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55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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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的夜晚特别难熬,但好歹第一个夜晚让罗柄熬过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一夜没睡的罗柄便在阳光照亮大垃圾箱缝隙的当口,撬开封冻住的挡盖,爬出了大垃圾箱。
“啧,真惨。”
看着冰凌反光里自己此刻的模样,罗柄不由得咋舌。
他都懒得仔细去看去形容了。
暂且不提他这个角色的出厂配置是个什么样,单是在垃圾堆里捲拱一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好不到哪去。
站在大垃圾箱边,没立刻拔腿就走的罗柄,一边迎面晒着太阳,一边有限度地活动着,因困顿了一夜而浑身酸麻寒颤的身躯,尽量照顾到大多数关节。
虽然因为饥饿身上有些发软,又因为一夜没睡,连眼皮都半耷拉着,但活动完身体的罗柄,还是朝着在夜里看到的目的地开走。
冻得发麻的脚,踩在地上没有多少实感。
每走一步,全身都有种向内收缩的发紧感觉。
被不怎么明显的寒风一吹,身上更是不由得一僵,差点连腿都迈不出去。
以上种种的身体表现,都在提醒他,他需要立刻停下来休息,尽量减少身体活动对体内热量的消耗。
虽然就连脑子都因为能量提供变得匮乏,有点要罢工的意思,但罗柄知道,现在还不是他该休息的时候。
在身体彻底停摆前,他必须达到目的地。
不然现在不咬牙坚持,泄了心气选择休息,那他现在的这个小命也就跟着交代在这了。
虽然有些夸张,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是如此糟糕。
大垃圾箱终究不是合适的抵御寒冷的居所,再怎么进行内部改造,受冻依然是免不了的。
在零下十多度的低温里又饥又渴的熬了一夜,只是出现轻度的失温症状而不是冻伤,已经是他应对得及时得体的表现。
一路上,罗柄就没遇到一个行人。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属于那种刚开发不久的开发区。
就是那种地卖了,基奠了,一些准备给建筑工人当宿舍的板房建了起来,周围的居民点也撤的十室九空,但正赶上冬天停工,处于万物寂寥状态的那种开发区。
距离稍远处,矗立着一座座已经建好的楼房,但由于几乎没有人住,看不到多少人气,跟个蜃景似的。
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根本就不适合流浪汉在这里长久的逗留。
也不知道他这个身份的落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过既然成了开发区,一些关键的配套公共设施肯定是少不了的。
而罗柄坚持前往的目的地,便是作为配套公共设施之一的社区派出所。
昨夜他没事干的时候,几乎把所处地界周围环境里,能看的都看了个遍。
由于眼界有限,他能远距离观察的范围,就仅限于开发区,市区方向是个什么情况,他仅能看个轮廓,细节什么的就别想了。
但认真观察下,他好歹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目前如果想要以当前这个身份生存下去,一开始的唯一途径,就只有寻求开发区派出所的帮助。
至于按照这个身份的初始设定继续流浪的选项,根本不适用于这个开发区地界。
要想靠拾荒活过眼前阶段,除非他初始落点是市区里的富裕小区附近。
这片开发区地界,虽然不至于没有支持拾荒的物资,只要不怕违法,无论是工地里的东西,还是道路上的井盖,都是可以撬走拿去卖的。
就算他以前没有过在工业时代拾荒的经历,身为曾经打灰人的他,还是知道这类废品的回收价格的。
但且不说以罗柄现在这个身份的条件,有没有卖掉这类物件的能力,单是不容易找到吃食饮水这个因素,就成了任何身无他物的流浪汉在这片开发区长期谋生的拦路虎。
对于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汉来说,一个能稳定提供吃食饮水的地,才是宝地。
至于像开发区这种地界,是解决了基本饮食问题的流浪汉才会去考虑前往的地方。
“终于到了。”
几乎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的罗柄,看着距离他几米远的派出所,忍住没有长出口气,把一路坚持到这里的心气泄了。
