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34、娄骷（16）

　　“怎么，心情不好？”

　　子兰坐到阿若身边。

　　这段时间无论是子兰还是阿若，都在四处乱逛。

　　害羞的米娅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子兰，只得在子兰的要求下，带着子兰到盆地草原上与其他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打招呼。

　　而阿若则是跟着大壮，在天池山东侧的森林里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猎人。

　　他们这对姐弟这些天基本上都只在晚上碰个头，白天一醒来就奔向各自的目标，忙得几乎没了交流。

　　毕竟他们都清楚，他俩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所以都在抓紧时间。

　　学习新知识新技能和开拓自己的眼界。

　　明天就要到星湖镇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无论是大壮还是他妹妹米娅，都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分别带着弟弟妹妹们为明天的活动做准备。

　　而阿若和子兰，也终于从忙碌中停歇下来，跟着大壮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准备。

　　不过子兰放松了下来，但阿若显然没有。

　　就在大壮教导他的弟弟有关摔跤的技巧，其余孩子环绕他们追逐打闹的喧嚣中，阿若却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躺在草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与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任谁看了，都能察觉到他当下的情绪状态。

　　“......”

　　阿若反应迟钝地动了下眼睛，看似望向了他姐姐，但发散无聚焦的眼神完全将他的心不在焉暴露出来。

　　注意到他身边坐着的人是自己的姐姐后，注意力才逐渐转回，回忆了一下刚才姐姐说了什么后，点了下头回应，“是有点。”

　　子兰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从清澈的河水里沐浴完。

　　浑身散发着温润的水汽，蒸腾起来的紫兰草馨香弥漫在阿若的鼻腔。

　　只是简单地揉搓了几下，仍保持着湿润的头发被收拢披散在子兰脑后。

　　发梢尖端的水滴一滴一滴的缓慢滴落，落在草叶上，溅起的水花被略带弹性的草叶拍打在了阿若的脸颊上，清凉的感觉不断在他身上扩散。

　　“因为什么？”

　　子兰好奇地往阿若这边侧了些身子。

　　“大壮哥没和你说吗？”

　　不知道是不是和大壮有关，阿若觉得姐姐这几天的心情很放松，从神态上没有了先前在密林里的那种紧绷感。

　　“和我说什么？”

　　听阿若提及，子兰抬头看了眼正把弟弟按在草地上的大壮，略侧了下头。

　　“我这两天被耗子放空炮的事。”

　　见姐姐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阿若只得没好气地说出自己的窘事。

　　阿若的心情是有一些不太好，连续七八天在森林里毫无收获，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些许怀疑。

　　质疑自己能力的时候，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不过他刚才失神的状态与他的心情好坏无关。

　　阿若只是在抓住一切空闲时间来反省自己的失误，查漏补缺。

　　大壮在将他掌握的那些在森林里追寻猎物、定位猎场、布置陷阱等知识教给他的时候，是毫无保留的。

　　一个人想要让你学会东西时的态度，和不让你学到东西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在大叔手底下当过学徒的阿若能辨别出来。

　　因此照着大壮教给他的知识，在森林里连续忙活了七八天都没有收获，造成这种结果，只会是阿若自己的问题。

　　想要用陷阱在森林里狩猎动物，只是漫无目的四处布置陷阱碰运气是不行的。

　　碰运气捕获的动物无论是种类还是个体都太过随机，连添头都算不上。

　　合格的猎人在布置陷阱之前，便清楚自己将要针对的是哪一种猎物，可以大致推测出自己狩猎的成功率。

　　猎人到了森林，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固定有动物活动的地区，例如水源地、渗盐区或红土地，观察相关区域最近有哪些动物出没过，在心里形成一个大致的列表。

