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06 节

第一卷 : 294、轮回(3.5)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362 字

  一个宽阔到可以轻易容纳下数百人的房屋内一角。

  长时间在烈阳下劳作,被晒成了古铜色的小郭正别扭地坐在一个可以左右转动的圆椅上。

  脚尖探不到地面,让他没办法很好地制住总是往左偏转的圆椅,只好将两手放在腿间,努力扳住圆椅一角,右偏着身体,保持平衡,尽量让自己正面面对隔着长桌坐着的‘人’。

  “这是你在绿洲内活动时需要的暂留证明。”

  坐在小郭对面的‘人’对他当前的别扭处境视而不见,从身旁的银白色金属箱中取出一方印面略比他掌面小一些的印章,看着他说道,“你看是印在哪里比较合适,手背、小臂和上臂都可以,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掌心......诶......”

  小郭看了一眼被对面的‘人’拿在手里的印章,想了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然而还没等他的掌心伸向对方,他就因为坐下圆椅自动向左偏转看向了坐在他左侧的办事人员,被迫扭动身体往右转。

  “座椅的高度是可以调节的。”

  坐在小郭对面的‘人’并没有因小郭的窘况笑出声,而是语气平淡地给了他几个建议,“如果不会调节座椅高度,也可以站着办理,这里没有必须坐着申请办理业务的规定。”

  “哦。”

  听到对方这么说,小郭当即便从不受他控制的圆椅上起来,站在了对方面前,重新将右手掌心伸了过去。

  印章在他伸手过去的时候,便立刻放在了他掌心。

  看着如同玉石雕刻而成的印章,放在小郭掌心时,却给他一种异常柔软的感觉,印面如水一般沿着他掌心掌纹流动,仿佛与他的掌心完全贴合起来。

  接着,一阵灼热感传来。

  不烫,却因为出现的有些突兀而让小郭心里稍微一惊。

  就在小郭以为这印章是类似烙铁一般,要在他掌心烙印一个什么印记,咬着牙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烫伤时,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却将手一抬,将印章从他掌心上移开。

  而掌心与印章接触面的灼热感,也随着印章的移开而消退。

  小郭都来不及诧异,下意识地收回手,看向被印章印过的掌心。

  掌心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向自己掌心时,却仿佛看到一张印有他简略生平的纸片。

  “好了,证明印刻已完成。”

  坐在小郭对面的‘人’将印章放回金属箱中,对他做了个手势,“郭铭先生,你的申请已完成办理,如还有其他事情,请重新到申请处办理申请业务。”

  小郭保持着低头看自己掌心的姿态,愣愣地转身跟在其他往外走的人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这个宽敞的房屋。

  “葫芦,卖糖葫芦——”

  “卖玉米,又甜又糯的熟玉米——”

  “来来来,都瞧一瞧、看一看啊,正宗的沙瓤西瓜啊,来尝一尝,不甜不沙不要钱啊!”

  “......”

  一走出大门,市场的喧嚣声便充斥满了小郭的双耳。

  这个综合办理各种业务的宽敞房屋门前,是一大片宽敞的空地。

  此刻正值晌午,正是各种临时出摊的商贩在空地上凑成一个早市的时间段,大群赶早、赶新鲜与图便宜的人们穿梭在仅在上午出现的早市之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货物商品。

  被这扑面而来的热闹感染到的小郭,也产生了想要买些什么东西的冲动。

  但囊中的羞涩,以及掌心映入他眼帘纸片一角上的大大的零告诉他,他在这里什么东西都买不起。

  于是只能从早市与宽敞房屋之间的通畅小道离开,远离那勾引他买东西冲动的地方。

  绿洲安排给小郭临时居住的地方,距离办理各种业务的地方不远,但是在几个街道七绕八绕的,还是差点让准备会住所的他迷路。

  “小郭啊,你这出去一趟怎么不见买东西回来啊。”

  小郭刚一回住所门口,坐在门口附近的一个老汉便摇着扇子找他搭起话来。

  “想买来着,但手里没钱。”

  小郭停下脚,转头看向老汉,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衣兜,“与其在外面干看着难受,还不如回来休息。”

  “嗨,没钱又怎么了。”

  老汉停下要扇子的手,将扇面一侧搭在脸庞,摆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我这有个门路,可以帮你借一笔应应急。”

  没想到这地方也有干这丧良心的长生库买卖的。

  不过想来也是,此地联通东西,商贸发达,出现这种买卖也在所难免。

  “我看还是算了。”

  小郭摆摆手,拒绝了老汉的提议,准备往门内走,“我这还没找到营生的工作,提前背上债可不是个好事。”

  “说不得那些个雇人的店家一听我身上有债,趁机压我的工钱。”

  “嗨,凭小郭你那手画符做咒的本事,还需要给别人忙乱?”

