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番外（5）

　　女神梦境崩塌的那天，所有被卷入梦境的人们回忆起了他们过往的所有经历。

　　大崩溃，开始了。

　　天空，沁红得如同被血浸泡了一样，给本就灰败苍凉大地染上了一层血红。

　　一道巨大的裂口横贯天空，紫黑色的裂口内部回荡着尖锐刺耳的哀嚎声，黑紫气息如浓浆从裂口中流淌而出，如同腐烂的伤口处的流脓一般不断滴落。

　　但大地上的生命却再也无心关注天空上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人类，还是其它各族生命，都抱着自己的脑袋蜷缩在各处疯狂尖叫哀嚎着。

　　无数代记忆如泄了闸的洪水一般不断涌入他们的大脑，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思维。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凡是能够说话的，人类、精灵、黑暗精灵、兽人、未被黑暗侵蚀的小妖精......都在尖叫中痛苦地发问。

　　为什么自己的爱人既是自己的母亲/父亲，又是自己的女儿/儿子，又是自己的姐妹/兄弟，又是自己的朋友/敌人，又是不相关的陌生人？！

　　为什么曾经是自己的人类如今成了非人的存在？！

　　为什么自己会一次次的堕落，从人类堕落到黑暗精灵、堕落到兽人、堕落到未被黑暗侵蚀的小妖精？！

　　那些猎犬、没有理智的怪物，是不是自己继续堕落的下场？！

　　他们想要知道曾经的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庞大而又混乱的记忆不断冲刷着他们的思维，使他们只能在记忆的浪潮里随波逐流。

　　涨得仿佛要爆裂开来的大脑不断折磨着他们，疼痛恨不得让他们马上痛死过去，却又始终保持着清醒，眼睁睁地承受这因为世界崩坏带来的苦难。

　　血红与紫黑交错的天空边缘，一轮皎洁如银盘的明月缓缓从大地的边缘升起。

　　银白的月光缓缓洒落地面，有限的月光，只能给天空染成的血红大地投影出一小片区域，使得这片区域成为了仿佛未被污染过的净土。

　　一群身穿银丝长袍，心口印有明月图案的行人，手捧明镜，行走在月光映照下的净土之上。

　　他们的赤足腕上悬挂着银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铃声驱散了回荡在空气里的痛苦回响，听到铃声的生命们，纷纷陷入了安详的沉睡之中。

　　但这种沉睡只是暂时的，因为随着这行人走过，走远，银铃声消弭，失去月光照映的净土被血红吞没，重新涌来的痛苦回响会将沉睡着的生命再度唤醒，让他们再一次陷入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痛苦折磨之中。

　　只有被前行的月光恰巧照映到的生命，才会被月光浸染。

　　无论是没有自我的猎犬、毫无理智的怪物，还是拥有一定自我的非人生命，亦或是人类，凡是被有限的月光幸运地照耀到的生命，都会褪掉他们现在的样子。

　　银色的丝线从生命的躯壳中探出，在他们的躯壳之上形成一个纯银无面的人形。

　　愈来愈多的银丝最终在人形的外表构成银丝长袍，汇聚到他们伸出的双手上，于手心形成一面明镜，汇聚到他们因接触到地面恢复了生机的赤足上，于腕间形成银铃。

　　他们无思无想，顺从得归入到行走在月光净土上的队伍里，沿着月光的指引，通过不断行走将一时的宁静平等地带给所有生命，迎接那些被月光照耀到的幸运生命。

　　“安妮，这样能行吗？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个世界早已经没救了，我过去虽然因为无知修补过一次，但修修补补终究不能真的让这个原本从根源上就是崩坏的世界回到正轨。”

　　“可那些生命是无辜的，就不能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提前赶到月光即将到达的位置等待么？”

　　“我理解你的心情，那些被牵扯的人们在进这个梦境时，都被打碎重塑了，你们的每一个人都既是个体又是全体，你很像让那些人和你一样得到解脱，但这件事是急不得的。”

