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24、希夷(30)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40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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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
淋浴中的王亚楠听到铃声,果断关掉喷淋,拿起浴巾裹在满身是水的躯体周围,从浴室里走出,一手压着浴巾一角,一手在浴巾上来回擦拭几下,确定手上没水后,拿起了放在洗衣机上的手机。
是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但来源地是她家乡,王亚楠没犹豫,选择接通放在耳边。
“喂。”
“楠楠,是我啊。”
一个熟悉的音色和语气通过手机传到王亚楠的耳朵里。
“琳琳?”
王亚楠有些诧异,正常情况下,手机另一端几乎断了联系的好友应该不知道她这个手机号才对。
不过她很会控制自己,没有让一些不该被对方察觉的情绪表露出来,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正常样子,“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学校放暑假了嘛。”
李琳是那类很容易把自己情绪通过声音传递出去的人,即便隔着手机,王亚楠也能感觉到对方此刻脸上那嘟着嘴略带点小不满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时间长没联系的关系,还是因为她换了号码没告诉对方的关系。
“我这不是前两天刚回了老家,想起来和你快两年没见面了,就想见见你,发现以前的号码打不通了,微信也联系不上,所以托我爸从叔叔阿姨那打听到你现在的电话,打过来问你还要多久回来,要不要定个时间出来聚一聚。”
“不好意思啊,琳琳。”
王亚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现在居住的房间,这个房间是实习公司分配下来给她一个人住的宿舍,“我现在已经开始在公司实习了,没时间回去过暑假。”
“这样啊......”
另一头的李琳失落的情绪几乎透过手机传递到了王亚楠这边,“那好吧,我们下次再聊。”
“诶,等等。”
“嗯?”
“我是没时间回去,但不妨碍你过来找我玩啊,琳琳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待几天?”
“诶?可以吗?”
李琳失落的情绪因为事情的峰回路转再次上扬起来,但兴奋中又带了点忐忑,“不会影响到你吧?”
“没事,公司在这方面管的不严。”
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在话出口前,王亚楠还是察觉到了自己内心隐藏着的一丝炫耀情绪,“还给我安排了个一人间的宿舍,除了没客厅,厨房浴室都有,你过来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
“哇!真的假的!这么好?”
在王亚楠的话音刚落,手机那一边的李琳果然不出她所料地拔高了几个音度来表达她那无比羡慕的情绪,“听你这说的,我都想和你换一换了。”
“早知道我当初就跟着你填志愿算了。”
还没等王亚楠接话,手机另一边李琳的倾诉欲如同开了闸的水库,不断通过手机向她这边倾诉,“哪像现在,还没等毕业失业的风险就已经戳在眼皮子底下了。”
“楠楠听我给你说啊,我们专业里今年毕业的那些个学长学姐们,都已经不准备找工作了,直接去跨专业读研,一个个急着往金融的坑外面跳。”
“我爸以前老是说稳一点,稳一点,选金融专业最好,金融行业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再不济给人算账都能混口饭吃,还不愁嫁。”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老人家的想法还和以前人们工作要捧铁饭碗,打工要当厨师一样,眼睛就盯着那一亩三分地。”
“看看我现在,大学才上了两年,社会上那些金融系研究生级别以下的就业形势就开始遇冷了,今年毕业季招聘里有关金融系的岗位少得可怜,照这样下去,别说有口饭吃,讨饭都讨不上口热乎的。”
......没这么夸张吧。
王亚楠咋舌,想要吐口槽,却忍了下来以‘嗯,嗯’的方式表示自己在听。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喏,是提前准备考研?还是什么都不管,一毕业就回家把自己嫁出去呢?”
“看来这一年你面临的压力挺大的。”
对李琳对她自己现状的倾诉没有多少感触的王亚楠尴尬地眨了眨眼,只能用没用的废话把话题接下去,“连琳琳你这么乐观的人都开始抱怨了。”
暂且不提自己现在所在科技实业公司发展状况良好,财大气粗到连刚入职没多久、长期工作合同都没签的实习员工都给配备了一间不亚于大多数快捷酒店的宿舍,只要成绩过得去,基本上工作问题不愁。
单是在初中和高中的时候,王亚楠自己就通过收容异种积累积分兑换现金的方式,在普通人的范畴内实现了部分财务自由,根本不用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多少。
当然没办法和嘴上抱怨着毕业即失业的李琳共情多少。
“唉,我也不想这样,可被现实逼得没办法啊。”
李琳那充满哀怨的声音突然一转,开始酝酿起一股想要撕碎什么的怒气,“这TNND该死的美元!为什么不早两年崩盘!非得等到我上了金融专业才来!”
