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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1 节

第一卷 :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11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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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民的族人构成,并不以一家一姓为基础。

  或许一些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罪民居住地,由于其内的罪民们互相通婚,构建起了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族群,以族人相称名副其实。

  然而那些建立时间未超过百年的罪民居住地,是没有形成血缘族群的基础的。

  像郑启出生时的地方,便是一个建立不到五十年的罪民居住地。

  但这种没有血缘关系,彼此样貌还因为天南海北——神朝为提防一些成为罪民的大族抱团,强行将族群数量超过一家五口以上的族群拆分,分散到疆域里各个罪民居住地——地理距离遥远的关系,有着显著差异的情况下,依然将彼此看作是自己的族人。

  彼此之间互帮互助、相互扶持起来的亲密关系,还要远超那些由血缘纽带维系起来的族群。

  罪民内部的这种抱团,在外界看来实在难以理解。

  面对一对没有血缘关系,彼此称呼姑弟实际却是一个家庭生儿育女的夫妻的情况,因为不好解释原因,就只能归咎于罪民身份本身,给罪民身上再添一份所谓的原罪。

  实际上,罪民彼此靠拢,将没有血缘、相貌还有明显差异的彼此看作族人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罪民们共同拥有的一个身份,罪民。

  是神朝贬斥之后,获得的罪民身份,将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罪民们捏合在了一起。

  一旦成为罪民,无论自己还是子孙后代,都将世世代代以罪民身份活下去。

  除非遇到神皇大赦。

  但神朝能维持几百年的长治久安,触角遍及疆域的神力功不可没,而神力的来源便是无数身化炉鼎的罪民。

  神皇大赦不仅得不到多少好名声,还会动摇自身的统治。

  因此除了少数一两个得位不正的神皇,需要宽仁广宏的名声来维持自己的合法性大赦那么一两次外,基本不会有神皇会赦免罪民。

  一旦一个无罪之人成为罪民,来不及将自己的心态转变过来,当他独自面对来自外界的恶意时,能活下来的可能几乎没有。

  因此,抱团便成了必须。

  罪民们必须以群体来尽量保证个体生存。

  不这么做的罪民都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一个身强力壮的罪民,如果很不幸在来不及逃跑的情况下,面对一个连举刀都较为困难的稚童,那真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稚童一句‘站住别动’,就能让罪民挺直,眼睁睁看着稚童举着刀往自己身上戳。

  但如果有别的罪民帮他,躲起来封闭了双耳听不到稚童的命令,在稚童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从稚童身后捂住稚童的眼睛与嘴巴,将稚童抱起,然后将稚童转移远离罪民的地方,那被稚童伤害的罪民就有极大概率活下一条性命。

  罪民不能伤害无罪之人,无心无意的都不行,但将无罪之人安全地转移走,倒并不会触发罪民印纹的惩罚。

  罪民的群体数量越大,对群体里的罪民个体就越安全。

  既然罪民的纽带是他们的罪民身份。

  那如果罪民身份没有了,罪民们又会发生什么。

  郑启看着眼前这群,感觉到自身罪民印纹限制消失,而欣喜得有些失态的罪民们,不由得想到了这些。

  这些人到了沙海绿洲,可能会在一开始仍保持着他们身为罪民时的習惯,将彼此看作是关系亲密的族人。

  彼此互帮互助,遇到什么困难都想着怎么齐力解决。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往后推移,他们会因为对罪民身份的淡忘,开始变得像外面的那些无罪之人。

  以往那种罪民时的亲密关系,将不复存在。

  不过想到了这些的郑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比起上一次郑启他们意识到自身摆脱了罪民身份,但由于身陷险境,身疲体乏之下什么表现都没有的样子。