　　“可这个世界已经快走到倒计时末尾了，你现在这样只能救下一小部分人，其他那些没有被照顾到的人就要被放弃了么？”

　　“放心，虽然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我做不了主，但它什么时候彻底崩坏却不是它自己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可这样你不就暴露了么？”

　　“当它吹响了毁灭世界的号角声，而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化作一轮血月响应的时候，我就已经暴露了，但那声号角它吹得，可它吹完后，这个世界就不再是它做得了主的，一个连自己都做不了主的存在，奈何不了我。”

　　“吼——————”

　　就在这时，月亮之下的大地上，山峦之中，一头浑身布满了镶着金边的银白色鳞片，却因为血红的天空被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巨龙，随着响彻大地的巨吼声中从泥土里探出头颅。

　　它强壮有力的四肢撑住大地，将庞大的身躯拔出来，鲜红的岩浆从它爬出的地方喷涌而出。

　　仿佛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的巨龙，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很快发现了它的敌人。

　　厉爪捏碎了脚下的坚硬岩石，在地上划出道道沟壑，径直朝着循着月光引导慢步前行，给处于苦难中的生命带来片刻宁静的人群。

　　银丝长袍下的人们依然无思无想，不为冲他们而来的巨龙所动，继续沿着不断形成的月光净土前行。

　　巨龙的每一次跨步，都能轻松翻越一片地形。

　　山峦、森林、沼泽，都无法阻碍它丝毫，很快便来到了即将成为月光净土的前方，甩动尾巴抽向了攻击范围内的人群。

　　“吼——————”

　　然而巨龙的甩尾攻击毫无作用，甩向行进人群的尾巴在被月光照到的瞬间，冒出了阵阵紫黑浓烟，剧烈地疼痛使得巨龙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强忍着疼痛的甩尾没有起到半点效果，有形的巨尾在月光之下成了无形之物，无法对月光内的人群造成丝毫影响。

　　“吼——————”

　　被结果激怒到的巨龙再次怒吼出声，挥动起厉爪扫向向它靠近的人群。

　　但能裂开大地，将平原刨成丘陵的爪击落得了和甩尾一样的下场，厉爪连月光照耀下的净土都无法撼动，那些被巨龙改变了地形的大地，也在月光的照耀下恢复了原样。

　　等到月光继续向前延伸，月光下的行人无视了巨龙的存在，径直走过，月光净土才重现了被巨龙破坏的样子。

　　“吼——————”

　　被月光照中，仿佛石化了一般的巨龙，在月光离身后立刻恢复了行动。

　　这一次它没有转身继续徒劳地攻击那些行进中的人群，而是昂起头看向了悬于血色天空里的那轮皎洁明月，血红的双眼充满了仇恨。

　　于是它开始扇动双翼，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体带离大地。

　　由双翼扇动卷起的狂风向整个大陆扩散，肆虐的风暴摧毁了沿途的所有城镇，即便遥远的海洋也被带动着掀起了巨大的海浪，向未知的远方席卷而去。

　　给大陆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之后，巨龙成功地飞起，朝着天上的明月而去。

　　虽然起飞的过程缓慢，但起飞之后的巨龙却速度极快，双翼的几次扇动间，便飞出了相当远的距离。

　　从地面上看，庞然大物般的巨龙很快就成了一个冲向明月的长尾飞鸟。

　　“哼！”

　　冲向明月的巨龙在这一声冷哼之下，表现得与先前阻拦月光下行进的人群一样无力，仿佛撞上了什么屏障，向上的飞行瞬间成了向下的坠落。

　　在坠落过程中，覆盖在巨龙身上的金边银鳞不断剥离，暴露出鳞片之下虚无的本质。

　　随着鳞片被剥离了大半，巨龙再也无法维持庞大的身形，化作了一金一银两个光团。

　　在坠落的过程中，巨龙消失后留下的两个光团逐渐失去了光泽，露出内里的两个带有双翼的人形。

　　“他们俩不是安妮你的朋友么？就这么看着他们这样么？”

　　“根本不用去管他们，即便这个世界毁灭了，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事。”

　　“他们不是它在这个世界内最后的防御力量么？世界都不存在了，他们怎么可能存在？”

　　“这个世界对他们而言，是真正宛如梦境一样的存在，世界毁灭，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从一个不怎么好的梦醒来了而已，梦里发生的事情他们能不能想起来都不一定。”

　　“难道说......”

