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50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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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还是那片幽深宁静的林地。
伴随着那熟悉的‘嚓唦’声不断响起,一只长鼻大穴鼠按照以往惯例从自己藏身位置的腐殖质掩护下探出长鼻子,用极其发达的嗅觉探查着周边的环境。
长鼻大穴鼠的记性很好,能清楚地记得它上一次离开藏身处觅食时嗅闻到的环境气味。
可是森林里的环境终究不会一成不变。
被蛀蚀了根基倒塌的参天大树,新的猎食者划分地盘时标记的信息素,植物开花后发散的花粉粒,偶尔路过的动物与天上的飞鸟遗留和落下来的粪便鸟屎等,都会立刻改变局部地区的气味结构。
胆小谨慎的长鼻大穴鼠。
尤其是活动范围只局限在地下洞穴,以及洞穴出口附近地区,一辈子不离开自己生活范围的雄性长鼻大穴鼠,对于任何可能给自己造成危险隐患的环境改变都异常警惕。
如果嗅闻到的这一次的气味,与上一次的气味不符,那么它们宁可继续沿着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穴通道前往其它洞穴出口附近,重新花时间嗅闻试探,也不会从气味改变的区域显露身形。
但情况总有例外。
那就是如果这种气味改变是由另一只雌性长鼻大穴鼠引起的。
那么躲藏在藏身处的雄鼠便会权衡之后,从藏身处现身,在这一片气味略有改变的环境里活动觅食。
雄性长鼻大穴鼠不主动追求雌性,也不参与竞争,但不代表它们不想繁衍。
物种的繁衍是每一个生命的底层本能,这是没有智慧的动物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即便雌性长鼻大穴鼠只是在藏身处附近留下了气味信息,并没有真的出现,也不妨碍雄性长鼻大穴鼠在觅食的时候,将自身的气味遗留在这片区域里,给雌性以引导,让雌性主动上门。
这一次环境里雌性遗留的信息素十分浓郁,对于雄鼠而言,这代表着就在它来到这里之前,这里曾经有雌性活动过,而且是驻留觅食的那种。
即便根据信息素的浓度显示,雌性长鼻大穴鼠很可能没有离开,依然在周围活动。
但心性胆小谨慎极了的雄性长鼻大穴鼠依然不慌不忙的试探着周围环境的危险程度,等待着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是否因它的试探忍不住现身。
再三试探之后,终于确定不存在危险后,雄性长鼻大穴鼠不慌不忙地从藏身处钻出,也没有去刻意寻找可能存在的雌性,按照既定的行动路线翻找腐殖质下隐藏的昆虫蠕虫,填饱自己饥肠辘辘的肠胃。
已经习惯了雌性主动的雄鼠,甚至连工具都有所退化,得有雌性亲自刺激才起反应。
单是嗅闻到雌性长鼻大穴鼠遗留下来的信息素,根本引不起雄鼠的躁动,甚至连雌鼠出现在它面前都能无动于衷。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只雄鼠之前为了试探周边环境里的危险,浪费了大量时间的关系,周围环境里已经没了雌鼠的身影,只留下随着气味缓缓消散逐渐变淡的信息素。
生命繁衍的本能试图趋势雄鼠随着信息素的线索寻找雌鼠,但雄鼠一直等到信息素消散,也毫无冲动,有条不紊地舔舐着爪子上捧着的幼蝉。
等到腐殖质里的昆虫蠕虫又一次被它搜刮干净,雄鼠照着记忆向它上一次堆放的果实所在的位置而去。
乱扔一地的果实太过零散,寻找的过程中太浪费时间,从这只雄鼠掌握了在固定位置存储新鲜果实的技能。
森林里的腐殖质每天都会增加一点,堆放果实的地方也被腐殖质覆盖,不过都不影响它顺利找到果实。
啃咬开果壳晾晒了一段时间的果实,已经彻底晾干,不再散发苦味。