  老汉将脸侧的扇子拿开,重新扇了起来,头顶上为数不多的几根白发随风飘动,“几个祛痛的符咒卖出去,这钱不久哗哗的来了么。”

  “这先借到的款子就当是你起家时的启动资金了。”

  “我不准备在这地方久待,什么事业的就免了。”

  小郭再次摆手,半个腿迈进了门里,“借款需要有担保人,这地方我熟悉的人不多,老哥你算一个,我就不准备给老哥你留官司了。”

  说完,小郭便把门关上。

  “官司?呵呵......”

  门外不远处坐着的老汉乐呵呵的笑了一声,嘟囔道,“我这张状师的嘴巴不得遇上官司,这都多少年没开张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唉——”

  说完,老汉看向小郭关上的门,摇着头叹息了一声,“难得遇到一个趣人,没想到却是个恋家的,外面有什么好,非要冒风险回去,真是的。”

  抱怨完,老汉从座椅上起身,动了动腰。

  “这祛痛的符咒还别说,真是管用啊。”

  扭完腰,老汉的脸上再次露出笑意,不过这次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听说从西边来了一群新妞,走,看看能不能泡上两个耍耍。”

  “啧!”

  在门外的老汉摇着扇子离开时,门内躺在小床上的小郭咋舌骂道,“这个老不羞的!”

  ......

  在绿洲这边找个能赚钱,且能攒下钱的营生很容易。

  不过小郭与他那还在采砂场那边服刑的老爹不同,提前结束刑期的他,不准备在绿洲这边长待。

  因此绿洲这边能提供的大部分工作,都不符合他的心意。

  最符合他心意的,是既能让他返回东边的神朝,又能一次性赚下他未来回到神朝后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的钱财的工作。

  好在这样的工作虽然少,但还不至于没有。

  在绿洲里晃荡了几天后,小郭便成了一个帮西来的行商将货物不经过绿洲并转运到沙海东边介于沙海与神朝之间的集市上的一个帮工。

  只要把货物成功运抵临沙集市完成交接,那小郭这一趟赚到的钱,就足以让他像普通人家一样,在神朝境内安稳生活一年。

  一年的时间,足够他给其他那些想回到神朝的追风捕快同伴们,谋求一个隐姓埋名的可能机会。

  入夜。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郭,并没有急着入睡,而是睁大眼睛看着沙海里没有片缕云层遮挡的夜空。

  原本要进行五年的刑期,才刚满一年便刑满释放,不是小郭自己用了什么非法手段瞒过绿洲的监察,逃出了监狱。

  所以才急着离开绿洲,躲避绿洲发现他逃狱之后可能的加重惩罚。

  而是他老爹在熟读了绿洲方面的法条后,通过合法合理的申诉手段帮小郭减了刑。

  与包括祝老爹在内的其他追风捕快不同的是,小郭在成为追风捕快后,还是第一次随队进入沙海地区。

  没有在绿洲方面有屡次非法入侵并逃逸的相关违法记录。

  再加上小郭他在被木傀儡围捕过程中,没有给抓捕他们的木傀儡造成什么损坏。

  因此根据绿洲方面的初犯轻判原则,以及量刑过当的补偿,小郭在采砂场劳役满一年后便顺利出狱。

  获得了自由身之后,小郭无论是留在沙海绿洲,还是回神朝,绿洲方面都尊重他的选择。

  而如果选择直接回神朝那边的话,绿洲方面还会免费送他回去。

  但由于有了众多前车之鉴,小郭听从了老爹的建议,没有贪图绿洲直达神朝的快车,先在绿洲这边停留一段时间,再自己想办法回神朝,免得绿洲送到神朝监天寺手里被直接打入死牢。

  进入了被神朝列入禁地的绿洲之后,无论是追风捕快这个身份,还是其它的一些身份户籍,小郭在罗网里留有的痕迹都会被消除,成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全新的人。