虽然现在的他全身脏乱差臭,但走向社区派出所院门的他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求活命嘛,有什么可寒碜的。
这个开发区里的社区派出所,一看就是用农家院改造而成的。
院门口都没有限制车辆进出的门禁,门口两侧也没有在岗执勤的工作人员。
罗柄进了派出所的院子,一路走到派出所的办事厅的玻璃门前,才隐约看见到人影。
现在的他,连抬手掀开棉布门帘的力气都不够,但感觉着从门帘内侧隐约辐射过来的热量,他还是努力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贴在棉布门帘上,一点点从门帘的缝隙往里挤。
挤开门帘,从缝隙里明显涌出来的热气刺激得他身体又榨出一点力气,支撑他用后背把门帘后的玻璃门攮开。
推开门,门口内侧头顶悬挂着的,辐射着热量的热板,让罗柄感觉到发紧的身体突然放松的同时,一股困意也突然涌上心头。
但能从思维同步的其他自己那里借来支撑的他,硬生生顶住了这种松懈,让自己没有就此晕过去。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放任自己突然松懈下去。
现在的他就如同是一张绷紧了弦的弓,没架上箭矢的那种,一旦骤然放松,很容易让身体陷入某种危险境地。
眼前这个由普通农家院改造而成的派出所,显然不具备合格的急救设备。
要是他在这里出了危险,容易给自己身体造成不可逆隐患,乃至于丢了小命不说,还会给这里的工作人员带来麻烦。
能坚持的话,最好还是继续坚持为好。
让绷紧的弓弦缓缓松下来,尽量不要伤到弓身。
罗柄步履蹒跚地一步步走进面积不大,仅有两个座位的办事厅,在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清点什么的办事人员略有些滞愣的眼神里站定,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木木地看着他。
不是罗柄不好意思开口说一些寻求帮助的话,而是他现在确实不敢随便开口。
他怕自己张口准备说话的那一刹那,身体就突然造反,让他陡然失去控制身体的意识。
看来他的高维视角真的没办法判断见到的人与高维的联系了。
在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之前,罗柄尝试着‘看’了下对方。
即便知道柜台后的对方有可能是大佬化身的情况下,罗柄依然没办法从对方看出任何不对。
在如今的他眼里,对方与正常的低维物质世界里的人类没任何区别。
以往那种能够根据对方身上的高维联系,直接判断对方是来自强势高维还是来自外来者高维的本事,彻底不复存在。
再要判断一个人是哪个阵营的大佬化身,就只能通过长时间观察,借助上一个身份总结出来的观察经验,进行比对。
就算判断失误也没法很好的证明。
原先没有‘战争迷雾’的情况下,他都得小心谨慎。
现在有了‘战争迷雾’的掩盖,他更得小心再小心。
唯一希望的,就是他不会遇到像自己这样的水货,被没开‘战争迷雾’的同行看出自己的底细。
现在的他可没办法应对来自同行的算计。
坐在柜台后面的办事人员,显然是接受过相关训练的。
明显是被罗柄身上散发的异味熏得回过神的对方,立刻从柜台里起身,进了柜台后面连接的门洞,到里面去找其他人了。
不一会儿,包括那个办事人员在内的两男一女,身穿制服的办事人员就从柜台里面出来,来到罗柄面前。
看来他身上散发的气味确实够难闻的。
罗柄眼神发木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尽量不让自己大幅度呼吸,强忍着恶心帮他换掉身上的脏乱衣物的工作人员,对自己当前现状有了一个更深刻的了解。
至于他自己,由于在相同的味道环境里待的有些久,冻得都没感觉了的鼻子根本闻不到任何气味。
连鼻孔里有没有流鼻涕都感觉不出来。
换掉了衣物,喷了些空气清新剂,又通了风,终于让办事厅的气味好闻了不少后,三个工作人员才开口试着和罗柄沟通。
“小孩,你家大人呢?怎么这个样子来这?”
这个身份的家里大人?
他怎么可能知道。
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敢开口让自己放松下来的罗柄,只能轮转一下眼珠子,定定地看向问他话的那个工作人员。
现在的他就是摇头或者点头,都有可能让自己晕过去。
在身体接近极限的情况下开了一次高维视角,果然还是太勉了。
开高维视角本身虽然不会有什么消耗,但大脑处理突然多出来的信息还是很需要能量的。
他现在这又饥又渴的身体,真的快被耗干了。
“这孩子是个聋哑的?”
