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26、娄骷（8）

　　“这个时候，其他人应该正在评议我传输过去的数据包了吧。”

　　草药屋内，享受着一个人的宁静时光的娄骷，坐在竹椅上，用来遮掩他外表的黑袍兜帽被他撩下，将他那一颗骷髅脑袋暴露在空气里。

　　娄骷的双手交叉放松平搭在胸前，通过抵在竹椅扶手的手肘做支撑，右手的远节指骨轻轻抚摸着左手套在近节指骨的戒指上的红宝石。

　　在他面前，凭空悬浮着一枚和他骷髅脑袋差不多大的水晶球。

　　娄骷手上抚摸着红宝石戒指，一对眼眶盯着水晶球，看着水晶球显现给他的，有关那对姐弟此刻正在攀登着这座岛屿自诞生以来形成的第一座火山的画面。

　　但他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二号世界那边。

　　由高维存在干涉出现的低维物质世世界，存在时间普遍比那些底层架构潮涨潮落中自然出现的世界短。

　　不过这种长短变化，对于世界内的生命而言，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区别。

　　因为处于低维物质世界里的生命，其思维的时间尺度由世界本身的物质变化决定，与世界本身的存续时间长短无关。

　　而三号世界这个多元宇宙本就由大量世界共同组成，单个世界的泯灭对于存续长短由高维存在决定的多元宇宙毫无影响。

　　之所以提这些，是因为这类世界其自身的时间流速，要远快于「」同样投放了节点的一号、二号世界。

　　三号世界与一号世界之间的时间差有多大？

　　楞木头那里的一年时间，约等于娄骷这里的七千年，比神话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时间比例还夸张。

　　二号世界的时间流速由于世界存在高维降维的现象，要比一号世界快，却也远没有三号世界这般夸张。

　　也亏「」早早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灵活的时间尺度，不需要再按照低维物质世界的物质变化定位自己。

　　不然如此夸张的时间差，在三号世界投放节点的行为足以将过去没有自定义时间尺度的「」在思维层面撕裂成藕断丝连的两部分。

　　也由于三号世界与其他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相差实在太大，以三号世界的时间尺度定位自己思维的娄骷，无法与一号、二号世界的「」们进行实时的思维同步。

　　他这边想要与其他世界的「」联系，连接的时候，还需要经过位于底层架构里的灵感爆发状态的「」和位于高维躯体上的中枢「」两道转接手续。

　　即便这样，依然存在着信息延迟以及信道太窄等问题，让单个信息的沟通如同挤牙膏一般。

　　所以与其磕磕绊绊地以电报的形式交换信息，还不如只是单方面的提供信息，这样他只需要把他的所见所闻所想，汇总成一个类似高维信息态的数据包，通过中枢「」转交给需要的「」那里，他只需要等待中枢「」汇总后转交给他的信息反馈即可。

　　不用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交换信息这件事情上，娄骷也能专心按照二号世界的「」们为他设计的规划探索三号世界本身。

　　对，没错，在其他「」的规划下探索三号世界。

　　说实话，由于当初投放节点时本着只是应付手表发布的任务的缘故，思想上本来就存在着偏差，导致娄骷的思维范式与其他「」们相比，比较偏佛系一点。

　　再加上自身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无法离开这座岛屿，更加导致娄骷直到现在都对三号世界没有多少好奇心，更没多少探索欲望。

　　要不是楞木头那边因为他这里时间流速不同，需要他利用时间差，基于现代医学的理念走一遍传统医学的道路，帮助楞木头完善他的医学体系，弥补容易被人揭穿的短板。

　　娄骷甚至连这座岛屿都懒得逛，随便找个熔融的火山岩形成的洞穴，洞口一封，往那儿一躺混日子算了。

　　身为高维节点，娄骷也可以独立调整他自己的时间观，一秒比一百年的比例都没问题。

　　说不定他一觉睡醒之后，这座岛屿都独立发展成一块大陆，亦或者沉到海底了也都有可能。

　　“这次汇总的数据包连我自己都不怎么满意，估计那边的也肯定大失所望吧。”

