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8、北境（1）

　　北风呼啸，万里雪飘。

　　“这鬼天气，连在当地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都不能预测了。”

　　子周抱怨着将手边最后一根柴火添进火堆，估量了一下火堆的燃烧时间，脱下脚上穿着的兽皮靴，将护腿外翻对着火焰，用火焰的温度炙烤祛除靴子里的潮气。

　　子周就是小不点。

　　只不过如今的她身形相貌都完全变了个模样，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成年女性的样子，不再是那一副万年女童的状态，再用小不点就不太合适了。

　　之所以给自己换了这个名为子周的称呼，是因为现在这具身体一多半的遗传物质来源于周周的那枚蛋。

　　虽然现在距离周周出生相差了一百年，但她从生理意义上讲，不管谁在前谁在后，都算是周周直系的后代，所以才给自己取名子周。

　　子周，顾名思义，诞生于周周出生前的子女，而不是周子。

　　此刻的子周，可以说得上是被困在暴风雪天气里了。

　　由于大气候变化异常，就连生活在本地封闭环境里几十年，号称对当地气候了若指掌的老人们，很可能都没料到这场持续超过了三天的大雪天气。

　　选择相信本地老人几十年经验的子周，没有给自己这个临时围出来的石窝准备足够多的食物和燃料，那些对自己生活经验极其自信的老人们估计也够呛。

　　子周不过是一个人，所需物资不多，而那些老人可是有一大家子人口要生活的，在物质不充足的封闭山村里，估计在这一次雪灾里要死不少人。

　　老人和孩子，在这个年代，是最容易在遭遇天灾后被放弃的个体。

　　兽皮长筒靴烘烤得差不多后，子周摸了摸靴子里的湿气程度，确定能穿着走后，将靴子重新套在脚上。

　　“天祐二年初，大雪，北地十八州尽没。”

　　看着眼前天地浑然一体的景象，子周叹息了一声，没有等火堆彻底熄灭，提前离开几乎被积雪掩埋起来的石窝，踏入风雪之中。

　　一号世界从楞木头所在时代往前推的四五百年前开始，整个星球的大气候便进入了一个温度整体逐渐上升的时期。

　　这种温度的变化并不明显，在大气候整体的调节下，在地质上的表现远不如人类进入工业化大量排放含碳气体那么明显。

　　几百年下来，可能就提升那么两三度。

　　但就这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两三度，却让北方游牧政权有了从游牧状态向农耕状态转变的气候基础。

　　再结合南边中央王朝经过一千多年验证的组织生产的体系及其配套的制度，让北方政权有了利用地理优势崛起并长期凌驾南方中央王朝政权的机会。

　　不过最初这个机会北方游牧政权没有把握住，让具有农业先发优势的本地势力最先在大陆东北方向在气候配合下有条件发展农业生产的土地上，建立起了模仿中央王朝的政权。

　　但气候变得温暖了，不代表冬天就不下雪了。

　　恰恰相反，其星球大气候整体趋于稳定的时候，任何一个些许细微的因素变化，都会被大气混沌放大，因此气候变暖对大陆北方的气候影响程度超乎想象的大。

　　北方原本较为罕见的与白毛风一个等级的自然灾害随着气候的上升变得愈发频繁，逐渐让生活在中原王朝北方的游牧政权苦不堪言，甚至几乎维持不了各部落合成一盟的局面。

　　当北方各游牧政权无法在一个强有力的军事力量统合下形成一个有共同目标的联盟时，便会立刻分裂成一个个以游牧部落为单位的碎片。

　　而这些碎片之间发生了什么，就不是后来的人能够窥探的了的。

　　曾经在兵站自学室里看到的历史资料，如今在子周所处的时代上演。

　　而她，刚好就有了窥探隐藏在迷雾里的历史的机会。

　　用双脚步行从淮水流域向北走到太行山脉的靠北段，还没有到达南北的自然分界，子周便迎头撞上了一场持续了一周的暴风雪天气。

　　有北方横向的山脉阻隔，到达这里的暴风雪都如此严重。

　　虽然这里的暴风雪有来自海洋方向的湿润气流的参与，但没有来自北方强冷空气的相遇，是不可能造成这么大一场降雪天气的。

　　这里的气候变化都如此剧烈，可想而知北方此刻的情况有多么严重。

　　正是由于一年四季都频发的自然灾害，导致北方的游牧政权的政治中心无法在南方中央王朝对应的北方传统地区建立，有点实力的游牧政权要么向西迁徙，要么就地举族归义到南方中央王朝的治下。