话头一开,想再收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从美元崩盘引发的金融危机,到对方如今不如意的情感生活,一个话题完了,总有另一个话题接着来。
王亚楠就这么站在浴室门口和李琳聊了下去,连续不断地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连湿漉漉的头发都在这段时间里晾干了。
要不是她这几年勤加锻炼的身体体质相当不错,不用担心感冒,而且站了近两个小时也一点都没觉得累,一直聊得手机那一头的李琳口干舌燥的过足了话瘾,不得不主动结束了通话,王亚楠估计自己还能再陪对方聊两个钟头。
反正她已经下班了,时间有的是。
她的晚饭是在公司食堂吃的,用不着自己准备,更不用浪费金钱购买外卖那种没有锅气的料理包,吃完饭也没有和同事出去逛街的习惯,回到宿舍也基本上将时间用在了看书上。
当然巴不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十一点了啊。”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时间,王亚楠半是叹息半是呢喃地念叨了一句,将围在身上的浴巾解开,团了几下扔进了洗衣机里,手指触摸了一下洗衣机的开关,让机器启动。
而她则转身就这么离开浴室,不着片缕地钻入被窝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入眠。
身为异人,睡眠对于王亚楠而言,并不代表这一天的结束,反而象征着她的另一个身份的苏醒。
进入梦境,踩在现实里已经阔别两年的卧室地毯上,王亚楠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第一时间转身来到卧室门口,握住门把试着开门。
“果然还是这样。”
握着门把的手腕拧动两下,卧室门却没有打开让她出去的意思。
王亚楠没有继续拧动卧室门门把,松开手,颓唐地后退两步,仰倒躺在了地毯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
她进不去梦境里的公司了。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年多。
王亚楠无法进入公司的原因与她自己无关,而是公司本身出了问题。
异人收容异种的行为并不是毫无风险,情报收集不足收容过程失败造成的事故不提,异种也不是任由异人收容而毫无反应,异种也会反过来针对那些符合条件的异人进行狩猎。
越是勤于收容异种的活跃异人,就越容易被异种盯上,隐藏在异人现实的生活环境里,坐等异人触发异种的狩猎规则。
因此异人公司正式员工的变更频率,比那些经常有员工跳槽的现实公司更频繁。
那些王亚楠过去经常在公司里见到的懈怠员工,就是为了逃避现实里的生活,躲避被存在于他们周围的异种狩猎,将时间尽量都花费在公司里,减少自己在现实里触发规则的概率。
但那些在现实里可以宅在家里尽量减少社交活动,活成了宅民的正式员工可以躲在公司里逃避危险,那些在现实社会里有一定地位的正式员工不行。
有公司的帮助,异人们很容易在现实里做出引人瞩目的成就,很多社交场合都是他们无法避免的。
除非每一个异人都能抑制住自己的虚荣心,不然在现实里出风头的次数多了,很容易触发那些千奇百怪的异种狩猎规则,失去生命。
那些在公司里属于领导层的异人,在现实里基本上也都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虽然由于大部分精力被公司和收容异种的事情分散,那些拥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异人在现实里的身份也没有多显赫,但依然不是王亚楠这种刚成为正式员工没几年,在现实社会里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在校学生的普通员工可以触及的。
例如被王亚楠意外知道了现实身份的一对在公司里地位较高的异人夫妇。
那对异人夫妇在现实里是一家省级企业的管理层,由于现实的应酬,意外触发了异种狩猎规则,双双死于一场莫名其妙找不到具体事故人的车祸里。
她之所以得知了他们的现实身份,则与他们的儿子有关。
他们的儿子高中的时候转到了王亚楠所在的那所中学,第一年就成了同一年级里出了名的刺头,那股飞扬跋扈毫不掩饰的说话语气,骂脏话时标新立异的声纹特征,即便换了一层皮她也能认出来。
但相比于她对那个小崽子的厌恶,小崽子父母的遭遇更令她惊恐。
那对异人夫妇的遭遇,让王亚楠警醒过来,将自己收容异种的频率降了下来。
但由于她在初中和高中前两年高频率收容异种的行为,她终究还是被异种注意到了。
异人终究没办法了解所有异种,那些潜伏在异人身边的异种基本上无法找到其具体踪迹,只有明显感觉到周围有视线在现实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关注自己时,异人才能凭直觉察觉到潜伏起来的异种存在。
在察觉到自己周边潜伏有异种之后,知道自己身为学生无法脱离大部分现实生活,于是王亚楠不得不根据公司的情报,专门在一处位于会让自己身为异人感觉到难受,让异种自动远离的绝灵地区的城市念大学。
远离异种的威胁。
即便这个城市的大学在全国排名比较靠后,完全浪费了王亚楠能够上排名前十的重点大学的高考成绩,可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着想,这点小问题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异种可不讲什么人情世故江湖道义,不存在不波及家人的选项。