　　“毕竟和前几次的数据包相比，这个的干货少得可怜，就和大学毕业论文差不多。”

　　虽然他现在的状态有问题，只是一副没有血肉的骨架，但基于三号世界多元宇宙本身的运行规则，足够让娄骷的这具身体的保持较高程度的思考能力。

　　论思维活跃程度，他现在的状态应该不亚于刚完成了身体改造的子周了吧。

　　娄骷没有和子周思维同步过，没进行过比较，不能具体判断他当前的思维强度。

　　但即便是他都能看出来先前传输过去的数据包存在的遗憾，那些模仿着北境科技在二号世界给自己搞了一套设备的「」们，当然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如意。

　　二号世界的「」们对标的是现在进行时的子周，思维活跃程度和强度，应该远超过现在的他了，任何瑕疵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可惜，这个世界与二号世界的差异太大，几乎没有相似的部分，不然就让他们帮忙模拟一下我窃取撬动规则力量权限的实验成功率了。”

　　“咳咳。”

　　就在这时候，正在显现着姐弟二人爬山画面的水晶球突然一转画面，切换成一个身披黑袍拿着演讲稿的娄骷形象，正装模作样地站在一块屏幕前，做着演讲前的准备。

　　“这座岛屿具体怎么称呼，自我到达这里以来，一直没有从那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原住民那里询问到，岛民们对岛屿的称呼，根据聚居区的不同，也有所不同，所以在我讲解这个岛屿是大致怎么形成的之前，还请原谅我用草履虫来暂时作为这座岛的名称。”

　　“好了，让我们进入正题。”

　　“草履虫岛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岛屿，自它从海底升起海面成为岛屿的那一刻到现在，也才不过一万年的时间。”

　　“在以地质变化为标尺的尺度上，一万年时间，基本上只能算是一个幼儿。”

　　“当然，这个年龄对应的是导致草履虫岛形成的两个世界发生空间重叠以来的时间，但时间与空间本身就是一体两面的存在，不同空间的重叠，必然会干扰到时间，让时间发生紊乱。”

　　“草履虫岛的位置刚好处于两个世界——”

　　娄骷将右手的远节指骨从左手的红宝石戒指上移开，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左手中指指尖点了一下水晶球，让画面重新回到正在爬山途中的姐弟二人身上。

　　水晶球刚才切换的画面，是娄骷储存在水晶球里的，这一次传输到二号世界的数据包。

　　数据包终究只是模仿高维信息态，而不是成为了高维信息态，没有高维信息态那种自带智能表征的特性，能够根据不同对象自动调整自身状态。

　　所以娄骷在这一次的数据包里添加了两种可选的观看模式。

　　一种是直观的行星表面板块演化的投影，另一种就是这种他作为主讲人，以不同内容的轻重缓急来着重偏向于那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信息点。

