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45、娄骷（25）

　　没有了落石的阻碍，密封着石建筑遗迹的石门被阿若很轻易地从内向外拉开。

　　开启过程毫无阻碍。

　　阿若甚至都没用多少力，只不过是稍微晃动开被尘埃堵塞的缝隙，略有些倾斜的石门就凭着自身的重量向外自动展开。

　　“这样也好，不用我再顶着大叔的精神暗示想办法凿一个洞出来。”

　　感受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之后被他快速否定的各种‘奇思妙想’，阿若睁眼看向了洞开的遗迹。

　　刚一开门，阿若就从迎面而来的流动空气中感觉到了遗迹内部与外面的不同。

　　遗迹内部的空气很干燥，干燥的让他的脸皮有些发紧，甚至干燥的让他闻不到来自遗迹内的任何异味。

　　反而是阿若开门的举动把外面那不太好闻的气味引入了遗迹内部。

　　阿若观察了一下手上的火把，在遗迹内部涌出的空气吹拂下，火把顶端的火焰不停地摇曳着身姿，努力将燃烧的边线向下蔓延，将泛黄的木把熏得发黑。

　　阿若回头看了眼身后。

　　他姐姐子兰仍坐在之前她冥想的位置上没挪动过位置，此刻的她早已结束了冥想，正在亲自用手撕着他在她冥想时烤熟的陆行鸟。

　　撕下来的条状白肉沾着放在她身前，用坚果果仁捣碎成颗粒状和糖粉调起来的蘸料，连续不断地往嘴里送。

　　饿坏了的姐姐注意力全在食物上面，连阿若把遗迹的门打开都没在意。

　　得益于姐姐之前冥想时闹出的动静，那些覆盖在石建筑遗迹表面的掺杂着大量灰尘、枯枝落叶以及鸟类和其它动物的羽毛毛发等混合杂物，被姐姐冥想时精神力外放搅动空气形成的旋风一扫而空。

　　石建筑遗迹的地表部分的绝大部分都被暴露在了下午的阳光下。

　　经过初步勘查，阿若发现石建筑遗迹在成为遗迹之前，并不以石材为主要的建筑材料。

　　现存的的石建筑遗迹，只是曾有建筑的基础部分。

　　眼前这一片面积略有些宽广，有些像星湖镇中心的广场一样的石板地面，都曾是石建筑遗迹室内的一部分。

　　那些规则分布于大部分石板面上的用来扦插木质梁柱的孔洞，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个成规模的木制建筑。

　　阿若无法推测出当初的木制建筑有多高大，但至少在占地面积上，是基本上将他所能看到的所有石板地面都囊括在内了的。

　　在已经模糊了的梦境里，阿若见过更加辉煌的王室宫殿。

　　这片石建筑遗迹的规模远不及王室宫殿群中那些试图以奢华彰显尊贵的主体建筑，但至少在面积这一点上，不亚于那些次一等的王室建筑。

　　但由于当年那连绵不断的地震灾害引发的一系列诸如火灾、雷暴等次生灾害，以及接下来长达两百多年的废弃放置，曾经的木制建筑早已没了踪影，让阿若无法一睹这里曾经的壮观。

　　如今的石建筑遗迹，只是一小座很可能被曾经的木制建筑包围笼罩起来的，类似放大了的棺材的方形石头建筑。

　　在石板地面被姐姐清理出来之后，位于石建筑遗迹中央的建筑看上去比例严重失调，就好像一个两百多公斤的胖子头上顶着一个瘦子的脑袋一样。

　　好在这个棺材一样的石头建筑的入口，在侧面较窄的那一面，而不是需要揭开盖子才能露出入口的正上方，不然如何打开它很容易把他们难住。

　　大叔布置的精神暗示太过刁钻，还会针对作用对象逐渐改变精神力特征，一时抵御住无法一劳永逸，防御稍一疏忽就有可能被趁虚而入。

　　“姐，我进去了。”

　　在入口处等待了足够长时间，验证从遗迹内部涌出来的空气确定不会给身体带来诸如头晕恶心等不适症状之后，阿若对着仍在吃东西的姐姐说了一声，也没等姐姐回应，便小心地举着一个新点燃的火把向遗迹内走去。

