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69、娄骷（39）

　　星湖镇外。

　　一处被高大的树林及茂盛的低矮植包围着的几座建筑。

　　就在阿若熟练地从碾碎的香料树树叶里榨取提纯用来治疗神经性偏头痛的药用成分时。

　　“父亲！外面有个顶漂亮的姐姐找你！”

　　他和米娅的第三个孩子，今年五岁大的女儿子敀，像撒了疯的长鼻鼠似的，直冲冲地闯进作为他工作场所的草药屋，嘴里重复的大声嚷嚷着，“父亲！外面有个顶漂亮的姐姐找你！”

　　精致的小丫头头深沾满了草叶，却一点都不显狼狈，反而有点像从树丛里出来的小精灵。

　　“好好好。”

　　阿若停下手上的动作，摸了摸瞪大了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的女儿的脑袋，拂掉她身上的草叶，随手给了她一颗甜得腻人的糖丸，“顶漂亮的姐姐是吧，我知道了。”

　　“让她先等一下，我忙完手上这点事就出去。”

　　“好哒。”

　　领到糖丸的子敀比了一个得令的手势，笑嘻嘻地跑了出去，去招呼客人去了。

　　这个才五岁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她目前只能勉强分得清年龄，还不懂什么是美丑，又或是天生嘴巴甜。

　　在她嘴里，只要是比她母亲米娅年纪小的女性，统称为顶漂亮的姐姐，而那些比她母亲年龄大的，就是顶漂亮的阿姨。

　　称呼男性的时候也是一样，无论高矮胖瘦，都用顶强壮的哥哥和叔叔指代。

　　相比于只喜欢驯养卡卡鸟摆弄植物，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的子铎，很受外人欢迎也喜欢和外人打交道的子敀，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

　　打发完女儿，阿若继续萃取着木桌上的药物，手上的动作和刚才没有丝毫变化。

　　星湖镇这里不缺医师，回到星湖镇的阿若虽然捡起了他姐姐子兰留下的药箱，但他没有仗着自己从大叔那里学来的知识和能力，挤占其他医师的饭碗。

　　在这里，他只是作为制造治疗疾病的药物的药剂师存在，并不直接给病人看病。

　　能来他这里拜访的外人，基本上都是镇里那几个成批量交换药物的医师，不会有需要诊治的病人，所以阿若并不着急离开草药屋去接待来客。

　　“来客人了？”

　　这个时候，挺着大肚子的米娅等到子敀离开后才从草药屋的里屋走出，擦着刚清洗了一遍的双手来到阿若身边，“前些天才换完的药吧，这么快就用完了？”

　　自回到星湖镇之后，由于不准备留在天池山山脚森林里当猎人，阿若便和米娅带着孩子从大壮家附近搬到了星湖镇外围。

　　精神力外放能让一个人的劳动力顶得上一百个，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一家便在这里定居下来。

　　他们住所附近的树木和地上茂密的植被，都是阿若米娅一家人在这些年培育护养的结果。

　　“这几天我没听说镇里有出什么事啊。”

　　说着，米娅有些担心的隔着墙壁看向星湖镇。

　　由于阿若在这个家充当的是和蔼的慈父角色，米娅便作为严母对孩子的各种出格行为进行约束，要是刚才子敀冲进草药屋的时候见到了米娅，估计就不会那么疯了。

　　“放心吧，应该没什么事情。”

　　感觉到了米娅的担心，阿若手上的制药动作快了几分，为了节省时间他还配合上外放的精神力一起，加快了药物的萃取速度，“要是真有什么事，阿敀不会是刚才那副样子，她懂得轻重缓急。”

　　既然阿若这么说了，米娅便只能选择相信阿若的判断。

　　而阿若的判断依据也很简单，那就是刚才子敀进门时的表现。

　　他们的孩子都从米娅那里继承到了预言的天赋，结合上从阿若这里继承的精神力天赋，对于未来，有比米娅和其他星湖镇居民还要敏锐的预感。

　　真要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最先紧张的肯定是他们的孩子。

　　“镇子那边真要发生了什么事，我猜也和子敏有关。”

