矿井道路离开。

　　班车行进到途中，坐在座位上的罗柄在今天第二次皱眉，然后解开安全带起身离开座位，抓着车内的栏杆和挂着的抓手，在正在上坡途中的班车内，往车头司机那边走去。

　　事实上，罗柄此刻的行为属于违规行为。

　　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采取些积极行动。

　　“你怎么了？”

　　在其他工友的注视下，罗柄来到车头，看着脸色发白，额头上正在冒汗的司机，问了一句。

　　“我......”

　　可能是罗柄这一问，刚好让先前身体出现不适症状，一直咬牙坚持的司机泄了气，刚开口的司机一个字没说完，双手便松开了方向盘，整个人朝罗柄这里侧倒过来。

　　“！！！”

　　司机的出事，让车里其他看到司机情况的工人一阵惊慌。

　　但好在矿井换班的半自动专用班车有应对司机出现突发状况的预案，在司机双手离开方向盘的时候便自动急刹车，将车辆停死在斜向上的坡道上。

　　扶着司机，没在急刹车中摔倒的罗柄，没法用主动展开高维视角观察昏厥司机体内的发生了什么事故。

　　虽然与一开始遍地是大佬的情况不同，如今罗柄在这个世界很少能看到大佬的身影，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就有了普通人出现的可能。

　　没有了遍地大佬，依然有遍地的节点。

　　无论是现在罗柄扶着的班车司机，还是同坐一车的其他工友，都是某个高维投放下来的节点个体。

　　主动观察节点们体内的情况，就相当于与节点背后的高维面对面。

　　这么找死的行为罗柄可没胆量去做。

　　原本从班车后视镜里看见司机身体出问题的罗柄，还想试着问一下对方出问题的原因是不是与出问题的水源有关。

　　但现在他询问的对象直接昏厥了过去，他想问都没得机会。

　　在两个及时起身的工友帮助下，将昏厥的司机放在了罗柄自己刚才坐过的座位上后。

　　“我来开这车。”

　　罗柄将手从司机有些发烫的额头拿下来，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两个工友，“你们赶紧坐回座位上。”

　　司机额头的汗水里，他没有看到有纳米工具的痕迹。

　　所以他暂时无法判断这司机身体突发疾病的情况，是否与先前那个李姓工友保温杯里出现的失活纳米工具有关。

　　重新启动班车，罗柄握住方向盘，任由车辆按照既定路线前进。

　　虽然很想给这车加速，看一看地表发生了什么，但车辆程序严格遵守的安全规范，会阻止他的一切违规操作。

　　“希望不会出现什么生化危机。”

　　有了一种不好预感的罗柄想试着将目光穿过重重的底层阻隔，直接看到地表。

　　但地下环境对信息的传播阻隔太过严重，即便无视绝大多数障碍的中微子可以到达他这里，可以中微子可携带的信息量，罗柄依然相当于瞎子，看不到任何地表情况。

　　“......嗯？”

　　好不容易随车来到地表，原以为会看到什么经典末日景象的罗柄，却疑惑的发现地表的状况一切正常。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改下工的下工，惯例进行安全检查的安全员依然在漫不经心的磨洋工。

　　只有那个名为领班队长，实际上一个月都不下井一次的领队不见了踪影。

　　“怎么又来了一个？”

　　当罗柄和一个工友把昏厥发烧的司机扛下班车的时候，临时代替成为罗柄领队的副主任顿时抱怨出声。

　　“什么又来了一个？”

　　回问的不是罗柄，而是负责下井带队的另一个副领队。

　　“就这种突然昏迷发烧的。”

　　副主任一脸嫌弃地指了一下上了担架的班车司机，“之前矿上突然有四五人就这个样子倒下了，吓得厂长赶紧叫来了救护车。”

　　“那些被送去医院的检查到现在都三四个小时了，也没查出什么原因。”

　　“这个月的生产订单还没完成呢，可别出什么幺蛾子给停了产。”

　　不过比起副主任与副领队的对话内容，罗柄关心更多的，却是地表的自然状况。

　　“照眼下这情况。”

　　罗柄看了一眼距离他十几米外的蓄水坑，又看了看作为工厂外部形象工程的绿化植被，最后才看了一下脚下的水泥地，“那些纳米工具，应该是下雨的时候带来的。”

　　无论是蓄水池，还是植被上的水珠，以及脚下只有几分湿气的水泥地，他都看到了纳米工具的存在。

　　这么广的存在范围，不可能是定点投放的结果，只能由自然界的雨水带来。

　　“他是不是有喝生水的習惯？”

　　罗柄直接问了一句刚才与他一起把司机扛下车的工友。

　　他注意到，这个工友在车辆发车之前，是与司机相谈甚欢的那个。

　　“嗯呐，你怎么知道。”

　　被罗柄问了一句的工友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诧异地看向罗柄。

　　“没事了，谢谢。”

　　罗柄向对方点了下头，嘴角扯动了一下，在心里吐槽起来，“居然能被开水里的钙化物镁化物沉淀给整失活了，这纳米工具也太拉了。”

　　由于标榜自己安全生产不污染环境，煤矿上的开水房使用的水，采自煤矿附近的山体的山泉水。

　　从自然取水，自然免不了受到雨水的污染。

　　饮用水里的纳米工具，就来源于此。

　　毕竟矿场的热水房里的水，虽然能勉强达到生活用水的标准，但还没能力达到自来水厂刚出场的正规水质标准。

　　“一场生化危机，就这么被喝开水的習惯破解了，还真是......”

　　先前在司机位置上还想着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危机的罗柄，只能摊摊手，坐等社会新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