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番外（8）旁观者（5.5）

　　“呼......呼......呼......”

　　一片黑暗中，剧烈的喘息声在耳边不停地回荡。

　　如果换个环境，这样的喘息声很容易让人往歪了的方面想，但在当下这种环境里，在黑暗中的密林里，没人敢让自己的思想跑偏。

　　行走在黑暗密林的众人，每个都将手上的火把举在眼侧，紧跟在前一个人身后，结成一条在密林里蜿蜒前行的长蛇。

　　他们的目光始终定在前一个人的后背上，一点都不敢往其它方向乱看。

　　只在手上火把即将燃尽的时候，才会在队伍停下前进的时候，转眼看向手上火把，在火把熄灭前及时更换备用火把。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圈没有用过的备用火把。

　　备用火把在他们腰间聚拢的样子，像极了草裙。

　　虽然众人都举着火把，但他们手上的火把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仅能让他们周围五步范围内的区域可见。

　　至于五步范围之外......

　　喘息声就来自这个范围外，没人想去了解发出喘息声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火把既能提供照明，也能为密林黑夜里的行人提供一定的保护。

　　呼——

　　一阵风吹过。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手上的火把被风熄灭，整个行进队伍立刻暂停了前进。

　　至于四处都是密林的环境里哪来的风，以及整个队伍为什么选择突然停止前进，没人提问，也没有谁发出额外的声音。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三个人仍处于第四个人火把的五步照明范围内。

　　但手上火把熄灭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转身找身后的人重新点亮火把，只是静静地站在前面，举着已经熄灭的火把一动不动。

　　队伍停止了前进，但他们手上的火把依然不停地燃烧。

　　等到燃烧的火把即将燃尽时，众人同时更换起了新的备用火把。

　　然而当队伍第四个人换好了手上的火把，再转眼看向前方时，站在他前方的三个人，在他不经意间，消失不见了。

　　成为了第一人的第四人没有惊呼，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迈起了步伐，带着身后的其他人重新前进。

　　至于那消失的三个人怎么消失的，消失后又去了哪里，恢复行进的队伍里，没人关心。

　　火把照亮的五米范围内，到处都是茂盛的密林植被。

　　要在这样的密林里行进很不容易，好在队伍行进的前方在火把火光的照耀下，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供他们前进，他们只要沿着这条小路走即可。

　　不需要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额外挥刀劈砍植被开路。

　　走着走着，这支刚换好备用火把的队伍，突然又停下了步伐。

　　之间他们队伍前进的方向上，有另一支队伍的人停在那里。

　　这两支队伍里，前一支队伍的最后一人与后一支队伍的最前一人的火把照亮范围，刚好发生了触及。

　　两支首尾相接的队伍相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后面的队伍没有人去问前面的队伍为什么停下来，前面的队伍也没有人回头与后面的队伍打招呼，两支队伍就这么静悄悄地在小路上站着，等待着。

　　在两支队伍停下等待的过程中，两支队伍中间的小路渐渐缩小。

　　缩小的距离，刚好让两支队伍成了一支队伍。

　　为什么脚下小路会发生变化，两支队伍为什么会被被动合成一支队伍，没人疑问。

　　突然，融合后的队伍集体更换起了手上的火把。

　　原来是前半个队伍的人，手上所持火把即将燃尽。

　　队伍后半的人手上火把还能燃烧较长时间，但没人可惜手上的火把没有燃尽。

　　空着的那只手熟练地从腰侧取下备用火把，借上一个火把火焰点燃后，将上一个火把替下，顺手将没有完全燃尽的火把向身体左侧，火把火光照亮的五步范围外的黑暗中扔去。

　　离开了手掌的火把，仿佛失去了照明的能力。

　　离开了手持火把火光照亮的五步范围，却没有照亮任何东西。

　　只以一个光点的状态，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熄灭。

　　“呼....呼....呼......”