　　手上的药物萃取工作快速进入尾声，阿若也有心思和米娅开玩笑，“她快十六岁了吧，镇子里的男孩子为了追她，天天打架，这一年跌打损伤的药物明显耗得快多了。”

　　“子敏的事情你也笑？”

　　米娅在不干扰阿若手上动作的情况下拍了他一巴掌，“那孩子和你姐姐当年一个样，故意钓着那些孩子们玩呢！”

　　“你也不想想办法让那孩子收收心。”

　　小时候的子敏长得像阿若，而阿若是他们姐弟里和姐姐子兰长得最像的。

　　随着子敏长大，模样张开，和他姐姐七成像的样貌让她成了星湖镇最美的姑娘，也理所当然的和他姐姐当年一样，受到镇里的年轻人的追逐。

　　“这些年密林村子那边出现了好几个出色的年轻人。”

　　萃取药物完事的阿若擦了擦手，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胡子，“过段时间我让子敏到村子那边住一段时间，说不定在那里她能遇到让她收心的年轻人。”

　　这些年阿若虽然常住在星湖镇这里，但他也时不时回村子一趟，和父母兄弟妹妹们见见面，报告一下近况。

　　为了方便村子和星湖镇之间的沟通，他还和大叔一起在天池山上修了一条能勉强供人通行的栈道，只不过除了一些在村子里找不到合适对象的年轻人会来星湖镇这边碰碰运气外，两边的人很少通过栈道来往。

　　密林村和星湖镇之间虽然只隔了一座天池山，但两边的气候略有不同，还要通过天池山这个关卡，稍微上一点年纪，身体就受不了路上的气候变化，总会出现一些头疼脑热或关节疼痛的症状。

　　星湖镇这边的年轻人体质比密林村那边要差一些，所以到目前为止两地沟通都只是单向的。

　　只有生活在天池山附近的猎人们偶尔翻过天池山，到密林里见见真正的森林的样子，坚定一下自己维护天池山山脚森林的使命感。

　　不过在最近这两年，随着村子里的新一代长大，阿若仿佛从那些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那种天生就很不安分、充满探索欲的眼神，让阿若怀疑他们也有着他当初一样的离岛冒险的想法。

　　考虑到子敏和他姐姐有些相似的性格，或许她会被这些年轻人中的某一个吸引。

　　“我去看看情况，这里就麻烦你了。”

　　阿若站起身，轻轻按了按米娅的肩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就算真的和子敏有关，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出面给那些受伤的年轻人治疗一下就好。”

　　与大叔位于村子附近的草药屋那种前屋后屋的紧凑院落形式不同。

　　阿若在规划自己和家人的住所环境时，将草药场与草药屋凑到了一起，草药场深处的环境不适合长期居住，所以他们居住的屋子和草药屋相距较远，位于草药场的边缘地带。

　　“咯咯咯......”

　　沿着青砖铺就的道路往住所走的路上，阿若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子敀的笑声。

　　在距离他们一家的住所外空地不远的位置，阿若看到子敀正背着一对他用木片削成羽毛的样子拼接而成的翅膀，在距离地面不高的半空摆动着手脚来回飞舞。

　　每个有大脑的生命都潜藏着一定的精神力，会对作用在该类生命身上的精神力做出发自本能地抵抗，阿若虽然能用外放的精神力攻击扼杀那些抵抗力不强的生命，却没办法做到托举这等细致的行为。

　　但凡事总有取巧。

　　子敀的木制翅膀就是他与孩子们玩闹时，用来托举孩子们在天上飞舞的工具。

　　在无论是子敏、子铎，还是现在的子敀，还有子敀那才两岁的妹妹子玫，都和阿若这么玩闹过。

　　阿若和孩子们玩闹之余，也是用这种方法鼓励他们认真练習姐姐教给他的冥想方法，让他们早一点做到精神力外放。

　　可惜到目前为止，几个孩子除了直感敏锐了一些，并没有摸到临界门槛。

　　“是舳师母来了？”

