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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节

第一卷 : 143、娄骷(2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69 字

  “呼——”

  阿若从一片由掀开的腐殖质垒砌起来的渣滓圩里冒出头,长长的出了口浊气,然后向站在外面捧着水晶球寻找什么的姐姐汇报他的挖掘情况,“姐,这里没有发现。”

  厚达一米的腐殖质掀起来向四周堆积,很容易就能堆起一座矮墙。

  明明只是地面表层的遗迹清理性挖掘,搞得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埋在坑里,挖掘的也像是埋了上千年的坟墓一般。

  堆积了百余年的腐殖质里淤积了大量难以形容的恶劣气味,被掀开散发出来后,会让任何一个嗅闻到的人的鼻腔里充满难以忍受的腥腻感。

  要不是阿若通过实践掌握猎人的知识和技能时已经闻惯了类似的味道,甚至更加恶劣的气味也能忍受,此刻的他绝对没办法适应这容易令人不停作呕的挖掘工作。

  要是再增加点致人昏厥的效果,那基本上和密林里的瘴气差不多了。

  昨夜经历的时空异象,完全没有成为姐弟俩探索这片谷地两百年前残存遗迹的阻碍,天刚一亮,他们便投入到了忙碌的发掘工作中。

  一般是他姐姐负责发现,而他负责挖掘。

  照理说已经大体了解了那个名为天门密库的宝藏埋藏线索,他们俩一早起来应该立即着手循着线索去寻找存放有大量珍宝的密库才对。

  用不着把时间浪费在一片不值钱的山谷,挖来挖去没什么收获不说,还白费力气。

  但无论是阿若,还是他姐姐子兰,之所以离开家试着成为冒险家,也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探索未知的好奇心。

  满足好奇心是第一要务,所谓的财富珍宝,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有没有都无所谓。

  “走,到下一个地方。”

  只是注视着手上水晶球,完全没有探头去看渣滓圩里实际情况打算的子兰,果断关掉了发散着白色毫光的水晶球,侧了下头示意跟上,也没等阿若跟上便立刻转身离开。

  “......”

  站在渣滓圩里的阿若看着姐姐匆忙的背影耸了耸肩,将手上的一枚腐烂的木制品残片放入腰侧的小包,与其他残片混在一起,然后开始动手将他挖开的遗迹回填。

  这处挖掘坑已经是他们今天开始发掘工作后,挖开的第三号坑。

  前面的一、二号坑里,除了出土了一些残留人造痕迹的木制残片,基本上找不到任何一件可以称得上完整的东西。

  这些他发掘出来的残片已经完全看不出它们来源何物,只能知道它们曾经是某些木制品的一部分。

  根据他姐姐的判断标准,没有完整的东西就是没有发现,发掘失败。

  阿若挖出并收集起来的一众残片,完全不被她放在眼里。

  虽然阿若没有姐姐的预言天赋,但根据目前这前三个挖掘坑的发掘情况来看,接下来的三个预定的挖掘坑发掘情况也大概和前面那些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发现。

  今天的挖掘坑都是他姐姐一开始通过回溯定好的,基本上都是曾经生活在谷地里的居民居住过的普通房屋,既然普通,那么就比较偏大众、统一,不具备独有特征。

  这里被废弃的时候有什么,可以回溯过往的姐姐应该比他清楚。

  阿若不知道姐姐让他挖掘这些普通房屋遗迹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在他每一次动手挖掘的时候,他姐姐都会在旁边激活水晶球探查着什么,在他没有发现完整器物向她汇报时,也不见她有什么失望情绪。

  对于没有挖出什么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这一点,他倒是无所谓,挖掘的过程已经满足了他大部分好奇。

  亲手挖掘这些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清理出来的遗迹,对他而言是一个不错的练手机会。

  通过挖掘,他逐渐从一些被腐殖质和泥土掩盖的细节,结合他了解到的星湖镇居民延续至今的惯俗,不借助姐姐回溯过往也能大致推断出在成为遗迹之前房屋的情况,以及房屋主人们的大体生活状态。

