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57、轮回(1.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177 字
吱——
陈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朝内推开。
敞开的门外,老翁正倒着身往院内走,而木门,就是老翁从外面用背拱开的。
进了院子,老翁把身转过来,朝着门同样敞着的屋子里走去。
“师叔,今天恢复得如何?”
进了屋,老翁把手上端着的遮着布帘的木盆放到桌上,转头看向了正五心朝上盘腿坐在土炕上的幼童。
幼童睁开眼,没有去看进屋的老翁,而是双眼注视着自己的鼻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为何会这样?”
老翁看到幼童的动作后,满脸沮丧,“我修为全废,魂魄受损感受不到这里的天地灵气也就罢了,为何连师叔您也不能?”
“难道这里与外面的沙海一样,都是灵消机隐之地?”
“我的情况与你不同。”
幼童再次摇头,盘着的腿展开,准备从土炕上下来,来到地上。
然而幼童的脚刚落地,动作便突然一垮,差一点摔倒在地,好在幼童的一只手及时撑住土炕炕沿,稳住了身形,没有自己真的摔在地上。
“我没事。”
注意到老翁正看着他后,幼童摆摆手,然后用双手撑着炕沿,活动起了脚腕,“坐久了,腿上经络淤塞导致的酸麻,活动开就没事了。”
“那师叔的情况是?”
老翁收回眼神,僵着脸在木桌旁坐下,把蒙在木盆上的布帘掀开,露出木盆里面的面饼。
“这里的灵气异常充沛。”
能勉强走路的幼童一边解释自己的情况,一边来到木桌旁,与老翁相向而坐,“性质也颇为均衡,一些对灵气有特殊要求的修士也能在此地找到对应灵气,但无论我如何聚引,这里的灵气也不受丝毫牵引,汇入我灵识气海。”
“可即便灵气不受牵引。”
老翁脸上的僵硬消解,嘴角下撇,“但以师叔的体质,身周的灵气也该缓缓融入师叔的身体里才对。”
“现在我们所遇境遇的麻烦之处便在于此。”
幼童看着老翁,目露无奈神色,“自来到此地,我体质所具聚灵之效便已彻底失去,不再有灵气主动受我体质吸引,融入我的身体助我恢复伤势。”
“可师叔您身上的伤该如何是好?”
老翁面露惊慌之色,手撑着木桌就要站起来,“那可是魔渊秽气沾染所致,如果修为无法恢复,那师叔您可就没半年可活了,而且以您曾经的修为,死后必然会被魔渊秽气所趁,转化为难以为人所制的尸魃!”
“不要如此慌乱。”
虽然老翁惊慌失措,但幼童脸上却没有丝毫忧色,反而抬手拦住了老翁的动作,“魔渊秽气的问题已经可以搁置不理了。”
“这如何搁置?”
老翁虽然起身到半途又重新坐下,但脸上的着急神色却一点没变,甚至还有些怒色,“魔渊秽气沾染一点都会引发大祸,师叔您可是被魔渊秽气侵入了五脏六腑!”
“一旦您被转化为尸魃,这里的人都会被您连累!”
“因为我体内的魔渊秽气已经没了。”
幼童将左手放置在木桌上,脸上露出喜色。
“什么?!”
老翁被幼童所言彻底震惊,瞠目结舌地看着幼童,滞愣片刻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师叔您没有骗我?”
“涉及你我以及周边他人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又如何能够骗人。”
幼童嘴角挂着笑意摇了摇头,“魔渊秽气说到底不过是天地之气的一种,只是略有些特殊罢了。”
“此地的怪异虽然让我如同此身表现的八岁稚童一般孱弱,更无法依靠聚引灵气化为真元恢复修为,但魔渊秽气也被此地一视同仁,被轻易地从我内腑里驱除,所以以我现在情况,反而比刚逃离宗门时要好很多。”
“好了,你买回来的玉米饼要凉了,赶紧趁热吃吧。”
说着,幼童抬起右手,在放在了桌面上的左手大拇指戴着的扳指处轻抚而过,两盘饭菜便在这一轻抚过后出现在木桌上。
这两盘饭菜,一盘是青翠欲滴的清炒油菜,另一盘却是两根卤好的猪脚。
虽然不知道这两盘荤素在扳指里放了多久,但出现在木桌上时,依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如同刚出锅一般。
“师叔,您的修为不是在穿越沙暴后就没了么?”