　　仍留在北方传统游牧地区的政权，都在天灾的来回摧残下不成气候。

　　而偏东的游牧政权则开始利用名存实亡的中央王朝在东北地区的政治权利真空，从游牧向农耕转型，逐渐成长成为威胁中央王朝北方领土的强势政权。

　　至于北方传统游牧政权的缺失，会给大陆中央地区以及西域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就与现在的子周无关了。

　　因为她这一次出行的路线不经过西域，连传统的西部边陲都距离遥远。

　　太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了解了也是浪费时间。

　　而之所以会提到北方地区的政治军事变更情况，只是因为接下来她继续向北前进的话，便要与生活在这些政权控制下的人类打交道。

　　这些生活在北方的人类，或多或少都流传着有关北境人的传说。

　　这些传说有好有坏，借助周周那一半遗传物质成功获得北境人身份的子周，当然需要站在北境人的立场上，考虑一个北境人出现在北方地区将会造成的影响。

　　不过在那之前，她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让自己在这场风雪里遭难。

　　“啊————”

　　子周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这场雪过后，我必须找个地方修整一下了。”

　　与其他「」断开思维同步连接这么久，她感觉自己在「」群体里像个外人，与其他「」沟通的时候，总是感到一种隔阂感。

　　这种隔阂感与她现在的性别无关，完全是她的思维方式跟不上前进了一段距离的其他「」了。

　　如果各个区间的「」还是当初她作为节点投放时，被中枢「」利用绝对理性的思维统合成一个整体的时候，她与其他「」们的隔阂不过是一次思维同步便能解决的事情。

　　但如今各个区间「」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性，除非她与每一个「」都思维同步一遍，不然这种隔阂感是怎么也消除不了的。

　　不过二号世界梦境空间里的公司，却让她看到了不用通过思维同步也能消除隔阂的机会，同样的，她也挺好奇处于公司氛围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借着修整的机会，她也准备在里面混个身份。

　　那些个扮演女性角色的任务，所有「」里大概只有此刻的她才最有资格胜任，毕竟与那个脑子有病的内人格相处了几年时间，估计所有「」里没有谁比她更懂女性的心理状态了。

　　至于她离开时间坐标标注的城市选择北上的原因，也不是让换了个身体的自己认祖归宗，而是为了那个被困在观测点里的「」。

　　虽然帮助被困的「」脱离困境当然是越早越好，不过......

　　“反正还有十年的时间嘛，不着急，不着急。”

　　这话子周当然不敢和生化体「」面对面的说。

　　但此刻生化体「」肯定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二号世界梦境空间的公司里了，大概率听不到她此刻的话。