　　长方形的建筑只是外表看上去有些大，比一般的谷地居民住房大，但内部相当狭窄，两个人并排站一起撑开手，就能抵住左右两边，内部面积连阿若只住过很短一段时间的竹屋都不如。

　　站在入口处，光照不足的情况下看不清楚，往里走了几步，火把的火光足够将建筑内部的空间大部分照亮后，阿若发现这个所谓的建筑依然只是真正的遗迹内部入口的一部分。

　　建筑内部深处，是一个深入地下的楼梯通道。

　　火把的光照强度有限，只能照亮楼梯通道的一部分，站在上面根本看不到底。

　　阿若没有急着沿着楼梯深入，而是先借着火光观察起石建筑遗迹地表建筑的内部石壁。

　　在建筑内的石壁上，雕刻着一些在火光下模糊到有些难以看清的线条图案，和村里人一样天生就懂一种图案文字的阿若，对这些雕刻在石壁上的线条很敏感，很快在大脑的构思里将绝大部分模糊的线条复原联系在一起，大体上看懂了上面的内容。

　　石壁上的内容描述的是，当初被流放到岛屿上的人们在谷地开拓家园时克服苦难的过往。

　　不过雕刻这些内容的人，明显是当初那批人不知道第几代的后人，没有真实经历，因此他的描述里充满了各种臆想，叙述的过程中过度夸张，不仅细节上与阿若记忆里的情况不符，更添加了很多不实之处。

　　就例如这个岛屿除了天上飞的灰鹰以外，地面上基本上不存在大型的凶猛野兽，但在壁雕里却出现了谷地先民们与一种大型陆地猛兽战斗的场面，第一眼看上去都不知道雕刻的人是怎么构想出他没见过的画面的。

　　一再观察，仔细对相关特征辨认后，阿若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大型猛兽，其实不过是将一种以田鼠类为食的类似长鼻大穴鼠的动物放大了百倍的结果。

　　太多的夸张和臆想，再加上雕刻的人本身技术太差，让石壁上的雕刻画面可看性严重不足，而且刻画的线条过于凌乱，有很多还是出了错之后主动抹掉的。

　　看到最后，不知道是雕刻的人中途没了，还是意识到自己没本事，石壁上的刻痕到了还有大半面积没有填充完的时候，就没有了下文。

　　确定自己没看到多少有意义的内容，白白浪费了时间的阿若摇摇头，挪动脚步开始沿着楼梯向下。

　　向下的楼梯两侧和上方的石壁表面虽然由于工艺问题，遍布着凌乱的线条痕迹，但那都是对石材切割修整过程附带产生的结果，与地面建筑里的有目的的雕琢痕迹不同。

　　如果不是为了雕刻或涂抹图案，石材没有必要加工得太过光滑平整，刚好够用即可。

　　“嗯？”

　　向下走到一个明显的转折点时，阿若疑惑地停下脚步，打量起转折点区域本身。

　　因为他突然发现在这个转折点位置，向下的楼梯通道的建造质量和艺术水准，突然比他之前走过的通道往高跃迁了一个层次。

　　虽然这部分他即将踏入的楼梯通道的建筑材质和先前的通道差不多，但无论是石材本身经历切割时形成的边角线条，还是上面雕刻的云纹和水纹图案，都显示出极高的工艺能力。

　　他姐姐说过进入这个遗迹内部不要因为好奇乱摸乱碰，因此阿若没有伸手上去触摸，而是举着火把贴近与通道石壁的距离，近距离观察上面的雕刻纹路。

　　与地面上建筑内的雕刻完全不同，这些石壁上的纹路仿佛是自然形成的，完全看不到工具凿刻的痕迹。

　　如果不是这条通道的石壁明显由石材拼接而成，不是浑然一体，而且这些看似组成了一个整体图案的单个纹路存在多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匠气太重，那么他真的得向姐姐求助，跨越时光回溯过往去了解一下雕刻这一整幅图案的那个大师了。

　　“明明是同一个地方，材质看上去也基本一样。”