虽然一些果实内部的种子被寻觅到气味的虫子蛀了,还有一些则被腐殖质覆盖后被微生物侵蚀,表面浮着一层带着色彩的绒,但这都不妨碍雄鼠采食果实。
存储果实的位置一样带有雌鼠的信息素,但这只雄性长鼻大穴鼠还不至于聪明到思考雌鼠发现了这堆果实为什么不去吃的问题。
依然按照既定的顺序,用锋利的前门牙将果壳内的果实挑起,再由灵活的舌头卷入嘴里。
但就在它进食完所有它前一次收集堆放的果实,准备整理一下堆放地的时候,它整理腐殖质的前爪勾到了一根细线。
这根细线很脆弱,锋利的爪子一勾住便立刻断开。
还没等这只胆小谨慎的长鼻大穴鼠反应过来,在它周围便出现了了数根同样纤细却异常坚韧的细线,笼罩到了它周围,堵死了它所有的逃生路线。
这只长鼻大穴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出作为警告其它同类的尖锐啸声,便被缠绕到它脖子上的细线扭断了脖子而死。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成功了。”
听到长鼻大穴鼠死亡后依然抽搐的四肢带动的铃声,躲藏在距离较远处很长一段时间的阿若来到这只已经死亡的雄鼠附近,开始回收他用来制作陷阱的线绳,并将这片环境恢复原样。
恢复原样,不是简单的将这里恢复成他来之前的模样,而是恢复到这只雄鼠出现前的状态。
无论是这只雄鼠死亡前啃食的昆虫蠕虫吃剩下的残渣,还是最后留下的一摊果壳,都得小心地收集到他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带走。
将能看到的残渣和果壳装好后,阿若又打开了另一个袋子,将袋子里他抓来的一些蠕虫泼洒到他收拾完的地面上,让这些蠕虫帮忙收拾那部分他看不到的细节。
雄性长鼻大穴鼠的粪便会散发吸引昆虫的气味,它的尿液会吸引地下的蠕虫,这是它们每一次在觅食区域进食完,过一段时间还会有昆虫蠕虫出现的原因。
但这种吸引需要时间,昆虫还好,会飞,来得较快,而蠕虫就比较慢了。
长鼻大穴鼠进食后的残渣会成为新出现的蠕虫争相争抢的食物,提前将蠕虫带来,能在近端的时间里把现场收拾干净。
雄性长鼻大穴鼠在采食区域进食完毕回藏身的洞穴之前,会给这片它进食过的区域标记特殊气味,提醒其它到达这里的同类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
如果一只新的长鼻大穴鼠来到这里,发现这里有食物残渣和遗留的粪便和尿液,却没有特殊气味标记,又没有猎食者的气味,那么很容易推断出长鼻大穴鼠是在进食过程中突然失踪的。
这样,胆小谨慎的长鼻大穴鼠们很可能会放弃这一片已经成熟的采食区域,给他和其他猎人接下来的诱捕产生困扰。
利用长鼻大穴鼠粪便和尿液的引诱功效,提前打扫干净现场,补充环境里的食物。
这样即便短时间内有新的长鼻大穴鼠出现在这里,也几乎很难发现这里曾经有同类被诱捕的真相。
至于阿若身上用来掩盖自身气味的雌性长鼻大穴鼠的信息素香水。
只要控制好利用这种本能陷阱诱捕雄鼠的频率,并且两个诱捕陷阱之间相距较远即可,就不容易暴露。
对于长鼻大穴鼠这种大多数时候依靠气味和声音而不是视觉判断周围情况的动物,即便此刻他面前出现另一只雄鼠,只要阿若保持不动,它们也很难发现情况不对。
毕竟它们那种不主动靠近雌鼠的性子,根本无法判断一定距离之外散发着雌鼠信息素的东西是什么。
即便这些胆小谨慎的雄鼠再聪明也没用。
长时间处于地下,已经让它们的视觉有所退化。
“可惜,这些耗子们太会选地方了。”
阿若将长鼻大穴鼠装到袋子里,环视了一眼它生前的采食区,“这样的环境刚好难以让一些猎食鸟类发挥飞行特长,不然训练一些猎鸟捕鼠比人来诱捕方便多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只长鼻大穴鼠的藏身处所在,他没有好奇地靠近掀开腐殖质查看洞口里面的情况,而是果断转身离开。
好奇长鼻大穴鼠在地下的生活毫无必要。
如果长鼻大穴鼠真的彻底成为地下的生物,那反而可能是一件好事。
