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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节

第一卷 : 199、娄骷(60)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618 字

  神圣的礼拜日禁止杀生,但伪装成人的妖魔例外。

  即将对妖魔进行的最终审判,让这个很普通的礼拜日一下子热闹起来。

  仅仅一上午的时间,把围观妖魔审判现场当成了一次娱乐活动的镇民们,便将新旧城区之间夹着的广场围堵的水泄不通。

  很多好奇的镇民们都很想看到被审判的妖魔长什么样,但拥挤在人群里的他们就算把脖子伸的老长,也只能看到周围人的脸,以及前方密密麻麻的后脑勺,根本看不到广场那边。

  环绕在面积不怎么大的广场周围的镇民数量实在太多了。

  站在平地上的人群里,只有位于广场边缘最靠前的那些才能看到广场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其余镇民只能通过他人或真或假的口述传递的消息来了解事情进展。

  人群里时不时会有几声带着或是愤怒、或是惊恐情绪的怒吼和尖叫传来,显然广场周围的拥堵人群里已经出现踩踏事故。

  但这些怒吼和尖叫都被淹没在了更大的喧闹气氛中,丝毫没有影响到人群向广场方向拥挤的热情。

  拥堵的不仅是广场周围,新旧城区各条通往广场的道路也一样。

  放眼望去,视野里都是拥集而来的镇民。

  整个城镇那超过五万的人口里的大部分,差不多都集中在了这片广场坐落的数个街区里。

  摆满了各种吃食和货品的小摊充斥着广场周围的每一条街道两侧,精明且消息灵通的摊贩们早在人群出现拥堵之前,便将货摊摆了出来,就是为了趁这个全城镇大部分都往广场这边来的过程中,大赚一笔。

  而一些对广场上正在进行着的事情不感兴趣的镇民,也将这一次礼拜日的人群集会当成是一次节庆采购,流窜着来往于各个街区,寻觅自己属意的货品。

  卖货的吆喝声与讨价还价的争吵声,成了广场之外的各个街区喧闹的主力。

  不仅广场周围的地面上站满了人,广场周围的建筑里也一样能看到大量人影。

  无论之前这些坐落在广场外缘的建筑们拥有什么样的职能,民居、旅宿还是其它,此刻都成了能付起钱的镇民和一些没资格坐在广场内看台上的小贵族的观景台。

  但能付起观景费的镇民终究还是少数,除了几个原本就是酒馆的二层建筑外,大多数建筑窗口能看到的观景人都寥寥数人而已。

  比较显眼的反而是那些坐在建筑屋顶棱脊上居高临下观望着的孩子们。

  也就孩子们有胆量和能力在陡峭且略有些单薄的建筑屋顶待着,成年人上不上的去另说,上去了也面临着压塌屋顶坠落的风险。

  狭小的窗口所能提供的观景位置着实有些少,即便一些看客想到了多找一些人将费用平摊,甚至是将位置给很多人轮换着共享观景,也没办法让窗口处的人头和下方的规模相比较。

  与新城区一侧统一使用砖木结构且高度限制在了三层的一众建筑不同,位于旧城区一侧的一众建筑虽然老旧,但高度往往都在五、六层左右。

  下中上分别有青石、红砖和木材材料混搭的建筑虽然看起来相当丑陋,却很适合将楼体一层层堆高。

  相对低廉的价格,多出好几倍的观景窗口数量,让隔河相望的新旧城区在人数上呈现出了鲜明对比。

  而木颌此刻就住在旧城区一侧的某间旅宿房间里。

  已经潜入过旧皇皇宫,得知了自己回岛所需条件的木颌,和已经结束学徒契约离开毛毡工坊的贝基正式过上了二人生活。

  无论城区新旧,想要在这个城镇任何一家旅店里居住一段时间所需要的花费,都不是刚成为学徒没多久的木颌可以负担得起的。

  他来这里随身携带的那些钱币,大部分都被用来买他和贝基相识之初的大饼了。

  不过当木颌在通过密道潜入旧皇皇宫的过程中,在密道根据资料提示找到了退位的旧皇为自己跑路逃命时准备的一箱财物后,居住旅店的花销对他来说便不再是问题。

  即便为了方便行动,他只是从中取了他能带走的那部分,但只要不过度奢侈消费,他带走的那部分足够让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视经济上的窘困。