　　由于娄骷的注意力分散过度，没有来得及给水晶球充能，没有接到停机指令的水晶球，自动转为了低效能运行模式，开始播放起其内部储存的数据包内容。

　　相比于内容更加繁杂的行星投影，低能效状态的水晶球根据自身模式，主动选择播放娄骷身为主讲人的演讲内容。

　　以往几次数据包，娄骷并没有在里面添加丝毫演讲内容，因为里面基本上全部都是有关三号世界特殊物品的干货，用不着拿演讲内容来填充数据包的剩余部分。

　　水时长的演讲和为了让听讲人深信不疑的演讲有着本质上的差异，所以这一次糟糕的演讲内容几乎成了他娄骷的黑历史。

　　好在二号世界评议的这次数据包的都是他，这种水时长的演讲估计会被当成垃圾内容删掉了事。

　　要不是水晶球的储存方式是新的覆盖旧的，没办法进行删除。

　　不然娄骷早就在数据包传输完之后将水晶球里的内容完全删掉了。

　　在娄骷重新给水晶球充能后，画面便重新回到了他之前的设定上。

　　无论是他左手上的红宝石戒指，还是凭空悬浮的水晶球，都是这个多元宇宙规则力量结合低维世界物质的产物，具有利用多元宇宙规则达成使用者目的的能力。

　　娄骷自己如今无法撬动多元宇宙的规则，但借助这些工具间接撬动一点力量给他提供一些帮助，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没办法像刚到达多元宇宙时那般随心所欲，几近造物主一般的全能，但也足够帮助他认识这个世界本身。

　　红宝石戒指的能力是让娄骷的思维能够以精神力的形式作用在物质世界。

　　身为高维存在，即便只是一个水货，在高维视角的帮助下，仅仅只是相当于一个三号世界普通成年人以损耗身体为代价爆发产生的力量程度的精神力，也足够娄骷完成很多事情。

　　无论是村子外到真正密林范围边缘的草药场、还是遍布密林的正在使用或已经废弃的各类建筑，以及被姐弟二人发掘出来使用的工具，都是他利用精神力干涉现实物质的产物。

　　姐弟二人里的阿若虽然自认为了解他的行动力，但实际上阿若看到的不过是娄骷故意削弱了好几倍的能力。

　　要是他不加约束的放开了施展，娄骷完全有能力让姐弟二人正在攀爬的死火山从死寂中恢复过来，让死火山周围的一切步入末日。

　　而水晶球原本具有概率性的预知未来的能力。

　　在高维视角的帮助下，娄骷可以通过水晶球精准预言当前这颗行星几百年以后的事情。

　　但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挑衅多元宇宙意志。

　　通过水晶球的联系，娄骷了解到多元宇宙里所有的预言家都在多元宇宙意志那里挂了号，任何预言行为，都必须向多元宇宙意志申请权限，根据权限预言相应的未来。

　　只有高维存在才能不经过多元宇宙意志的允许窥探下属宇宙的一部分未来。

　　只不过是一个水货高维的节点，已经被多元宇宙意志剥离了一身血肉的娄骷，可不想再被拿走什么。

　　惹怒了对方，对方真有可能把他作为节点的记忆从这具骷髅身体里抽出来，随便塞进什么动物里，感受一下成为动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能够成为狮子还好，至少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一般不会辛苦到哪去。

　　要是被塞进了兔子的身体里，还是母兔子，那估计娄骷只能自杀脱离了事了。

　　人类虽然号称是随时随地都能够发情的动物，但比起兔子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借助水晶球能够窥探未来，那么水晶球内部的构成本身，在监视这一方面肯定有超乎寻常的适应性。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在娄骷借助红宝石戒指的能力延伸出精神力照着智能手机的功能稍加改造后，这颗没了窥探未来权限的水晶球由于代偿关系，成为了一个无视距离和环境限制远程旁观与他具有关联的人的监控探头了。

　　水晶球本身不会显示画面，只是通过精神力的联系，在他的思维里转化成了视频音频信息。

　　通过水晶球，娄骷相当于站在了正在爬山过程中的姐弟二人周围，他们脸上的神态变化，因为紧张和疲惫渗出来的汗液，空气含氧量略微降低后沉重的呼吸声，都以信号的形式清晰地传入了娄骷负责处理视觉和听觉部分的大脑里。

　　虽然他现在没有脑子这类器官，但不妨碍他这么形容。

　　而且可能是他的视线沿着水晶球到达了姐弟附近的缘故，娄骷也可以直接在姐弟周围展开高维视角，观察他们身边的情况而不需要他亲自到达那里。

　　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发现，原本对这姐弟俩的动向不怎么关心的娄骷，也不由得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