  与一号二号挖掘坑不同,三号挖掘坑的房屋遗址曾经属于一个独居的老人。

  阿若在三号坑靠上的地层里发现了数颗磨损严重的牙齿。

  之所以能判断出是老人的牙齿,是因为他给村子里的人看牙时,观察过不同年龄段牙齿的状态。

  老人与年轻人的牙齿状态对比十分明显。

  这些牙齿是生前掉落并被掩埋的,而且根据牙齿上附着的泥土成分变化,还能看出这些牙齿是陆续被埋在相同的位置,不是一次性掉落然后掩埋。

  星湖镇的居民在牙齿掉落后,无论年龄大小,都会把牙齿放到屋顶最高处,在人看不到的情况下让鸟叼走。

  星湖镇方块房屋那略带一点斜度的平坦屋顶基本上都可以轻松上人,所以为了让牙齿放得更高一点,每个房屋屋顶都会竖起一根木杆,木杆顶端有一个向下的凹陷,方便牙齿放在其中。

  老人掉牙之后,自己不方便放牙,就会让自己的孩子或更下一代帮忙。

  星湖镇的建筑风格在发生改变之前,塔式的屋顶比较陡峭,一样不适合老人攀爬。

  谷地的建筑形制应该与星湖镇一开始的差不多,当一个老人掉了牙没办法放在最高处只能埋藏在隐蔽角落里,那就只有独居一种可能。

  阿若不知道这种有关牙齿的惯俗在两百年的时间里会不会发生了他不清楚的变化,但又没有合适的例子做对比,所以只能以具有继承关系的星湖镇近似情况做判断依据。

  他同样也不知道,作为被放弃之前最后一任住户的独居老人未来的下场如何。

  是因为年老体衰,无法承受迁徙途中的辛苦告别了人世,还是顽强地挣扎跟随着逃难者群体一起到了星湖镇盆地。

  想了解这些与遗迹本身无关的信息,他只能找有能力回溯过往的姐姐寻求答案。

  回填完三号挖掘坑之后,阿若来到了姐姐标记好的四号位开始挖掘。

  而他那早已在四号挖掘位附近等待的姐姐,也在他开始挖掘的那一刻,同步激活了水晶球,认真观察着发出白色毫光的球体。

  今天的六个挖掘坑分别位于六个不同的位置,彼此相距一定的距离,且都比较靠外,远离谷地的中心。

  与星湖镇那种一开始就散乱分布的格局不同,谷地的建筑分布存在着一个明显的中心。

  显然在逃难者们离开谷地之前,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存在明显的等级差距。

  如果阿若昨晚的梦境内容属实,那么这片谷地很可能曾是一个孤立的袖珍王国。

  毕竟梦里的那个‘他’只是第二任‘国王’,却不是最后一任,真正的最后一任‘国王’是谁,阿若想要知道一样得问他姐姐。

  ‘他’在与密库一同秘密埋葬之前,可是将王位传给了‘他’的第一个孩子的。

  梦里的阿若只是一个过客,看着一切的发生,只能在梦里的‘他’于关键时间点做决策时,在他姐姐的帮助下干扰一二。

  梦里的‘他’在一生里曾多次询问过他遇到过的预言师,在那些需要做出抉择的关键时刻,阿若的姐姐会干扰‘他’询问的预言师做出的预言,再由阿若在‘他’思想里对有利于当前未来的决定形成偏向。

  但这种干扰起到的作用实在太过有限,阿若在‘他’的思想被预言大师侵蚀后,基本上成了摆设,还是他姐姐通过影响‘他’的那个‘她’,在过去给‘她’下了暗示,在关键时刻出面,恰到好处的牺牲自己,才让一切发展沿着历史正轨前进。

  实际上真正打败那个想要改变未来的预言大师的,不是阿若和姐姐的一系列干扰,而是作为未来的他们姐弟二人携带的历史惯性。

  这所谓的历史惯性,到了过去的预言大师嘴里,便成了不可违抗的命运。

  “咦?这不可能啊?”