  而剩下的那部分财物,木颌也不是没办法带走。

  要是不怕被人探究这些财物的来历,木颌完全可以带着这笔财物直接在帝都郊区买一个小庄园,和贝基过着舒适的富家翁生活。

  现在已经是他和贝基在这家旅店居住的第五天,但前四天那仿若新婚两口子一般的温馨气氛都被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所破坏。

  刚起床没多久的他站在狭小的窗口边,在一片热闹声中冷眼看着广场上那在众目睽睽下正在进行着的恶意杀人事件。

  之前还以为广场上正举行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宗教庆典活动的木颌,通过预言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不仅没了和贝基下楼参观的心思,连这些天的好心情也消散一空。

  可惜当他知道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晚了,没有任何办法救下广场上那个即将受刑的族人。

  于是只能像其他看客一样,忍着愤怒站在窗口边看着广场事态的发展。

  木颌的身后,比他稍晚一点起床的贝基也已经穿戴好了衣裙。

  已经从木颌递给她的头发绳结里了解到发生了什么的贝基,带着惊恐不安的神情来到他身边站定,将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侧,依附着他。

  试图通过身体接触的方式从木颌这里获得些许安慰。

  从木颌这里明白了自己身份的贝基,虽然明白了他们这一族的人为什么要在帝国里隐藏着自己生活,但相比于图形文字里传递给她的信息,还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更令她感到震惊。

  虽然只能通过狭小的窗口,隔着接近百米的距离远远看去。

  但那个被绑缚在木驴竖立在广场中央,承受着里外三层众多宗教人士环绕,以进行除魔仪式为理由制造着的烦人噪音的人,是贝基这些天见到的第三个族人。

  可能是正在亲眼看到一个陌生族人即将失去宝贵的生命,从对方的现状联想到自己暴露身份后的未来的缘故,依附着木颌的贝基正微微颤抖。

  感觉到了贝基情绪的木颌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隔着单薄的布料,将手心的温度传递到她那里。

  什么都做不了的他,现在也只能以这种无力的方式安慰贝基了。

  现在的他甚至不敢出声安慰贝基,因为他把自己一张嘴,就把内心的愤怒情绪传染给贝基,惹得她情绪崩溃,被周围其他看客察觉出什么。

  从幻梦一般的气氛里突然回归现实的感觉很不好受。

  与贝基确定了情人关系的这几天,木颌与她在这间旅店小屋里营造了一个甜蜜的梦境,贝基忘掉了她之前的艰辛生活,而木颌也短暂放下了回岛的渴望。

  就连一直被木颌牵挂在心里的那个心仪的她,他在这些天里也基本不再想念。

  但现在,梦境被现实打破了。

  在旅店小屋里过着二人世界的他们,这几天一直都沉浸在甜蜜的当下,但此刻,现实逼得他们不得不考虑未来。

  回岛的渴望再度在木颌的内心泛起。

  天门岛虽然是一个位于远离陆地的深海,且被风暴海包围的偏远岛屿,难以与外界的繁华城镇相比,但在岛上生活的族人完全不用像在外界那样担惊受怕,可以凭自己意愿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或许曾经流传于流浪族人口中的灵魂归宿之地只是一个虚幻的传说,但残酷的现实让传说变成了真实。

  只为了能够找到一个安全的生存之地而被迫出海,并根据一张古代海图指引找到的天门岛,真的成了外界族人们的归宿之地。

  时间一点点来到正午。

  从远处天空涌来的大片浓云遮住了正午的太阳,在广场上投下了阴影的同时,也大幅度消解了正午的炎热。

  正在举行除魔仪式的宗教人员没有等有向乌云转变的云层离去,等待正午的烈阳重新将阳光投放到广场上,纷纷从木驴附近离开,进行下一个阶段的仪式。

  “罪恶!”