老翁看着被幼童推到眼前的饭菜,眼里的诧异不减反增,眨了眨眼道,“那您为何还能使用宗门给您的须弥戒?”
“用不了多久了。”
幼童没有解释他能使用须弥戒的原因,而是左手拿饼,右手拿起木桌上用树枝削成的筷子,从清炒油菜盘里夹了一整根油菜,包在饼里,“须弥戒里的神念如今成了无根之水,用一点少一点,等什么时候须弥戒里的神念耗尽,那须弥戒将彻底沦为死物。”
“可眼下不是还能用么?”
从不可置信的情绪中恢复的老翁,没有像幼童那样准备吃饭,而是面露喜色地看着幼童,一脸期待,“我记得戒里不是存了一些还未启封的法器与灵物么?说不定能借着那些法器与灵物让我们有机会离开这地方!”
“别想了。”
幼童放下已经放在嘴边的卷饼,左手抖动两下,在木桌桌面上扔下一小块碎石,“你看这灵石的状态。”
“这是......灵石?”
老翁迟缓地伸出手,试着拿起桌上那指甲盖大小的石头,然而捏住石头的拇指食指刚稍一用力,桌面上的石头便散成了一堆碎屑。
“为,为何,为何会这样?”
已经彻底呆滞的老翁嘴里喃喃道。
“看来你是忘了我们刚走出沙暴时,储物袋崩裂的那一幕了吧!”
幼童皱着眉,使劲从卷着清炒油菜的饼上咬下一块,艰难地在嘴里咀嚼,但他嘴里说话的声音不受影响,依然清晰,“须弥戒能用,只是因它由天地胎膜碎片依附空冥玉石所制,勉强不受此地怪异影响。”
“其它一切法器灵物,在此地都会褪为凡物。”
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幼童再次苦大仇深地张口咬向手里的卷饼,“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取出一件法器与你再看一遍其褪凡的过程,只要你不在乎这会大量消耗我留在须弥戒里的神念即可。”
“至于仙器,别说我这里没有,即便有也拿不出来。”
“不用了师叔。”
回过神的老翁,看着被他捻在手里的石粉,一副哀莫过大于心死的凄惨表情,学着幼童的样子,颤巍巍的开始吃饭。
吃完饭,二人没有在屋子里久留休息,而是在换了身衣物后,动身离开房屋,往村庄外的田野处走。
“师叔,您真的要这么委屈自己么?”
老翁看着幼童身上的短衣,一脸的嫌弃与不解,“我们所带财物足够我们在这里吃喝很久,没必要像那些泥腿子一样在地里刨食。”
“小狄。”
幼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老翁,“你修行了这么久,还是没懂修行这二字的真正内在。”
“修行还有什么内在?”
老翁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修行不就是为了能长生久视,得道成仙么?还能有什么内在。”
“唉——”
幼童看着老翁,叹息了一声,“看你这样子,我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小狄,你回屋子去吧。”
幼童叹息完便转过身继续往村庄的田地那边走,“反正我们的财物现在都由你来保管,那那些钱物也就全留给你来用吧。”
“师叔,您,我......”
老翁的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赶紧上前两步想要跟上幼童的步伐。
“你不用过来了。”
然而幼童说话的语气很坚决,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前走,“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在与我说,现在的你好好回屋子闭关反省。”
幼童扔下老翁后,脚下的路程变短了很多,很快便来到村口的热茶摊边。
“哟,小武你怎么一个人出门了。”
坐在阴凉地闲着没事干的光头老翁一看到幼童,脸上便露出笑容打趣道,“还换了这么一身衣服,你爷爷呢?”