  阿若刚翻开腐殖质就发现了四号位与前三个挖掘位的不同,四号位的地表存在明显的烧灼痕迹,布满黑灰的土质也比其它三个挖掘坑松软,然后就在他用铲子试探性的挖掘时,出现在他眼前的事物让他略有些吃惊。

  “怎么了?”

  正查看着水晶球的子兰听到了阿若的惊呼,头也没抬的随口问了一句。

  “姐,这个四号位有一具遗骸。”

  眼下这个情况不是阿若一个人能够判断的,于是他果断寻求姐姐的帮助,“保存状态有点特殊。”

  要知道这片谷地,乃至绝大部分岛屿的气候本身,就极不适合包括木制品在内的很多物品的长期存放。

  到目前为止,阿若见过的能不做太多防护措施而长期存放的物品,基本上只有来自大叔的那几件不锈钢工具。

  而人类的尸体,也同样无法在岛屿的气候里长久保存,像眼前四号位这种半埋在土里,用不了几年便会腐烂殆尽,除了牙齿等少数骨骼,基本上剩不下什么。

  要不是三号挖掘坑里发现的那些牙齿摆放姿态,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人体腐败完才有的样子,而且附着的泥土也略有不同,阿若在见到牙齿的那一刻,说不定也会认为三号坑曾经埋过一具尸体。

  “哦?”

  可能是阿若的发现出乎了子兰的预料,虽然她手上的水晶球依然发着白色毫光,但她却立刻起身跨过腐殖质堆成的圩,来到阿若身边查看情况。

  “有意思。”

  子兰将手上的水晶球靠近乌黑的尸骨,让其发出的光芒可以映照到尸骨上,她则借着光照仔细打量尸骨的细节。

  “姐,这尸体的骨头是怎么保存这么完整的。”

  阿若仔细思考了一下可能让遗骨能够长久保存的方法,希望能从中找到对应,他甚至还试着从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梦境内容里查找,但都无功而返,于是在姐姐观察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想知道其中原因。

  “难道除了大叔和我们,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不小心死在了这儿?”

  他甚至还构思了一种相对符合条件的可能,那就是眼前这幅遗骨死亡时间就在最近几年,所以才会保存的相对完整。

  “不,它就是这里的人,也死了两百多年了。”

  观察着尸骨的子兰摇摇头,否定了阿若的猜测,“它是当初留在这里等死的人之一。”

  “......”

  阿若这下彻底傻眼了,只能继续等着姐姐的结论,希望姐姐能告诉他更多的内容,以及这具尸骨为什么能保存这么久。

  “好了,你到下一个发掘点去吧。”

  可惜兴致上来的子兰无视了阿若的求知欲,甩了甩手打发他离开,“时间有限,这里我接手了,你赶紧去吧。”

  “哦,好。”

  知道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阿若只好乖乖点头,收拾起工具跨出低矮的渣滓圩,前往第五号发掘位。

  第五号发掘位的挖掘难度稍有些大。

  五号位的发掘地正好处于谷地地势较低的位置,上面累积的腐殖质比其它几个发掘位要多几倍。

  不过对阿若而言,再多的腐殖质也不过是把挖掘位周围垒砌的渣滓圩堆得再高、再宽一些罢了,完全难不倒他。

  “姐那边还没好吗?”

  等到阿若将坑位表层所有的腐殖质掀开,开始挖掘坑位表层的泥土时,他姐姐还没有从四号位来到这里,可能是四号位的发现需要研究的内容很多,他姐姐来不及到这里。

  五号发掘坑的情况比前面的一号、二号还要凄惨,不说什么较为完整的物品,连木制残片都没有,阿若只找到几个用来作为钉木桩地基的坑洞。

  可能由于有规律出现的渗水迹象,这里的挖掘环境很差,能找到代表遗迹存在的坑洞都很不容易,真不知道他姐姐在这里回溯时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景。

  五号位没有收获后,阿若不需要姐姐督促,自己主动前往了六号位。

  “嘶!”