  一个身着典型宗教仪装,头戴印有圆环图案白色冠冕的宗教人员,手持一本厚重典籍缓步来到木驴正前方,背对着身后的贵族看台,对被绑缚在木驴上的人怒喝,“汝还不肯忏悔汝身的罪孽吗!”

  臂膀和双脚被铁链紧紧绑缚在木驴上的人垂着头不发一言。

  他浑身只批了一块从肩膀斜着耷拉到腰臀的白布,但在他头上,却套着一个黑色的铁头盔,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挡在头盔下。

  木颌知道他此刻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在他被抓捕到没多久,他的舌头便已经被抓捕他的人割去,就是为了不让他说出一些不应该被旁人听到的话语。

  为了不让人从头盔下流出的鲜血看出他的舌头已经没了,伤口还用烧红的碳烫坏止血。

  “不知悔改,不识神伟力的罪恶!”

  木驴上的人的一言不发,仿佛彻底激怒了主持仪式的宗教人员,只见他一只手高举典籍,另一只手奋力张开,掌心对着木驴上的人的头盔,怒目圆瞪,撕心裂肺地吼起来,“汝之灵魂注定在炼狱永世遭受折磨,直至忏悔日到来亦不得解脱!”

  吼完之后,这个宗教人员仿佛没事人一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几个人,然后转身,依然用来时的缓步慢慢挪回了贵族看台,在他原来的位置坐下。

  本来接下来的仪式将会把绑缚在木驴上的人解下,带到绞刑架上执行绞刑。

  但城镇里的绞刑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早已朽烂到连木架子都让人拿去当了柴火烧。

  斩首架倒是还能用,而且因为使用频繁,刀锋依然锋利,可木驴上的那个人头上的头盔是万万不能被摘下来的,而且破坏他身体的完整性,按照仪式规定反而会让内在的妖魔以灵魂的方式逃离。

  于是举行除魔仪式的宗教人员们干脆一步到位,直接在木驴边摆放易燃干柴,上火刑准备将木驴上绑缚的人活活烧死。

  在宗教人员堆放干柴乃至点燃干柴的过程中,木颌的眼睛始终盯着贵族看台最上方的那个佩乐迪公爵,注视着他脸上的一切表情。

  直至火焰升腾而起,将木驴上的人整个吞没,木颌都没有看到他脸上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依然那么平淡。

  仿佛烧死的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什么无关人员一般。

  是的,这个被绑缚在木驴上,正在经受火刑的人,是退位旧皇的继任者,曾经贵为第一顺位继任者皇子的佩乐迪公爵的儿子之一。

  只不过他的这个因为他的野心私欲诞生的儿子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一直不为外人所知。

  与已经退位认命的上一任佩乐迪公爵不同,这个年事已高的第二任佩乐迪公爵因为难忘幼时的皇室生活,一直渴望着将原本属于他的皇位夺回。

  但已经彻底沦为边缘人士的佩乐迪公爵夺回皇位的希望,随着这些年越来越稳定的帝国政局变得越来越渺茫。

  一直渴求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远的现实,终于逼迫几近绝望的他采取禁忌手段,希望从传说中拥有特殊力量的克德门人那里,获得能让他夺回皇位的机会。

  克德门,帝国语语义为邪魔,专门用来称呼他们这些天生就懂得图形文字的人。

  但除了天生就懂图形文字这一点之外,木颌他们这些被称为魔族的人长相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一些出身于一些具有早衰特征的种族的外界族人,也和一般人一样具有早衰现象。

  只要他们这些被称为魔族的人不意外主动暴露自己的特殊,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身份。

  就像因为母亲病逝彻底成为孤儿的贝基,普通到连天门岛出身的木颌都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她是自己的族人。

  贝基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但贝基有一个爱她的母亲。

  在贝基的父亲准备按照佩乐迪公爵隐瞒身份在黑市上放出的购买克德门女性的消息,将要表现出自身特殊的幼年贝基通过黑市交易卖给佩乐迪公爵之前,果断动手将贝基的父亲暗杀,一个人将贝基带大。

  但贝基的母亲是一个特例,在贝基之前,佩乐迪公爵便已经从他人手中买来了一个克德门女性。

  这个不幸的族人被佩乐迪公爵养大后,成了他的侍妾,连续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和一个女儿。