即便狩猎陷套长鼻大穴鼠的经验再丰富的猎人,也不知道长鼻大穴鼠那位于地下的洞穴,其范围究竟有多大。
盆地草原腹地曾流传有只在森林里才能见到的长鼻大穴鼠出没的传闻。
虽然传闻里的长鼻大穴鼠很可能是在草原迷路的个体,但由此可以窥探到长鼻大穴鼠的活动范围肯定不受森林面积的限制。
只要地下洞穴延伸得到,那么所到区域皆有可能成为它们的活动范围。
长鼻大穴鼠本身的掘土功能并不出色,因为它们并没有特化出专门用来挖掘泥土的肢体和身体结构。
现在长鼻大穴鼠发达的地穴网络,其实是所有雄鼠一代代开拓的结果。
雌性长鼻大穴鼠不被猎人们针对,生存压力小,较大的体型使它们偏向于在自然洞穴独居,而雌鼠养育下长大的雄鼠被雌鼠赶出洞穴后,基本上都顺着群居的本能,进入到地下的雄鼠洞穴网络里生活。
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到了洞穴网络的开辟当中。
在长鼻大穴鼠被猎人针对性的诱捕猎杀之前,它们用来居住的地穴只是一个只有一个出口的地洞而已,只是个躲避危险的藏身处,不是它们主要的活动区域。
在盆地环境未被破坏之前,长鼻大穴鼠虽然不是盆地森林里的优势物种,却也没有多大的生存压力,在地表活动的时间远超过它们待在地下的时间。
如果地下生活的时间长期超过在地表的时间,它们根本不会有那么油亮的皮毛。
由于逃难者及其后代对盆地环境的严重破坏,成为了盆地环境里的优势物种之一的长鼻大穴鼠,在地表活动的时间长度进一步增加,而它们用来藏身的地穴结构也跟着变得越发简单。
如果没有针对它们的猎人出现,继续演化下去,说不定长鼻大穴鼠会改变穴居的生活,成为完全在地表活动的动物物种。
长鼻大穴鼠整个物种的体型向大型化转变,就是为了适应地表环境演化出来的结果。
而那些在冒险冲动驱使下,向食物资源更丰富的树冠层进发的种类,同样是在这样的演化趋势下诞生的超前进化。
可惜长鼻大穴鼠那种破坏性的进食方式让它们的演化潜力止步于此。
森林里的植物是支撑生态稳定的地基,而长鼻大穴鼠进一步演化的代价是森林的彻底消失。
森林被草原替代的过程并不能毫无事故地过度,一旦森林消失,带给盆地的必然会是一次惨烈的物种灭绝事件。
由逃难者及其后代引发的环境剧变,在整个自然演化的过程中实在是太过短暂。
几乎与一次严重的火山活动带来的影响差不多。
生活在盆地里的动物来不及适应环境的剧变,便遭到了来自人类和自然的双重打击,遭遇了灭顶之灾,导致盆地生态圈原本就不富裕的生物多样性进一步损失惨重。
根本不足以让硕果仅存的少数几种动物适应森林到草原的剧变过程。
食谱中蛋白质占比较高的长鼻大穴鼠,在森林这个优质蛋白质资源库消失后,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适应草原的环境。
它们的破坏性进食把盆地最后的森林资源不可持续地耗尽,等待它们的只有毁灭。
在星湖镇遭遇瘟疫打击前,盆地的草原地形并没有形成,所有的森林被滥砍滥伐之后开辟出来的土地都成了农田。
星湖镇那些逃难者及其后代倒是很会照顾农田,为了不让地力在全年都适宜植被生长的气候里被农作物耗尽,一片农田他们都种一年休三年。
虽然这是对土地资源的严重浪费,但对于人少地多的星湖镇而言,些许的浪费不在他们的统计范围内。
大面积轮番耕休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草原生态形成的基础。
草原地形真正开始在盆地里出现,还是在星湖镇的主要劳动力被瘟疫击垮,剩余劳动力将精力主要集中在星湖镇附近的农田,其他区域的农田被迫大面积抛荒后的结果。
新生的草原生态系统不仅结构单一,连生物多样性都依靠农田生态分化的田鼠撑门面,根本没有替代森林成为盆地主流生态环境,为失去了森林家园的动物们提供生存基础的可能。
泛滥的田鼠或许能给偏肉食的长鼻大穴鼠提供生存下去的机会。
但如果一片草原只剩下一种狩猎者和一种猎物,那么这片草原距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因此在被猎人们有意逼迫的选择下,雄鼠们只能被动地将大部分时间放到地下,只在觅食的时候才来到地表。