见罗柄被问话后一直都不开口回话,另一个工作人员试着小声问向身边的同伴。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聋子,罗柄将眼珠子转向了小声说话的那个工作人员身上。
“看这孩子都冻成什么样了。”
这时候,比另外两人更会照顾人的女工作人员给罗柄到了一杯热水,递到了罗柄面前,“先让他喝口热乎的缓缓。”
看着递到眼前的一次性纸杯,罗柄虽然想抬手接过。
但他全身的力气基本都差不多没了,就连坐在座椅上的坐姿,也都是依靠靠背和脊椎的支撑勉力维持着。
因此他只能看着热水在眼前,却想低头喝一口都困难。
不过罗柄最终还是喝上了热水。
递给他一次性纸杯的女工作人员看出他的现状,小心地将纸杯凑到了他嘴边。
感觉到体内都快要沉寂的脏腑,因为一口口热水的灌注,又重新活泛起来的罗柄,终于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不过这点力气也就勉强张口说个话。
“谢......谢......”
喝完了一杯水,罗柄还没等纸杯被拿回去,就用面前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表示了自己的谢意。
毕竟眼前这三人,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实质的感谢做不了,口头上的表示总不能少。
“能说话?这下好办了。”
三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个蹲下身,眼睛与坐在座椅上的罗柄眼睛平齐,“小孩,你家大人呢?”
“......”
又蓄起一点力气的罗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你记得你家在哪么?”
“......”
罗柄又摇了摇头。
这个身份携带的信息贫瘠得厉害,全身上下每一处能证明他来历的东西,所以对方问他这些内容,他只能诚实地摇头。
“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连续问了两个问题都没得到答案的工作人员,终于问到了这个。
“......”
本想继续跟着摇头的罗柄,想到自己上一个身份与自己相符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罗......柄......”
之所以犹豫,不是他害怕这个名字还会与上一个身份有牵扯,而是考虑到这个身份他不清楚有没有其他名字。
但以他这个身份当前的外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都说不过去,罗柄还是决定继续按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
“罗饼、罗丙、罗秉......”
虽然气力没多少,但罗柄的发音以他现在的外表年纪而言,还算标准。
罗字好辨别,但那个柄字,由于有着同音字情况,知道了罗柄叫什么,回到柜台内的一个工作人员,开始按照相同读音的字一个个查过去。
一阵键盘输入声结束。
“咱们辖区里没有叫这个声的孩子。”
查询罗柄身份的工作人员对着另外两个摇了摇头,“市区里头倒是有几个叫这个的,但没一个能与这小孩对上。”
“外地的?”
站起身的高个子工作人员回头看了眼罗柄,眉头皱了起来,“这小孩的普通话听不出带着哪个地方的口音,这就不太好办了。”
“你是说,拐卖?”
坐在罗柄旁边的女工作人员,把再次倒满热水的一次性水杯放在罗柄面前,看向了高个子。
“现在看来,这个可能很大。”
高个子点点头。
“也对。”
柜台那边坐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点了下头,“这才刚人口普查完不久,咱们这不至于有什么出生人口隐匿的事出来。”
“你去找副所说明一下情况。”
三个人意见达成一致,高个子开始安排事宜,“暂时先查一查各地那些报失踪人口的案子里有没有这小孩的,要是没有,咱们再按照人口买卖报上去。”
“那这孩子......”
女工作人员的手不由得放在了罗柄肩头。
“就先由我开车送市区的救助站。”
高个子脸朝大门外侧了一下,“咱们这小地方,可没办法收留这小孩。”
说着,他指了指办事厅柜台的一个摄像头,看着女工作人员,“刚才的视频记录你帮我剪一下,归个档。”
同时,又从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手里接了一个小型的视频记录仪别在肩头的肩章带上,“剩下的等我回来再传。”
“好。”
就这样,还没等套着制式棉大衣的罗柄喝完第二杯热水,就被高个子工作人员带上了院子里唯辆警车,一边吃着香葱味的苏打小饼干,喝着矿泉水,一边乘车驶向了他说的那个市区救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