　　阿若忍住想要伸手触摸石壁的冲动，来回反复地打量对比着两段楼梯通道之间的差别，“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整个通往地下的楼梯通达的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过于强烈的割裂，引起了他的强烈兴趣，阿若相信，不止是他，如果他姐姐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一样和他有差不多同样的表现。

　　实际上到现在为止，阿若可以原路返回，把他目前看到的这些告诉姐姐，让更有把握应对各种潜在危机的姐姐来进行下一步的探索。

　　但是被挑起了兴趣的他实在不甘心就此返回，于是把心再往上提了提的阿若更加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下。

　　先前的楼梯通道没问题很可能与它的建造者有关，但接下来的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换了个建造者，如此高的工艺技术，说不定会隐藏着什么陷阱，当然得小心再小心。

　　阿若眼下每踩下一个新的台阶，都事先用脚试探着摸索一遍才敢放心把身体重量转移到新迈出的脚上。

　　由于太过谨慎，每一步都要集中注意力在脚底板的探索动作，感受着脚底可能传来的的任何异常感觉上，没办法把多余的精力集中在数他走了多少层楼梯台阶，阿若都不知道自己沿着换了工艺风格的楼梯通道里深入了多久。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如此深入地下，手上的火把依然没有熄灭，显然这个楼梯通道的通风做的很好，空气流通十分顺畅。

　　但是到目前为止阿若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通气孔，也没有感觉到有过于明显的空气流动，那么要么是通气孔隐藏在他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要么是楼梯通道的通风设计更加复杂，他无法理解。

　　“难道这片谷地在流放者们到来前，也曾经有过居民？”

　　“这片埋于地下的遗迹是流放者们之前的居民留下的，流放者们只是发现并再在上面延续了一部分？”

　　阿若很了解流放者们到达谷地定居时的窘境，有限的生活生产工具根本不足以完成如此高水准的建筑，前半截的楼梯通道的样子才符合流放者及其后代们的标准。

　　“哦？”

　　就在阿若继续向下一段距离，在他两侧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面积与星湖镇方块建筑的窗子差不多大的浮雕。

　　相比于地表建筑内的雕刻，这些浮雕的雕刻技艺异常精湛，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同时，浮雕本身还具有极强的个人特征，相对的两幅浮雕各有各的风格，与周围充满匠气整体统一的云纹水纹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

　　在浮雕上看到了异常熟悉的图纹的阿若皱了下眉，在心里暗自揣度，“天门？”

　　阿若对天门的了解不多，这个所谓的天门，是一个与宗教具有高度相似性的组织，但天门里的人信仰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偶像或自然规律，而是一个实际存在的‘门’。

　　天门组织里的人相信天门能够将他们送往真实存在的天堂，在那个天堂里获得幸福。

　　但问题是天门组织里的‘天门’对进门的人选极为挑剔，极度信仰天门的人不一定会入选，而那些不信天门的人也存在被选中的机会。

　　不过在日积月累的经验总结之下，天门组织还是发现了‘天门’挑选进门人选的规律。

　　那就是在人世间做出了惊人之举，并在生前就获得了世人宣扬和拥戴之人。

　　在梦境里，那个王国的创立者，王室成员的共同祖先，便是在建立了王国之后成功进入了天门的人。

　　进入天门，并不需要真的通过创立一个国家来获得资格，如果某个人具有某方面超越常人的天赋，也可以获得进入天门的资格。

　　而且天门本身并不是一个单向的通道，只进不出。

　　只不过凡是进入天门的人都一去不归，只会通过天门送回一些来自天堂的神奇事物，通过这些事物携带的进入天门之人的信息，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到达了天堂。

　　就例如那个进入了天门的王国创立者。

　　在王国延续了近一百年后，居然通过‘天门’送回了一顶王冠，凡是成为了国王并带上了王冠的人，都会时刻保持无比清醒理性的头脑，不会被任何欲望掌控，并且还会获得戴过王冠的历任国王留在王冠里的思想帮助，不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经验积累才能顺利接手并治理国家。