　　将哪些动物适合狩猎，哪些动物不适合狩猎，都归好类。

　　哪种动物是否适合狩猎，与动物种类无关，狩猎的依据是其种群数量。

　　而水源地、渗盐区和红土地，便是判断一片区域动物物种大致数量的最好观察地。

　　毕竟很少有动物能真正完全摆脱水、无机盐和矿物质中的任何一种。

　　食物结构越是单一的动物，越依赖这三种物质，而食物结构越是复杂丰富，基本上连对水的需求都比较少，更别提另外两种。

　　同一片区域对不同物种的动物有各自不同的承载量上限。

　　如果一片暴露在外的水源地，在一段时间内被同一种类的植食性动物占据，其他动物在这种动物占据水源地期间，被这种动物主动排挤在外，无法享受到水源地提供的水资源。

　　那么这就代表这一种动物的种群数量已经达到了环境承载的上限，需要被制衡。

　　动物对于资源的多寡有着相当高的直觉，只有在资源不够本群体分的时候，才会优先排挤别的物种。

　　在缺乏食物链中猎食者维持生态动态均衡的森林环境里，猎人们充当的便是那个负责均衡的角色。

　　而长鼻大穴鼠为什么在成为优势物种前没有被察觉。

　　就是因为它们的种群在成长壮大的最初过程中，不会在这些资源集中地区与其它动物发生竞争，而是依靠呈指数增长的数量和破坏环境的能力，全方位威胁所有生存在森林环境里的动物，滚雪球式的一点点达到一家独大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长鼻大穴鼠的这种发展潜力，即便如今它们的种群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短时间内不会威胁到整个生态系统，猎人们也依然保持着对它们的针对性诱捕。

　　因为只要猎人们一缺位，长鼻大穴鼠必然会卷土重来。

　　除非森林里出现一种能与长鼻大穴鼠竞争的物种，不然这种针对只会一直持续下去。

　　确定好猎物种类后，猎人会沿着观察地发现的猎物最近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寻到它们经常活动的采食或繁衍区域，在它们积年累月踩踏出来的道路附近布置相应的陷阱。

　　之所以选择在兽道附近而不是在兽道上，也与动物自身的习性有关。

　　那些群体内的强势个体会优先占据更好走的兽道，而其它个体如果不想被强势个体压制，跟在强势个体之后吃残羹，想要绕过强势个体的阻拦，抢到更多的食物，就只能试图在兽道旁开辟新的道路。

　　猎人们的陷阱针对的就是这类动物。

　　盆地的环境始终难以快速恢复到过去那种森林状态，天池山东侧的森林在这不到百年的时间里，自然扩张的速度一直十分缓慢。

　　在沿着河流蔓延到一定阶段后，便不再向前推进，也不怎么向河流两岸深处延伸，仿佛靠近盆地中央的区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存在一样。

　　反而是圣师遗留下来的种子中的一部分，如今已经在盆地各处形成了新的林地，与草原交相辉映，并为盆地里的居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生活物资。

　　在这部分原始森林扩张到一定程度，自我调节能力恢复之前，森林里容不下那些敢于为了改变自己处境而冒险的动物。

　　森林环境里现存的动物，基本上越保守越好。

　　阿若目前还是新手，那些基于生态学方面，考虑内容较为复杂的狩猎，暂时不需要他掌握。

　　他只需要根据历代猎人们总结的有关长鼻大穴鼠的知识，通过狩猎它们的方式将布置陷阱、观察猎物动态、辨别猎物痕迹掌握熟练即可。

　　这是每一个新手猎人的必修课。

　　大壮教导的那些有关猎人狩猎时的知识和要领，阿若学得很快。

　　虽然没有他姐姐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但经过几年学徒生涯的历练，阿若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如何把新学到的知识灵活纳入自己的知识框架当中的技能。

　　可惜阿若在将他整合起来的知识进行实际检验的时候，却遇到了门槛。

　　那些作为他目标的长鼻大穴鼠仿佛比他自己还清楚他在想什么，一个个对他针对它们布置的陷阱视而不见。

　　感觉他为了那些长鼻大穴鼠布置的陷阱都是他在与空气斗智斗勇，对象根本不是长鼻大穴鼠本身。

　　“哦？”