　　如果这姐弟俩真的有机会离开这座岛屿，说不定还能让娄骷有机会了解到岛屿之外的世界。

　　以往娄骷只是将水晶球当做临时储存数据包的工具使用，从没有用来窥探过村子里人们的生活。

　　毕竟整个村子的范围都没有超出娄骷的视野范围，想了解什么，直接开启高维视角看过去即可，用不着再经过水晶球倒一手这么麻烦。

　　要不是他前几天感觉到他在密林里的一处仓库被人刻意破坏，第一次开启水晶球的监控，娄骷还不一定发现水晶球有帮助他延伸高维视角的功能。

　　三号世界的特殊物品，对于一号世界没什么作用，但对二号世界仿佛一个稀世的宝藏。

　　当初把红宝石戒指和改造前的水晶球的作用机理打包成数据包传输到二号世界那边后，随后得到的反馈，即便是娄骷也着实吃了一惊。

　　改造前的水晶球对于二号世界的一众「」们来说，不过是一个权限申请终端，用处不大，而红宝石戒指却给了他们极大的帮助。

　　一号世界智慧生命的思维只能通过身体来影响物质世界，而二号世界不同，由于高维降维后形成的中间架构，让二号世界的智慧生命有了用思维直接干涉现实物质的可能。

　　只不过二号世界在被高维降维之后，虽然总体结果更加悲剧，但在至少「」们所处二号世界时间区间的现实目前还没有偏离原本的发展道路，暂时没有人找到让思维转化的精神力直接作用在物质世界的方式。

　　让世界的画风转向一个比较夭寿的方面。

　　没有既有道路让「」们入门，从无到有开发一条以思维干涉物质的道路，难度可想而知。

　　而娄骷传输到二号世界有关红宝石戒指的数据包，相当于给「」们打开了一扇精神直接作用于物质的大门，让他们能够将之前一些无法实现的猜想作用于现实。

　　“启发终究还是启发，二号世界毕竟与这里是不同的。”

　　娄骷摇摇头，左手抬起，手掌骨贴着头骨来回摩擦，感受着骨头摩擦时产生的震颤，将再一次飘向二号世界的注意力收回来。

　　“话说，我要不要给自己镀一个层。”

　　看着左手手骨和头骨摩擦擦下来的骨粉，娄骷又开始走神，“普通人的骨骼终究没办法在空气里长久存在，最好还是把这身体化石了比较好。”

　　“可惜火山喷发带出来的黄金没有成矿，不好收集，不然镀金比镀石头好多了。”

　　“嗯？”

　　就在娄骷想着给自己镀一层黑曜石还是一层透闪石，亦或是透辉石的时候，一直以来攀登过程比较顺利的姐弟二人终于遭遇了险情。

　　姐弟二人正在攀登的火山，娄骷在几十年前为了寻找药材的时候也爬过。

　　当初娄骷在攀登火山的时候，可没有姐弟二人现在这么容易，能借助他留在垂直岩壁上的不锈钢凿钉和螺钉等帮助跨越障碍的设备，快速度过一些比较危险的区域。

　　现在姐弟二人攀登的路线，是娄骷经过数次测量和实际试验，在火山向西一侧开辟出来的危险程度最小相对最容易攀爬的路线。

　　子兰由于自身过强的胜负心，虽然骨子里反感与他有关的事物，但终究还是对他留下的东西产生了路径依赖。

　　可人一旦对某项事物产生路径依赖，就会本能地忽视该事物的一些至关重要的细节。

　　娄骷留在危险区域岩壁上的凿钉和螺钉，终归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经过了海岛几十年的海风侵蚀，风化程度已经相当严重，原先固定凿钉的岩壁状态早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那种状态，可靠性大幅度降低。

　　“也好，通过这一次的失误给她好好上一课。”

　　看着被吊在半空，连她自己亲手编织的保暖用羽衣都扯开了一个口子的子兰，娄骷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想法。

　　但很快，他就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阿若那小子，就不能提醒他姐把衣服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