  眼前这些带足了给养,不担心自己死在沙海里的前罪民们,显然有足够的心力欢呼雀跃。

  由于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的关系,他们放开了欣喜的样子里充满了肆意。

  掀开盖在身上的灰色长袍,让自己不着片缕迎着烈阳的;撒丫子在沙丘上奔跑的;整个人在沙土里打滚翻跟头的;大声对着东面尽自己所能破口大骂神朝祖宗及女眷的。

  要不是郑启在上一次见惯了眼前的景象,已经见惯不惯了,此刻的他绝对会因为眼前这些人的放肆而头疼。

  “启哥。”

  这时候,一个个头与郑启差不多,但身形要比他明显壮硕青年,脸上带着猥琐笑容地向郑启问道,“你说的梦里神女一丝不挂,而且还没有守宫砂的这事,是真的么?”

  他问着这话的同时,眉毛还一挑一挑的。

  “当然是真的。”

  郑启好笑地看了壮硕青年一眼,没有转头嘲笑他脸上的表情,而是反问他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嘿嘿,我,我这不是好奇嘛。”

  壮硕青年憨憨地笑了一下,耸肩轻触了一下郑启,带着怂恿的语气说道,“启哥你就跟我们说说呗,那梦里的神女究竟什么样。”

  “就是就是。”

  这个时候,郑启附近的几个身形与壮硕青年差不多的青年,在听到了壮硕青年的话后,也跟着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萎缩笑容,眼神同样萎缩却带着认真地看向郑启,一起怂恿道,“启哥你就和我们说说呗,反正现在神朝已经管不了我们了。”

  一群健壮的男人凑在一起,一旦谈论内容涉及到了异性,当然不可避免地滑向了不可详述的部分。

  说真的,郑启都有点后悔告诉这群在山里快被憋疯了的青年们,验证自身罪民身份解除与否的方法是想象神女没有守宫砂这事了。

  不过神女没有了守宫砂这事,倒不是郑启在第一次针对意志历练时,为了激怒拷问他的人而造的谣。

  事实上所有被神女在梦里指示过沙海绿洲的族人,都知道这事。

  神女由于依托于罪民印纹的联系,而不是自身伟力所致,在给他们托梦时,除了体表环绕着的神光,的确是不着片缕的。

  如果是他造谣,那这些从他这里听到了消息,然后到沙海绿洲核实的青年们,知道真相后绝对会对他带上负面印象。

  罪民身份解除之前,身为神朝公主的神女有没有守宫砂这事,与罪民无关。

  即便罪民知道了这事,也只是把这事相关的话语当成普通话语看待,因为罪民印纹会自动限制罪民往深处想。

  甚至是直面神女衣服之下的样子,也不会产生什么不轨的意念。

  神女之所以敢通过罪民印纹直接托梦,而不是通过文书传递消息,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

  因此罪民知不知道这事都无所谓。

  反倒要是让无罪之人知道了这事,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神女所代表的身份,十分敏感。

  不是所有神皇的女儿都能被称作神女,能被成为神女的神皇公主,都必须得一出生就得身负天妃职责的位格。

  没有位格,公主只会是公主,而不是神女。

  不是每一任神皇在位时,都会有公主拥有位格成为神女的。

  当今神皇之所以能成为神皇,便是因为他在潜邸时期生下了一个拥有天妃位格的女儿,才被上一任即将大限将至的神皇看重,在前任神皇驾崩登神时成为了神皇。

  神女身为天妃,必须得保持自身贞洁,直至自身寿终为止,即便有了新的神女继任者也一样如此。

  如果神女无视了自身天妃职责而与异性相合,那她的神女位格也会跟着失去。

  甚至会影响到下一任神女的降生与继任,对神朝已有局势产生不可预料的动荡。

  看起来神女贞洁已失,神女位格却没有因为贞洁而失去,是一件对神朝有益的事情。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如果这事真的被外人知晓,反而有可能引起天下大乱。

  神女是天妃,而天的代言人是神皇。

  神女通常是神皇的直系姑母、姊妹或女儿......