　　看着飞在半空笑得开心的不能自已的女儿，阿若有些纳闷。

　　整个天门岛屿上，除了沉睡在海底的姐姐，能够明确做到精神力外放的，除了大叔和阿若自己，就是成为了大叔妻子的舳师母。

　　至于大叔和舳师母的女儿娄好，阿若不怎么确定。

　　长得和舳师母有些七八分相似的娄好，性格实在是过于淡泊了。

　　阿若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但无论是过去还是最近，他们见面时连一句对话都没有，也不见她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脸上永远是一副仿佛雕刻的石像一样的恬静表情。

　　如果不是从大叔那里确定娄好真的只是性格如此，真的很容易让人以为娄好有什么与生俱来的疾病。

　　可舳师母不是一向喜欢待在大叔身边寸步不离吗？

　　要是大叔来了，子敀一定也会用‘顶强壮的叔叔’把大叔也囊括进来一同告诉他，不可能忽略掉。

　　可要是大叔的女儿娄好来了，就算她真的能做到精神力外放，以她那性格，也不可能和子敀玩闹。

　　带着一肚子疑惑，阿若迈过自家院落由自然生长的灌木围成的院墙院门，回到自己的住所。

　　“父亲！”

　　一看到阿若，飞舞着的子敀立刻兴高采烈地摆动手脚往他这边过来。

　　“诶？”

　　然而子敀终究是依靠别人的托举才飞起来的，她想朝哪个方向飞也由别人决定，她越是摆动手脚，就离阿若越远，不明白真相的她就像是一个被架在水面上空摆脚丫的卡卡鸟幼鸟，圆溜溜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阿若没有探出精神力接女儿过来。

　　两股来源不同的精神力很容易发生冲突，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女儿摔着。

　　于是他笑着看了一眼疑惑不解的女儿，也没有到女儿跟前把她抱下来，径直朝屋子走去。

　　“嚯，这么些年没见，阿若你看着男人了许多啊。”

　　一进屋，还没等阿若看到来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这胡子看起来还真不错。”

　　在阿若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他姐姐子兰从屋子里的一间属于孩子的卧室里走出来，单手倚在门边，正用一双带着异彩的眼睛看着他。

　　“......姐？”

　　阿若眨了眨眼，看着模样仿佛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姐姐，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你吗？”

　　“这么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的傻。”

　　和弟弟的重逢，显然让子兰的心情很是不错，“不是我还能是谁？谁又能在现在的你面前冒充我？”

　　“姐你身上的问题终于没事了？”

　　看着姐姐那恢复过来的样貌，阿若还是不放心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和米娅最后去看你的时候，你怎么都叫不醒，我想帮你都没机会。”

　　“嗯，没事了。”

　　看到这么多年过去，弟弟还是那个弟弟，子兰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些许的慈祥，视线越过阿若看向屋外，“这是你的女儿吧，天赋不错。”

　　“父亲！”

　　比着冲锋样式的子敀刚一降落到地上，便从木制翅膀里脱身，一个疾跑便冲到了阿若身边抱住了他的腿，“这个顶漂亮的姐姐和父亲一样厉害哟！”

　　“天赋再好，只想着玩也没用。”

　　阿若把子敀捞到怀里，让她摆正脸看向姐姐，“阿敀，快叫大姑姑。”

　　“大姑姑？”

　　子敀疑惑地看了子兰一眼，又转头看向了阿若，“大姑姑是什么？”

　　“噗......”