　　正是这顶王冠的存在，让这个王国不需要建立储君制度也能顺利完成政权交替，同时也让王国一直延续了阿若通过梦境见证的五百年之久。

　　而那些与王国同时代建立的国家，统统没有熬过王国，在五百多年的时间里进行了一次或多次的更迭。

　　不是没有觊觎王冠的人或国家存在，但通过天门送回来的王冠与王国创立者的后代具有血脉绑定关系，而且只要是戴过了王冠的王室成员，就会对王冠的位置有所感应，无论什么样的情况都无法阻拦这种联系。

　　如此神奇的王冠，那些从天门流传出来的种种神奇物品，甚至以及明确了的能够通过进入天门获得长久寿命的宣传，作为印证天门另一端天堂的真实性的证据，几乎碾压了那些无法证明其信仰偶像伟力的宗教组织，在天门组织出现后纷纷信仰崩塌土崩瓦解。

　　一时间天门组织的存在，在宗教信仰领域一家独大。

　　反倒是那些信仰无法解释但真实存在的自然规律的宗教，面对天门组织的竞争和打压具有一定的抵抗力，还能顽强保持存在。

　　但天门组织的存在，对于世俗国家本身的发展没有任何益处。

　　面对着天门组织几百年来持续不断的抽血王国方面的人才储备，王国在各国中的综合国力处于中等偏下状态，面对以那些信仰自然规律的宗教为国教打压天门的国家，王国基本上处于战略防御姿态，只能趁那些国家自身处于动乱状态才能短暂的拿回主动权。

　　这种长期疲弱的现状，即便拥有来自天门的神奇道具也无法改变。

　　那些神奇道具的使用也需要相应的人才，而这些人才在天赋被发现的那一刻就被天门组织带走送进‘天门’了。

　　因为那些拥有天赋之人的进门资格是具有时效性的，一旦过了时效‘天门’会拒绝他们的进入，而有意拖延的天门组织中人会受到‘天门’的惩罚，剥夺‘天门’赐予他们的能力。

　　因此把‘天门’选中的人送进天门，是天门组织的信仰所在、底线所在，容不得妥协。

　　停驻的国家可以随时更换，但天门的信仰必须保证纯洁。

　　这是阿若梦境里王国的新一任国王上任之后就对天门组织下手的主要原因。

　　王国想要夺取对‘天门’的控制权，只有将‘天门’彻底掌握在王国手里，才能让人才不断流失的情况得到缓解，面对其他国家时也不再被动。

　　想要剔除扎根世俗的天门组织的影响力，从天门组织手中夺取‘天门’的控制权，并不是一件一代人就能完成的事情，有着王冠加持的各个国王们也深刻了解这一点。

　　因为天门组织的每一代执门人都具有很强的预言能力，如果计划不能足够保密，着眼的未来不够久远，且达到超越执门人预言范围的程度，那么很可能功亏一篑。

　　因此夺取‘天门’的计划，从第一任带上王冠的国王坐上王位的那一刻便开始着手制定，这项计划一直延续了数百年，经过十数代国王的不断完善和颁布针对天门组织的举措为接下来的国王铺路。

　　才终于有了梦境里那个国王用看似很幼稚的举措，一举击败了看似强大却异常脆弱的天门组织，最终完成收网夺取‘天门’控制权的那一刻。

　　而楼梯通道里的浮雕，记载的便是天门组织的先人发现并掌握‘天门’的过往。

　　“可惜，不是自己的天赋，终归是存在缺陷的。”

　　沿着楼梯通道了解完‘天门’的来源，及天门组织的初创过程后，阿若毫不可惜的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浮雕的顺序是由内往外，看完了‘天门’以陨石的姿态从天而降的浮雕后，阿若知道马上就要到达遗迹地下部分的主体，于是放心大胆地继续往下走。

　　这里是天门组织最初成立时建造的祭坛，由于地震引发的地陷现象沉入了地下，才被迫成为地宫。

　　在天门组织离岛向外界发展之后，这座再一次因为地震而下陷的祭坛被迫被彻底封存。

　　既然是依靠自然伟力封存的祭坛，而且还是定居谷地的后代们二次发掘出来的，那么布置有陷阱的概率就应该较小。

　　可以比较放心的到里面看看情况。

　　看完祭坛的实际情况，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