　　根据阿若对自己的爆料联想到什么的子兰，被挑起了兴趣，“要不要我帮你啊？我到想看看那些小东西是怎么把你难住的。”

　　“那倒不用了。”

　　阿若赶紧打消姐姐的好奇，要是她掺和进来，他估计还要被打击一遍。

　　他不认为长鼻大穴鼠能难住他姐姐，他姐姐估计只需要观察一下那些长鼻大穴鼠的特征就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而且办法还很容易。

　　但那些办法估计都是结合了草药学方面的内容，冲着灭绝它们而去的。

　　阿若只是想学会猎人的知识和技能，为自己以后的冒险添底，可不是为了将长鼻大穴鼠整个物种除灭的。

　　将长鼻大穴鼠这个物种灭绝的行为本身，就是在破坏森林生态系统，这反而违背了猎人们的宗旨。

　　“真的不用？”

　　子兰看着阿若，脸上那甜美的笑容让他感觉到一股沁凉的悚然。

　　“真的不用了。”

　　阿若果断认怂，坐起身向姐姐告饶。

　　见弟弟的状态正常了，子兰这才收起了笑容，上下打量了阿若一番，在阿若不明所以中点了点头，起身向大壮那边而去。

　　“那......那个......”

　　就在姐姐刚走，阿若注视着姐姐挽起了大壮的胳膊，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的时候，害羞的米娅出现在阿若身后，努力鼓起了勇气，主动向阿若搭话。

　　“什么？”

　　听到身后的米娅说话，阿若诧异地回过头。

　　“没......没什么！”

　　阿若回头的视线刚好和米娅对上，后者原本就比较红的脸瞬间更上了一个台阶，仿佛要沁出血一般，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嗯？”

　　莫名其妙。

　　阿若摇了摇头，视线从米娅身上转移。

　　“那个！”

　　就在阿若准备重新躺下来休息的时候，已经转身迈出半步的米娅停下动作，使劲攥了攥自己的拳头，强迫自己转过身，看着阿若，连声音都稍微拔高了一点。

　　“有什么事吗？”

　　虽然对于害羞的米娅为什么找自己搭话有些奇怪，但阿若还是很有礼貌的回应。

　　“你......你......”

　　鼓起勇气的米娅再一次和阿若对上视线，想要退缩的她攥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和阿若保持对视，“你能和我明天一起吗？”

　　“难道我们明天是分开去星湖镇的吗？”

　　阿若被米娅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搞得更加糊涂了。

　　“不是......不是这个！”

　　米娅抬起攥紧的拳头，放在了胸口，身子微向前倾，想要用力大声否定什么，但最终只是使劲摇了一下头。

　　“不是哪个？”

　　米娅现在的样子让阿若很像抱住她安慰一下，毕竟她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他在家里带弟弟妹妹们的时候，只要他们即将哭起来前把他们抱住拍拍后背，基本上都能哄的安静下来。

　　“是......是......”

　　害羞的米娅这下真急了，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好好好，慢慢说，别哭，别哭。”

　　虽然不知道自己那一点把米娅惹哭了，但阿若还是主动起身在米娅诧异地注视下抱住了她，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左侧胸靠近肩膀的位置，并轻拍着米娅的后背，帮她顺气，把眼泪收回去。

　　“我......我......”

　　被阿若抱住的米娅也不知道是惊呆了忘记了挣扎，还是其他原因，略有些僵硬地待在阿若怀里，不过语气倒是没那么着急了，像蚊子一样的试图要在阿若耳边说些什么，“我想，我想和你明天一起去进行仪式。”

　　“仪式？”

　　阿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了米娅说的仪式代表了什么，双手按在了米娅的肩膀，拉开距离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知道啊。”

　　可能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米娅脸上的红润消退了不少，也敢看着阿若的眼睛，不再躲避。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下轮到阿若有些语无伦次了，不过他脑子足够灵活，能马上把语言组织起来，“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太小，不到参加仪式的年龄吧。”

　　“我已经十八了！”

　　听到阿若质疑她的年龄，刚才被阿若抱住都没有挣扎的米娅，此刻却突然挣扎起来，脸再一次变得通红，不过这一次的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生气的红，眼角没有收回去的泪滴都在挣扎中滑了下来。

　　“......”