　　子兰被子敀的言语一下子逗笑了。

　　到目前为止阿若只是和父母那边的人说过他的孩子，还没有带孩子和村子那边的见过面，很多东西都没有教过孩子。

　　“她是你父亲我的姐姐。”

　　阿若抬手弹了一下子敀的脸蛋，“就和你和你敏姐姐的关系一样，所以你要叫她大姑姑。”

　　“父亲的姐姐？大姑姑？”

　　子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子兰，“可你看上去和我敏姐姐差不多大啊。”

　　“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通过外貌来判断一个人。”

　　阿若终于板起脸开始教育自己的女儿，“要是有人年纪比你小，长得却比你老，难道你要叫人家叔叔？”

　　“大姑姑......”

　　但阿若的慈父形象已经在女儿心里根深蒂固，她根本没理会阿若的教导，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阿若，“父亲，有大姑姑是不是就有小姑姑啊。”

　　“哈哈，这孩子好有意思。”

　　子兰向着阿若招招手，阿若见状，向前两步，把女儿递到子兰手里，她抬手捏了捏子敀的鼻子，“你当然有小姑姑，而且还好几个呢。”

　　“好几个？”

　　子敀的小脑袋瓜动的很快，“好几个是几个呀？”

　　“多到你手指头都不够数！”

　　“那不还有脚指头吗？”

　　面对这么小就会抬杠的子敀，子兰抬手就开始逗着孩子的腋窝，让子敀顿时笑得不再去想其他事情。

　　阿若和子兰姐弟俩的父母今年四十多接近五十了，要不是五年前阿若和大叔都一起劝告他父母不要再生了，再生会对母亲的身体健康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说不定阿若的兄弟姐妹们的数量要超过二十这个关口。

　　可能是满足了一生最大的心愿，一向不喜欢讲述过往的父亲，在他最后一个孩子出生后，拉着一大家子的人讲有关子姓家的过去。

　　按照父亲的说法，他们子姓家的过去一直人丁不兴，一脉相传，到了他们这一辈，既然老天要让他们家族人丁兴旺，那就不能辜负这个机会。

　　“姐你回过村子那边了？”

　　“还没有。”

　　子兰将试图从她怀里逃跑的子敀单手镇压，另一只手寻觅着她身上的各处痒痒肉，“这边离得近，我醒来后最先来得这里，村子那边之后再去。”

　　“唔...嘛...”

　　就在子敀的笑声响彻整个屋子里的所有空间时，从子兰刚才走出来的卧室里传来了婴儿才有的不明所以的声音。

　　“婴儿？”

　　阿若挑了下眉，看向他姐姐，“你的孩子？”

　　他那两岁大的小女儿子玫已经学会了说话走路，此刻正跟在子铎在草药场里不知道玩什么，不用想就知道卧室里的婴儿是姐姐带来的。

　　“小宝宝？”

　　听到婴儿叫声的子敀立刻乖乖地收起了笑声，跟着扭头看向卧室，要不是她此刻依然被子兰镇压着，说不定已经率先进卧室去看情况了。

　　“......”

　　子兰笑着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把卧室的们推开，让阿若能够看到躺在卧室床上的一对婴儿。

　　“哇，好漂亮的小宝宝。”

　　被子兰夹着的子敀一看到躺在床上的那对有着湛蓝色头发和眼睛的男女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看向阿若问，“母亲肚子里的弟弟也会这么漂亮吗？”

　　“这对孩子？”

　　但这时候阿若暂时没有心思回答女儿的问题，他皱着眉看向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对龙凤胎婴儿身上带着姐姐的气息，但与之对应的是更加浓郁的，他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异性的气息。

　　这显然是他和另外两个女性的孩子。

　　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米娅的事情。

　　“瞧把你紧张的。”

　　子兰撇了弟弟一眼，放下手里的子敀，抬手把躺在床上的两个孩子招到了身边，“不就是从你那里借了点东西而已，别那么小气。”

　　说着，她抬起手指在自己的眉心一点，挑出一点光点，弹到了阿若这边。

　　“姐你做这些的时候就不能事先和我说一声？”

　　从姐姐的念头里了解了来龙去脉的阿若不由得苦笑，“这让我怎么和米娅解释。”

　　“实话实说不就行了？”

　　“那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