可惜地下可供它们食用的食物不多,要是地下有适合长鼻大穴鼠长时间生存的食物,说不定它们在未来真的能彻底成为洞穴动物。
终于成功诱捕了一次长鼻大穴鼠的阿若,没有继续留在森林里诱捕下一只长鼻大穴鼠。
而是在处理完袋子里的垃圾,将长鼻大穴鼠扒皮处理后,带着战利品离开森林,骑着放养在森林边的卡卡鸟,返回了住处。
“阿若,你回来了。”
在阿若骑着卡卡鸟回到住处,准备下鸟的时候,米娅抱着一岁大的子敏走出了住所,摆动着孩子的手欢迎他回来。
对于以放牧卡卡鸟作为日常工作的猎人家族成员而言,他们能辨别出每一只卡卡鸟的‘咔咔咔’声里的不同。
所以在阿若到达住处之前,听到了阿若骑着的卡卡鸟发出的声音的米娅,便提早准备好出门迎接。
子敏是阿若和米娅的第一个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与阿若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有关,他和米娅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他们在仪式里看到的那个男婴。
这让刚怀上子敏,通过水晶球预知到孩子性别和长相的米娅有些失望。
要不是子敏在水晶球预言里的样子和阿若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让米娅看得喜欢,她都产生了想要放弃这个孩子的想法。
以往阿若从森林回来之后,总会第一时间从米娅手中将女儿接过来,逗还处于懵懂中的女儿笑。
但今天他的心情不怎么好,从身后将装着长鼻大穴鼠皮毛的袋子拿下提在手里,神色复杂地看着米娅。
“成了?”
意识到什么的米娅神情有些滞愣,既像是一直以来悬在半空的心放了下来,又有种茫然无措的模样。
“......”
阿若沉默地将提在手里的袋子随手放在一边,脱去身上的猎人衣装,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浸泡过香料的热水,冲掉自己身上的长鼻大穴鼠气味。
忙完这些后,他才来到米娅身边,搂着她向他们的住处走去。
成了家之后,阿若和米娅就可以搬出来住了,为了方便阿若前往森林练习猎人技能,他们在大壮家不远的一处隆起的土丘建起了属于他们的住所。
依然是猎人家族的传统住所。
只不过阿若和米娅的住处没有大壮家那么复杂的内部格局,只具有一个和大壮家前厅面积差不多大的空间,刚好方便他们一家三口人住而已。
阿若和米娅的女儿子敏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父母之间比较凝滞的气氛,也没有奇怪回家的父亲为什么没有抱抱,一对没有聚焦的双眼偏向一处,啪嗒的嘴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过神的米娅没有表现出任何委屈,更没有闹意见的脱离阿若的怀抱。
回到略有些昏暗的住所内,她将女儿放在靠门口有光亮的摇篮里,默默地拿起装有薯饼的篮子,来到已经坐在火堆旁的阿若身边坐下,将薯饼篮子放在他们贴近的膝盖前,从中拿出一个薯饼放在看着火焰的阿若手中。
阿若右手接过薯饼,左手则向后一伸搂住米娅的腰身,在她略有些隆起的小腹外侧抚摸。
“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这个孩子出生了。”
阿若的脸上带着深深地愧疚。
结束了猎人知识和技能的学习,他将要和姐姐继续踏上探索岛屿的旅程了。
“没关系。”
米娅头一歪,搭在阿若的肩上,左手抬起,指尖沿着阿若胸口肌肉的轮廓滑动,一直滑到了阿若的心脏处,感受着胸腔的震动,“只要你记得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