　　个头娇小的米娅力气也大不到哪去，根本没办法挣脱阿若抓着她肩膀的手，看到米娅流眼泪的阿若虽然被她刚才的话震得有点发懵，但还是再一次本能地把她包入怀里，再次拍打她的脊背给她顺气。

　　害羞的米娅已经十八了？

　　比他大这么多？

　　那为什么她的头顶只比他的肩膀略高？

　　忍了米娅给他胸口不痛不痒的几拳，阿若的脑子不再思考什么长鼻大穴鼠了，而是一直在考虑十八岁的米娅为什么会看着这么矮。

　　已经快十四的阿若，由于当学徒的时候经常锻炼身体，个头比同龄人高大一些，但也高大的有限，不会让他跨越年龄限制，看起来像一个成年人。

　　就像在场无声地看着他和米娅的所有人里，年龄最大的他姐姐和大壮，作为成年人就明显比他高一些。

　　而看起来比他年纪小，但实际上年纪比他大的米娅，个头也仅比她那些弟妹高一点点。

　　由于姐姐的教训，阿若一般不主动去问女孩子的年龄，所以他在见到米娅后，一直以为米娅的年龄比他小。

　　“参加仪式是吗，没问题。”

　　将心态转变过来的阿若停下拍打米娅背部的手，放在了她埋在他胸口的脑袋上，顺了顺她有些蓬松发黄的头发。

　　“真的吗？”

　　试图把自己埋在阿若怀里的米娅闷声问。

　　“真的。”

　　感觉到米娅把架在他和她胸口间的拳头放下，阿若紧了紧环抱着她的手，让她更贴近自己一点。

　　“没有哄我？”

　　感受到阿若的态度以后，米娅将自己放下的手搭在了阿若的腰上。

　　“没有。”

　　真的贴近了之后，阿若的确感觉到了米娅她那和外表不怎么相称的成熟。

　　“手，松开。”

　　埋在阿若怀里的米娅没有动，却闷着声对阿若下达命令。

　　“嗯。”

　　虽然不知道怀里的米娅想要干什么，阿若很听话地松开了他抱着米娅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身侧。

　　然后。

　　就在阿若放下手之际，米娅果断抬起双手抱住阿若的脑袋向下压，自己则迎面向上。

　　下一刻，唇与唇相触。

　　“嚯——”

　　一时间，阿若的姐姐子兰，米娅的哥哥大壮和她的弟弟妹妹们爆发出响亮的起哄声，声音环绕着拥抱在一起的阿若和米娅。

　　被起哄声惊扰到的米娅在一起被害羞的情绪占据了所有思维，顿时想要逃离这里。

　　但这个时候能做主的就不是她了，被牢牢困在阿若怀里的米娅，完全挣扎不得，只能被动的继续与情人交换彼此的气息。

　　围观人群起哄的目的是为了看小情侣因为他们的起哄闹笑话，或是对他们表现出符合他们预期的举动。

　　如果小情侣无视了他们的起哄，甚至还借着他们烘托的情绪变本加厉，那么尴尬的就是围观群众本身了。

　　面对着起哄声结束都没有分开的阿若和米娅，大壮和他的弟妹们很快失去了兴趣。

　　大壮和他的弟弟重新开始练习摔跤，其他弟妹们重新开始了追逐玩闹，只有子兰仍站在外围带着笑容看着他们。

　　直到米娅因为迷醉变得晕乎乎身体开始发软之后，阿若这才松开了她，抬起头看向了姐姐，对着姐姐点了点头。

　　而米娅看到注视着他们的子兰，本来消退下去的害羞情绪再一次抬头。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逃离，而是本能地将自己的脸再一次埋在阿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