  郑启也是在上次历练里,想明白一些事情后,才知道自己在第一次历练里,将这事告诉那两个拷问他的人后,会给神朝造成多大的影响。

  可惜每次历练结束时的旁观未来,看到的未来都很短,没法看到更远的未来。

  不然他一定能看到,在第一次历练时他埋下的轰天雷,将会把神朝炸成什么模样。

  不过郑启想到了这些,眼前这些青年却不一定能想到,他们关注的都是有关异性之间最本能的那方面。

  “行了。”

  郑启直接冷眼扫了一遍这些被他带到沙海深处的青年们,大声说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往绿洲那边走。”

  “不要因为现在你们的罪民身份解除了就放松警惕,想要真正摆脱这个身份,你们必须得往绿洲那边走,在绿洲定居足够长的时间。”

  “我知道你们都有家人、族人,担心他们,但你们要分得了轻重,不要让所有族人获得自由的机会白费!”

  这话,郑启在带他们进入沙海之前,曾说过一遍。

  这一次,是他第二遍重复强调。

  经历过上次历练后,郑启知道,不是所有罪民都想在绿洲那里安居乐业下来。

  在安土重迁这一点上,无论罪民还是无罪之人,都相当慎重。

  在上一次历练里,最开始的一些罪民在从郑启这里得到消息,在到达了沙海深处,发现自己罪民身份没有了后,连绿洲都没见到,便迫不及待地沿原路返回,想要回到原来的居住地。

  这些返回的罪民怎么想的也很容易理解。

  他们想要以无罪之人的身份在原本熟悉的环境里活着。

  但,他们的罪民身份,又怎么可能是刚一到达沙海深处就能轻易解除的。

  只有真的见到了沙海绿洲之后,罪民身上的罪民印纹才会彻底消失,离开沙海后也不会重新恢复,才能从罪民身份当中真正解放出来。

  那些没见到沙海绿洲便以为自己自由并原路返回的罪民。

  因为触发了罪民印纹的隐藏功能,直接在沙海边缘自爆成了一堆烂肉。

  罪民印纹为了提防被人破解,一旦印纹与神朝方面的连接出现问题,就会触发罪民面对罪犯时的自爆功能,不受罪民自身意愿的自动爆炸。

  那些迫不及待返回的罪民,不仅自身生命会被印纹强行剥夺,连他们自爆的原因也会立即被监天神官知晓。

  神朝方面虽然无法就此得知绿洲的具体位置,但却可以因此确认沙海绿洲的确存在。

  而不是神女得自于天的模糊预示。

  为了提防眼前这些青年在绿洲里待不住,郑启撒了个小谎。

  没有把罪民身份在见到绿洲那一刻就消失这件事告诉他们,而是换成了必须在绿洲居住足够长时间才能解除。

  至于他们要居住多长时间,郑启没有明确告诉他们,最开始告诉他们的时候,只是任由他们自己感觉。

  只有把一部分抉择转交给他们,他们才会在患得患失中,尽量都留在绿洲里。

  只要他们能在沙海绿洲里居住足够长时间,郑启知道他们绝对会尽量留在绿洲不再出去。

  “......”

  所有听到郑启喊声的青年们,统统沉默下来。

  那些因为罪民身份接触而兴奋到失态的青年,也都恢复过来。

  他们不是不济事的稚童。

  能活到成年的罪民,大都经历过很多悲欢离合,因此格外珍视自己的身边人,无论是亲朋还是族人。

  就像郑启为了能让族人在绿洲里安稳生存,甘愿在第一次历练里赴死时一样。

  眼前这些青年,也一样为了自己的族人们能够获得自由,压抑下自己数年未见亲朋族人们的心情。

  “走吧。”

  青年当中的领头率先对身边人说道,然后转身朝着绿洲所在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都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原本零散的群体,再度恢复成土黄沙漠里的灰色一字长蛇。

  而郑启并没有跟上,而是站在他们身后,默默看着他们远去。

  只要证明沙海深处真的能接触罪民身份,他此行的目的便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