　　被扔出去的火把熄灭时，队伍周围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了一些，动静也大了一些。

　　仿佛离队伍里的众人距离更近了一些。

　　但恢复了行进状态的众人都毫不在意，没人转头看向那些喘息声传来的方向。

　　队伍在黑暗的密林中行进，不知行进了多久。

　　如果将他们每迈一步的时间定位一秒，那么他们已经在密林的小路上走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这里仿佛没有昼夜变化，唯一的光暗对照，就是他们手上的火把及五步之外的黑暗。

　　队伍每一个小时都要更换一次手上的火把，但他们腰际上的备用火把却始终不见少，始终像一围草裙。

　　队伍总会时不时人员流失。

　　因为总会有从队伍侧向突然吹过来的风，将他们当中的一个或几个人手上的火把熄灭。

　　队伍最前方的人火把熄灭，整个队伍会停下来，等更换火把时火把熄灭的人消失，再重新恢复前进。

　　而如果是队伍最后方的人火把熄灭，那队伍不会有丝毫停歇，任由队伍最后的人被黑暗彻底吞没。

　　只有队伍位于中间的人火把熄灭，才会让队伍出现变化。

　　被风熄灭火把之人前面的人，会继续保持行进状态，越行越远，而后面的人则会停下来等待，等火把更换的时候。

　　这个时候，原本一整支队伍便会因此被一分为二。

　　不断有队伍被分开，又不断有队伍合并。

　　然后所有行进在黑暗密林小路上的人，都只能重复不断地在小路上举着火把步行前进下去。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离开这个黑暗密林，结束行进，没人知道。

　　要么火把熄灭消失，要么一直走下去，没有别的选择。

　　离开密林小路向两侧没有路的黑暗当中走？

　　那些喘息声很喜欢小路上的人做这样的选择。

　　从黑暗中传来的咀嚼声，是对小路上行进着的人最好的警示。

　　......

　　“呼——”

　　菲利普睁开眼，浑身冷汗直冒。

　　“我是谁？我在哪？”

　　头脑麻木的菲利普茫然地瞪大眼睛，本能地抬手，用袖口抹着流到眉毛上的汗珠。

　　“哦，对了。”

　　当他转头看到对面一个正注视着他的人时，才反应过来，“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又做那个梦了？”

　　坐在菲利普对面的人，问着菲利普话的同时，用指尖推了一个玻璃杯过来。

　　“......”

　　菲利普没有说话，只是顺势伸手将眼前这散发着酒的芬芳的玻璃杯拿起，仰头一饮而下。

　　辛辣刺激的白兰地顺着咽喉进入胃里，而火辣辣的感觉则顺着脊柱直入大脑，将麻木的思绪彻底唤醒。

　　“是的。”

　　清醒过来的菲利普点点头，将手上的玻璃杯轻轻放回到桌面上，“我又做那个梦了。”

　　“即便我逃离新世界回到了这里，那个地方仍不打算放过我，依然会在我睡着后把我拉到那个鬼地方折磨。”

　　很少有出身贫苦，成功通过虫洞前往了新世界之后，又选择返回旧世界的人。

　　而菲利普，就是这样的人。

　　连同新世界的虫洞的出现，给了很多在旧世界一辈子无法翻身的贫苦之人翻身的希望。

　　新世界里如同大航海时代之前，未开化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充满了机会，即便什么都不会的废人去了那里，都活得异常舒服。

　　一个打火机，几版能让人消去痛苦的药片，就能让新世界里的人类部落把旧世界的人当神明对待，享受新世界人的服务。

　　那些新世界里的人类，一个个如同托尔金笔下的中土世界精灵一般，都是俊男美女。

　　无论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还是两种都要，都没问题。

　　不具备现代人伦概念的新世界人类，能满足旧世界人类的一切喜好。

　　先一步来到了这个比圣经伊甸园还符合应许之地描述的旧世界人，当然不希望肮脏的美国政府将旧世界的规则也带入到新世界，于是立刻达成共识，封锁连同旧世界的虫洞，只让厌恶美国政府的人进入新世界。