  只有在不被监天寺察觉的情况下回到神朝,小郭才能给其他想返回神朝,又不想被打入死牢的同伴找到或建立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一夜过去。

  后半夜才睡的小郭有些疲惫的醒来。

  在沙漠里行进的时候,一切从简,小郭与其他帮工一起,连洗漱都没有,直接喝着水吃起了饭。

  “小郭。”

  在所有帮工都凑在一起吃东西的工夫,最先恢复精神的一个帮工大声招呼起了小郭,“趁现在还没出发,再给大家讲讲天元城里的样子呗。”

  有了起头的人,其他帮工也跟着开始起哄。

  “好。”

  小郭就着水把嘴里的吃食咽下去,抹了抹嘴,“我昨个讲到哪了?”

  “讲到安顺坊了!”

  一个记性不错的帮工率先举着手里的水袋答道。

  “讲到安顺坊了?”

  小郭侧了下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思考片刻后说道,“那这一次我就说一说安顺坊北边临着的安平坊。”

  “话说那安平坊啊,以前不叫这名......”

  由于小郭是所有帮工里,唯个来自神朝的,所以十分受那些来自其它地方的帮工们的欢迎。

  时常缠着他讲一些神朝方面的事情。

  而这其中,天元城的大小消息最受他们欢迎。

  不仅是帮工,连雇佣他们的行商,也在小郭开讲后凑了过来旁听。

  之所以如此,与神朝的法令有关。

  神朝禁止在绿洲停留过的货物入境。

  违者有一个算一个,都以杀头来处置,而神朝方面的相关者只要沾边,都会被打成罪民,押送到神朝制定地区严加看管。

  因为这条严令的存在,虽然极西之地与极东之地通过贸易连通了起来,但两地的人员往来却仍处于一个相对隔绝的状态。

  而从西边来的珍稀物品,也只能想办法不经过绿洲绕远路走。

  本来绿洲是连通被沙海隔绝的极西与极东两地关键的补给要地,没有绿洲做中转站,根本没有行商队伍能横跨沙海。

  这法令的颁布,目的就是为了断绝两地联系。

  但商人为了牟取利益,依然从神朝严密的法令中找到了漏洞。

  他们发现,法令里只要货物没到过绿洲就行,人进没进过绿洲,只要不到神朝境内活动就无所谓。

  于是西来东去的商人们依然以绿洲为他们沙海行商途中的中转站,只是在前往绿洲前,稍微绕一点远路,把货物停放在沙海一处远离绿洲范围的仓储区,运货的人畜再到绿洲那边补给休息。

  休息够了,再返回仓储区,将货物运送到东边的集市完成交接。

  沙海西边的极西之地没有类似极东神朝这边的法令,从神朝出发的货物倒不需要在绿洲外的仓储区暂存,可以直接经过绿洲运往极西之地。

  可惜沙海之中除了绿洲所在,其它地方找不到一处水源。

  绿洲地区与仓储地区相距较远,虽然能远距离运水,但由于代价巨大,由绿洲专供的水源不足以支撑仓储区的发展,以至于仓储区建立了十数年也无法发展成一座城市。

  绿洲当中的水每天只能往外运输不过千斤,超过这个量,多余的部分就会悄然流失,即便用金属制成的封闭容器运输也一样。

  而运出去的水也没办法长久保留,保存再好,也会快速流失。

  千斤水的水量,虽然足以让很多行商队伍穿越沙海对身具修为之人最为抑制的区域,但却无法支撑起一个城市所需。

  从外界往内运水倒是没有这个千斤的限制。

  但水源无法在沙海中长时间驻留的问题依然存在,沙海边缘还好,越往深越严重。

  即便北部冰原无视南高北低的地形,开凿一条通向沙海的人工河道都没用,连深入沙海一成不到的距离,流进沙海的河水便会消失在河道末端。

  这导致无论是沙海深处的绿洲,还是沙海之外的极西与极东两地势力,都无法依靠结寨步步推进的方式在沙海里开拓。

  只能像神朝一开始牟取沙海绿洲那样,集中全力速战速决。

  而一旦无法做到速战速决,陷入战略僵持阶段,那就很难再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种种因素的叠加,才让神朝对绿洲方面的存在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