  当他看到六号位的情况,看着和五号位几乎相差无几的环境,知道六号位的发觉情况大概应该和五号位差不多,“姐就不能挑个不一样的位置吗?”

  既然只能按照姐姐定下的目标走,即便真的毫无收获,阿若也只能撸起袖子开干。

  要是星湖镇盆地那边还好一点,在这片谷地,这里的气候真的很不适合木制品的长久存放。

  干湿适宜,还有规律的降雨天气来补充这片没有地表水源的土地,太过适合生命繁育。

  随便一个精心制作护养过的木制品放在这样的环境里,只要时间稍长一点不使用,不出三五天就会爬满各种颜色的霉,然后在接下来的放置中被缓慢腐蚀掉大半。

  在两百多年后的现在还能残存些许残片,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一件物品想要能够在这种环境里长久保存,做再多的防腐防虫措施都远远不够,只能从材质本身想办法。

  而能够在这种环境里长久保存的,基本上就只有坚硬的岩石了。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到目前为止的五个挖掘坑里,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石制用具,而六号坑位估计情况也是一样。

  考虑到谷地那明显存在的等级区分,估计在所有分布在外围的遗迹里,大概都不可能有石制物品存在。

  阿若通过梦境,对谷地初期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当初那些被流放到这座岛屿,并在经历了各种磨难过后,最终定居在这片谷地的人们几乎都没掌握多少生活技能,一开始他们基本以简单的农业和采集为生。

  完全没有了他们当初在繁华城市里生活时的模样。

  那个‘他’的异父异母的兄长虽然荒唐了一些,但在预言大师的影响下,他在组织人员劳作的时候还是有一套的。

  比如说让‘他’的那个‘她’指导大家进行耕作,毕竟‘她’在‘他’进城之后,还是在农田里劳作过一段时间的。

  不过影响终究还是影响,除了做到了人尽其用这一点,肚子里实在没多少墨水的第一任‘国王’基本上在没有其他举措,想要制定什么等级制度都做不到。

  只是一个自以为自己是预言大师的傀儡罢了。

  虽然被流放的人群携带有一些生活工具,但没有制造这些生活工具能力的他们,在这些工具报废之后,只能从无到有的重新一点点积累如何制造工具的技术。

  冶炼金属他们很难做到,毕竟选矿、建炉和锻造再简单也依然属于体系,没有相关基础基本上很难重建。

  不过打造石器还是没问题的,毕竟连小孩子都能自行发明的技术,成年人怎么可能不会。

  被流放到这座岛屿的人们享受了和平安详的三百年时光,一点点从无到有创造出便于他们在谷地及周边地区生活的工具。

  阿若不知道‘他’离开后谷地之后的情况。

  但从谷地外围这些遗迹里基本上没有存留的石制用具这一点来看,区分等级的制度终究还是被之后的‘国王’建立了起来。

  能用来区分等级的东西有很多,工具的使用权也是其中之一。

  不然外围的房屋遗址里不可能无法发现任何一件石头制成的工具器物。

  要知道当初那批逃难者们离开谷地时,可是十分仓促的,当初连续不断的地震,已经在谷地造成了下陷和地裂,连完全木制的建筑也无法抵挡这种烈度的地震灾害。

  仓促离开的时候,必然会遗弃大量的生活用具。

  如果建筑物里存在石制工具器物,不可能没有一件存留,毕竟石头本身就比较笨重,不适合长途跋涉时随身携带。

  用不到的东西会被很快遗忘。

  作为谷地居民的后代,生活在星湖镇的居民在大叔到之前都不知道怎么造有轮子的车,当时逃难的谷地居民估计也不知道。

  没有车,即便是独轮的手推车,想要迁徙时把所有石制的工具器物都带上,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想要有发现,就只能等明天了。”

  坐在发掘完毕的六号坑边缘的阿若看向了谷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