不仅是王亚楠自己,那些现实生活约束较小,胆子也比较小的异人,也都搬迁到了这里。
自从在这里上大学以来,王亚楠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她把父母从家乡叫过来,一家三口在她上大学的地方庆祝一下。
每次放假不回家的理由王亚楠都找的很好,要么是学业问题,要么是工作问题。
在表明了自己有能力凭自己的经济实力,而不是依靠父母在陌生的城市生活良好后,她父母也就不在乎她回不回家了,反正她父母过年的时候也不用走亲串巷,在哪不是个年吼。
王亚楠出生的城市是王亚楠的家乡,但不是她父母的家乡。
她父母当年是私奔出来的,她们家乡那所谓的亲人至今都没有原谅她父母,更不允许他们回去。
就算是日后王亚楠的父母在她毕业并在新城市安家落户之后,说不定也会将考虑搬到这座城市里来。
但没想到的是,王亚楠自己没出问题,公司却因为内部的事务纠纷出了状况。
公司内部纠纷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她不清楚,矛盾爆发的时候,她都已经上了大学,每天晚上睡觉不过是利用公司的便利,锻炼身体保持身材和温习学校里的知识及专业课程,忙的很少关心公司里的八卦。
她只是在矛盾总爆发的时候,了解到一些外部信息,知道是因为一些公司员工不满意公司新上任的几个领导,不顾程序硬要推举他们认可的异人,导致公司内部出现了撕裂。
这种撕裂还不至于引发公司的内乱,并让公司员工们分出泾渭分明的阵营,不同阵营互相进行各种意义上的攻击。
矛盾的爆发,只不过让公司形成的共识没了。
然而没了共识对公司本身的影响,要比几个、几十个员工甚至几个阵营之间撕破脸皮引发了内战还要严重。
内战至少还是为了争夺公司的主导权,承认公司本身,而没了共识,公司本身的存在就变得危险了。
公司位于梦境空间,而所有公司员工共同的梦境,需要员工间具有一个共识来维护。
没有了共识,意味着公司所在的梦境空间没有了存在基础,不同员工间的梦境之间会出现严重的割裂,无法统归到一个梦境空间里。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没有了大而完整的梦境空间,没有独立意志的公司怎么可能保证自身能够继续运行下去?
于是这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因异人们达成共识而出现的公司,因异人们出现分裂失去共识而消失。
王亚楠不知道公司消失的那一刻梦境空间的状态,当公司消失时仍在公司的实习部借用器材锻炼身体的她,只是一个恍神,便发现自己突然从公司回到了梦境里的卧室,然后接着发现她再也无法进入公司了。
自从她无法进入公司以来,王亚楠就感觉自己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虽然成为公司员工没几年时间,但公司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第二个家,即便这个家一点都不美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瑕疵,让它的形象在自己心里一落再落,可总归还是能带给她些许温暖。
本来以为半年时间过去,她能适应这种变化。
但在阔别两年的好友打来电话之后,一种无法形容的孤独情绪再次袭上她的心头,将这种感觉再度调了出来。
“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王亚楠双手按在脸上,使劲揉了揉脸蛋,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梦境卧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公司实习部的健材区。
而她的身体姿态,也在场景变化后从躺在地毯上转为了躺在卧推架上。
通过在梦境里锻炼身体来让现实的身体保持良好身材,听上去很扯,但对于异人们而言,基本上算是基本操作。
一开始王亚楠也搞不懂梦境与现实的关联,但从公司的相关教材里了解了什么是冥想之后,她发现这其中居然还具有一定的科学性。
这个发现有点颠覆她成为异人后的观念,她过去一直以为异人是不讲科学的,到头来她依然在科学的影响范围内,并没有因为成为异人而超脱。
适度且长时间持续的锻炼身体,可以让身体细胞始终保持着一定强度的新陈代谢,促进细胞的良性更替,维持身体的健康状态。
而身体长时间保持优良的健康状态,身材当然比那些缺乏锻炼的人好。
那么如果让身体通过另一种方式,达成细胞的良性更替,让身体主动维持一定强度的新陈代谢,长时间保持健康的状态,那么一样也达成类似的效果。
异人们通过梦境里的锻炼,就是采取一种另类的冥想方式,达成现实里锻炼身体的效果。
人主观上的锻炼身体,和冥想差不多,都是让神经带动肌肉活动。
只不过一般人的冥想强度,达不到异人在梦境里的冥想强度,无法让神经对肌肉的影响程度达到真正运动锻炼时的水准。
所以做不到单靠幻想就能让身体瘦下来。
这就是一些精于冥想的普通人在冥想前为什么会进行一些身体运动的原因,经过运动,让神经记住运动时的强度,好在冥想时延续这种强度,提高冥想效果。
就像王亚楠现在在梦境里的运动强度,基本与现实里同样的锻炼完全相同,神经作用给身体的刺激也大差不差,效果当然会十分显著。
这其中的道理说白了,和一些人在睡梦中腿抽筋之前梦到自己剧烈奔跑时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