  然而除了天生就懂图形文字外,他们这群被外界称为魔族的人并没有具有什么额外的特别天赋,想要将预言天赋或者精神力天赋转化为能力,需要进行针对性的冥想训练。

  而预言和精神力这两项天赋不是族人的普通人一样具有。

  就像木颌的外婆米娅就不是他们这一族的人,但经过外祖父教给她的锻炼精神力的冥想方法后,不也一样做到了让精神力外放的程度。

  而且他外祖父还没有半点预言天赋,不像他外婆一生下来就自带残缺的预言能力。

  木颌的预言天赋就是继承自他外婆而不是他外祖父。

  真要论特殊,生下来就自带预言能力的外婆那一族才特殊。

  佩乐迪公爵缺的不是什么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而是一份锻炼出特殊能力的方法。

  从旧皇皇宫离开的木颌,在第二次使用贝基的头发,尝试着通过预言的形式与娄好沟通的时候,从她那里得知,这个世界如今除了天门岛之外,再也没有能够让有天赋的人锻炼出特殊能力的办法。

  或许一些天赋极高的人可能会自我觉醒能力,但不存在成体系的让人锻炼出特殊能力。

  当初随着天门组织颠覆计划最终失败,天门组织彻底覆灭,来自天门流散至这个世界各地的特殊能力训练方法,以及具有特别力量的物品,也仿佛在一夜之间随着天门组织的象征物,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天门的破碎而消失。

  没有了天门组织的压制,宗教组织再度活跃起来,这个世界重归愚昧。

  那些有关特殊能力和特殊物品的记载,也随着时间流逝成了传说和神话。

  妄图从族人生下的后代那里看到特殊能力出现的佩乐迪公爵,当然只会收获失望。

  然而变得越发丧心病狂的公爵并没有放弃,他认为自己的后代之所以没有特殊能力,是因为他那父母都是普通人的侍妾的克德门血统本来就不够纯,又因为自己而被越发削弱了。

  于是为了追求纯血后代的他,居然在两个双胞胎儿子长大后试图命令他们与自己的母亲近亲繁衍,连还未长大的妹妹都不准备放过,并计划准备让他们的下一代继续如此,获得一个纯血的克德门人。

  知道自己很可能看不到那天的佩乐迪公爵,还让他的继承人也参与到了这项计划。

  然而出于本能的强烈反感,佩乐迪公爵下达的命令没有被原本对他十分言听计从的两个儿子服从。

  儿子们的态度大变并没有阻止佩乐迪公爵,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肆意妄为的最终结果,便是身为佩乐迪公爵侍妾的族人在怀上了不该有的孩子后最终精神崩溃,以预言师也无法探查到的方法自尽身亡一尸两命。

  而她年幼的女儿在佩乐迪公爵不知情的情况下,于母亲尸体前觉醒了预言能力。

  离岛来到外界的木颌能来这里,就是娄好和公爵小姐两位预言师共同推手的结果。

  她们需要借助木颌预言时能破坏一切绳索的手,悄无声息地解除旧皇皇宫通往外界密道大门上那道不被侵蚀的链锁,能够让公爵小姐和她的两个哥哥能够在不惊动旧皇皇宫内其他人的情况下逃离。

  然而当初精神崩溃的不只有身为佩乐迪公爵侍妾的族人,还有公爵小姐的两个哥哥。

  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公爵小姐的哥哥们,基本上不可能躲过公爵发现他们逃离后的追捕,逃离时难得清醒的他们主动放弃了逃生,选择留在城镇里作为诱饵吸引公爵的注意力,顺便将公爵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

  然而公爵的反应速度太快,还没等他们准备好,便在随之而来的抓捕行动中一死一被俘。

  被俘的那个,如今也在汹涌的火焰中化为飘散在空中的灰烬。

  “安息吧。”

  木颌伸手接住了飘散到他眼前的一缕烟尘,通过直感感受着其中信息。

  看来觉醒能力的不只有公爵小姐。

  “即便没有你妹妹,你们所遭受的一切,也会随着这些灰烬传播到其他族人那里。”

  “不会因为你们的消逝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