　　进入旧世界的人，一部分留在了虫洞阻拦美国政府，另一部分则离开虫洞所在地区，试图向新世界深处探索。

　　美国军队的强大，他们还不至于一到了新世界就彻底遗忘，所以他们想要在新世界里寻找对抗美国军队的办法。

　　最开始的探索既成功又失败。

　　成功的是，探索人员聚拢了数个新世界人类部落到虫洞附近，成功在虫洞周围建立了一个以抵御美国军队的目的的组织。

　　有了足够多的人手建设防御设施，同时还找到了能够进行冶炼的金属，有了简单的防御及进攻武器。

　　而失败的是，除了这些，探索人员暂时没有别的发现。

　　能成功抵抗美国所拥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大杀器，并没有找到。

　　这给进入新世界的旧世界人能否抵挡美国军队的进攻，蒙上了一层失败的阴影。

　　不甘心最终失败的探索人员，再次踏上探索新世界的道路。

　　这其中就有菲利普自己。

　　而这第二次探索，探索人员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他们找到了一个拥有特殊力场的森林，发现使用特殊力场里森林砍伐的木材制作的武器，能让使用者拥有强度的破坏力。

　　木甲可以让人一定程度上无视各种武器的伤害，木制刀剑长枪可以无视凯夫拉纤维的防御，而木制的长弓，以及同样材质射出去的箭矢，飞行速度比阿卡子弹还快，威力也与高爆手榴弹相差不大。

　　这让进入新视界的旧世界人拥有了对抗美国政府军的手段。

　　就像旧世界的先进枪械等武器没办法在新世界使用一样，新世界里的武器也无法在旧世界使用。

　　因此他们无法借助那个特殊力场里出产的木材生产出的武器装备，反攻旧世界美国政府，彻底摆脱美国暴政。

　　只能在虫洞里形成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然而使用特殊力场里开采出来的木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当初发现那个特殊力场的探索人员，以及之后在特殊力场笼罩下的森林里砍伐过木材的旧世界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做起了同一个梦。

　　那就是在夜里的那个森林里举着火把，沿森林里的小路永无止境地步行行进。

　　菲利普只去过那个森林一次，也没有砍伐过那里一棵树木，也一样做着那个梦。

　　做梦的人无法主动脱离那个梦境，只能等手上的火把被风吹灭才行。

　　无论是自己坐等火把熄灭而不更换备用火把，还是脱离森林小路，都会沦为那些黑暗当中潜藏怪物的食物，被啃食殆尽。

　　不仅在梦里会被啃食，现实里那些被怪物吃了的人，也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如果只是在梦里徘徊倒也没什么，因为无论他们在梦里徘徊多久，醒来后也都会来到第二天。

　　但在梦里徘徊得久了，做梦的人会逐渐遗忘自己，整个人逐渐成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如同痴呆了一般的空白之人。

　　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死去，或是成为空白之人。

　　运气很好，每次都能尽早醒来的菲利普害怕了，不想自己也成为对外界彻底无感的空白之人的他，选择逃离新世界。

　　想要通过回到旧世界来摆脱那个特殊力场的森林的纠缠。

　　然而结果令他失望，回到旧世界的他，只不过是更容易醒来罢了，并没有彻底摆脱那个地方。

　　被梦境困扰着的他，不知道该向谁寻求帮助。

　　只能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按照过去的生活那样在街上流浪。

　　但他的运气再一次拯救了他。

　　在一个跟随零元购群体抢劫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间很独特的店铺，一间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店铺。

　　原以为只有新世界才有怪异事件的菲利普意识到，旧世界同样也有新世界一样的怪异。

　　既然都是怪异，那旧世界里一定有解决他遭遇事件的方法。

　　于是他扔掉了手上的所有零元购商品，两手空空地进了这间店铺。

　　“解决你问题的办法，我这里倒是有。”

　　坐在菲利普对面的那个人，双手指尖相抵，歪着头看着他，“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办法，我怎么配合？”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全力做到！”

　　菲利普感觉自己仿佛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