已经吃饱喝足的幼童只是瞥了光头老翁一眼,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村外走。
“现在先生那边正给学生们上着课呢,你去了也没用。”
光头老翁拿出一个灰碗当扇子在耳边摇了摇,“来这边配我这个老头坐坐吧,没个人聊天我都快闲死了。”
听到光头老翁的话语后,幼童想了想,转身走进热茶摊帐篷下的阴凉里。
“还老头?”
进了阴凉地里的幼童这一次没选择在木桌边坐下,而是随便找了个没光斑落下的位置席地而坐,挑着眉看着光头老翁,嘴上毫不客气地嘲弄道,“我年纪说不定比你还大,还老头?”
“年纪比我大?”
扇着碗的光头老翁并没有转头上下打量幼童,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远方,语气悠然地回道,“那可说不准。”
“如何不准?”
幼童盘起腿,仗着自己身体软,胳膊肘抵在膝盖内侧,单手撑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光头老翁,“返老还童在外面并不是件难事,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内在说不定是个千年老怪!”
“千年老怪?”
光头老翁手上扇碗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转头看着幼童,“在我李显面前自称千年老怪?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这号人?难道这里的时序与外界不同,这里的三十年等于外界的三百年?”
“李显......?”
幼童的脸上露出狐疑,仔细看着正与他对视的光头老翁,“叫李显的人我见过几个,但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我记得就只有三十多年前突然失踪的‘遮天魔刀’李显李遮天一人,难道你是......?”
“如果这世上没有第二个李遮天。”
光头老翁手上扇碗的动作恢复,视线重新随着转头看向远方,“那这个人就是我了。”
“可黑榜通缉上的你,不是......”
幼童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色,脸从手上拿开后仰了一些。
“哦,那个啊。”
光头老翁李显把右手上的灰碗换到了左手上,空着的右手摸了把自己的光头,“人老了,头发掉光了,就这么简单,有什么不妥吗?”
“可你不是已经三十二重天,仅差半步即可升仙化魔的高手么?”
幼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露出骇然,“怎么......”
“三十二重天?高手?”
李显摸着头,怀念一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什么三十二重天,什么高手。”
放下手,收起了笑容后,李显脸上露出自嘲,“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只要没跨过那最后一步,都只是凡人。”
“最后一步?”
幼童皱着眉,试探着问李显,“你是说......飞升?”
“嗯。”
李显点点头,脸上的自嘲不改,然后问了幼童一个问题,“你记得我是怎么失踪的么?”
“这个当然记得。”
幼童点点头,“你与武盟盟主在昆仑山之巅决战,连续交战七天七夜不都分胜负,最终你与武盟盟主一路深入沙海,双双失踪。”
“也正是因为武盟盟主突然失踪,武盟的几个副盟主为了争夺盟主之位大打出手,谁也奈何不得谁,最终导致武盟分裂,让原本被忽视的临渊宗做大,导致魔灾不可抑制地泛滥。”
“原来当年我们那一战导致了这么多事情的发生啊。”
李显摸了把光头,苍老的脸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随口感叹了一句。
“......”
幼童略有些不满地看了李显一眼,正要驳斥对方的时候,突然露出恍然表情,认真地看着李显,“听你的意思是,武盟盟主他......升仙了?”
“是啊,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李显揉搓着光头,额头鼓起了青筋,“当年那一战可不是我挑战他,而是他邀战我,就为了帮他推开那开了半扇的门。”
“咳咳。”
情绪激动下,李显咳嗽出声,身体上的老态异常明显,咳完后,他撇撇嘴,“早知道我会被困在这里,当年那一战我怎么都不会应邀,就让他困死在那半步上算逑!”
“真羡慕你!”
说着,李显瞥了幼童一眼,“进来这里的时候是这幅模样,至少能有七八十年可活。”
“那我那师侄该如何?”
一提到这个,幼童顿时在脸上露出了几分焦急。
“如何?”
“好好把他当成爷爷的养着吧,就他那样,没几年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