　　“他们存在形式你无法理解，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不是它，或者说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将他们的梦复刻后形成的。”

　　“吼——————”

　　这个时候，另一声怒吼从天空的裂口中传来。

　　只见一头通体黑紫，但体型比刚才的巨龙有过之无不及的巨龙从裂口中探出龙头一角，熔岩般燃烧的眼珠子贪婪地注视着世界内的一切。

　　而当眼珠子发现了在血红世界里异常显眼的明月之后，贪婪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仿佛焚烧一切的仇恨。

　　仇恨地力量时这头黑紫巨龙无视了难以通行的裂口，不顾庞大身躯被裂口划得遍体鳞伤也要将自身挤入这个世界，找天上的明月复仇。

　　“终于来了。”

　　“暗影龙？”

　　“它终于等不及了，可惜这正合我意。”

　　天上的裂口不断被黑紫巨龙的奋力挣扎进入扩张着，破碎的边缘不断化作光点坠落，而曾经缝补过的痕迹开始显露，根根丝线开始在裂口边缘浮现。

　　正是这些用以缝合裂口的丝线的存在，阻挡了黑紫巨龙的进入。

　　“这部分被我浪费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终于到了回归的时候。”

　　透明的丝线虽然无法阻隔黑紫气息滴落到世界内部，本身却毫不受黑紫气息的污染，还坚韧异常，将黑紫巨龙身上切出了道道迸裂的伤口。

　　“回来吧。”

　　似是叹息般的呼唤，让透明的丝线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开始从裂口处撤离。

　　“安妮，能不能让那些丝线继续留在那里。”

　　“嗯？”

　　“暗影龙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毁灭的，地面上那么多生命还未得到拯救，这个世界还需要安妮你的力量阻拦暗影龙一段时间，争取让更多的人得到救助。”

　　“唉，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吗？”

　　“什么？”

　　“地面上的定点已经足够了，你可以回归源海了。”

　　“什......”

　　“我会记得你的。”

　　透明丝线撤离了裂口，天空之上的裂口再也无法抵挡黑紫巨龙的入侵，没有预料到抵挡它进入的力量突然消失的黑紫巨龙，猛地从裂口处坠落，狠狠地摔在了大陆上，造成了持续不断的剧烈地震。

　　但这个时候，照映大地的月光却不再前进，跟随月光行进的人群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铃声停止，仅有月光净土不受影响，这个世界内的其余所有地区都在为黑紫巨龙的出现而哀鸣，原本就血红的天空更是下起了血雨。

　　血雨之下，所有的生命，无论人类还是人类之外，都在同一时刻化为了一座座石像，然后快速风化成一堆石粉。

　　就连停下行进脚步的月光净土的人群，身上的银丝长袍也缓缓消失，露出了长袍下的人形。

　　原来这些无面的银色人形早已成为了一座座无面的石像。

　　只不过这些无面石像没有像其他生命那样风化消失，反而将那些生命化作的石粉朝它们这边吸引。

　　被整个世界所有生命汇聚而来的石粉淹没的无面石像，最终从粉末状态凝固成一座由一整块巨石构成的坟堆。

　　而皎洁的明月就悬浮与坟堆的尖锥正上方。

　　“你提出的条件我已经完成了。”

　　收回自己最后的力量的安妮站在月亮之上，抬头看着裂口之外的虚空，“钥匙，该给我了吧。”

　　“喏。”

　　一枚菱形的透明晶体突然出现在安妮面前，被安妮一把抓住按在了眉心。

　　“合作愉快。”

　　达成了交易的安妮打了个响指准备离开，就在她走进身后的通道之前，她回头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或许在未来，或许在过去，何必深究呢？”

　　“也是，希望还能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

　　龙之谷同人正式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