　　而无关紧要的思维同步信息，过了时效就会被中枢「」归到死档里。

　　死档里的同步信息如果不去专门翻查寻找，是不会主动被其他区间的「」同步的，除非有哪个「」无聊主动翻旧账，不然生化体「」是不会知道子周此刻的懈怠心理的。

　　说实话，子周知道自己此刻的懈怠心理是有些对不起被困在恒星观测点里的生化体「」。

　　她能毫无代价的摆脱上一具身体与原主内人格共用一个身体的窘境，生化体「」那边提供的升级型细胞培养液数据功不可没。

　　即便是楞木头利用他所处时代的有限的技术手段，勉强复刻出的猴版培养液，也让子周有了启动血肉重构的基础。

　　「」出身世界虽然也能查到细胞培养液的配方，但他得不到实物，配方与实物之间并不能等价。

　　恢复了思维同步后，与楞木头同步思维时，子周了解到，在通过高维视角把升级型细胞培养液实物研究透彻前，楞木头解决她身体问题的办法相当粗暴。

　　将带有原主内人格的那半面大脑切除，从物理角度斩草除根式的解决问题。

　　这么做问题的确能解决，但代价却相当大，少了一半大脑，造成的后果连楞木头自己也无法预测。

　　而有了升级型细胞培养液，即便是猴版，功效上与「」出身世界的细胞培养液近似，也让子周以周周的蛋为中心，配合上一具身体里来自父本的那一半遗传物质，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身体。

　　至于原来那具身体，在楞木头将子周以节点的形式抽离后，也让她回归了正轨，入土为安。

　　解决了影响隐患，恢复了思维同步的子周，第一时间了解了自己问题能够无代价解决的前因后果，都来不及适应现在这具身体，想办法获得一个社会身份，就踏上了向北而行前往北境学习星际知识的道路。

　　位于二号世界宇宙观测点里生化体「」，想要脱困，就必须系统性的了解星际时代知识。

　　写过几本科幻类的网络看过很多本经典科幻包括子周在内的所有「」都以为他们对未来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当他们借助生化体「」到达未来后。

　　却发现所谓的未来与他们幻想的完全不一样。

　　无论是他自己写的，还是著名作家所写的科幻可能是借助幻想未来抒发自己对当下社会的看法与见解的缘故，真正与未来星际时代有关的描写每一个派上用场的。

　　到头来，面临需要解决的困境时，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掌握的知识体系。

　　凡是偏向人文社科方面的，连鸡汤都不如。

　　但仅仅是面对如何接管观察点内的系统，他就遇到了绝对无法迈过或绕过的知识壁垒。

　　包括其他「」们在内，他们第一次遇到了如同半文盲一样的情况，一行字里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形成句子之后他们却无法理解丝毫。

　　这已经不是隔行如隔山能形容的了。

　　「」们仿佛站在一座高高的密封围墙面前，却在试图在没有任何工具帮助下踮起脚眺望围墙内的景象。

　　知识本身的差距，即便没有任何加密手段，也能让无知的人撞到一堵无形的高墙上，不能冲破丝毫。

　　而能获得相关知识的途径，目前就只有一号世界北境永昼城这一条。

　　单凭永昼城里那高悬于行星之外，为永昼城提供全天照明的太空设备，就足以证明永昼城内拥有有关宇宙开发方面的知识。

　　一个太空设备，即便是简单的人造卫星，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工业体系的象征。

　　越复杂的设备，维护起来就越需要同样复杂甚至更加复杂的工业体系的支撑。

　　一号世界、二号世界与「」出身的世界相似度较高，宇宙背景也几乎相差无几。

　　即便一号世界所用的科学体系在度量衡标准上与二号世界或许有很大区别，但大环境相似的情况下，些许的区别不妨碍「」的学习。

　　至于二号世界本身，即便「」暂时无视可能存在的降维了的高维存在，单从观测点获得的有关那个星际文明的社会情况，就让「」自觉退避三舍，无法在其中投放节点。

　　越发达的社会，基本上户籍制度就越完善。

　　不要拿「」出身的世界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作为反驳证据。

　　那个国家本来就是一群以精英为核心的伪装成国家的公司集合，不止底层在那个国家不在人类的范畴内，连中层也都不过是作为掩盖其不是国家的工具。

　　既然底层不是人，属于发达社会的人类户籍制度当然不会惠及到底层，属于精英学习的知识当然也与底层无关。

　　在那个国家，每一个处于精英阶层中的个体，除非是中途蹦出来的个体，不然都能上查到这些个体的祖宗十八代，相关的血脉联系无论多远，都有迹可循。

　　而二号世界那个人类星际文明就表现出了类似的特质。

　　那些属于文明公民的个体，肯定时刻受文明的保护，即便死亡都受到文明的关注，估计节点一降临在那些拥有公民个体身上，就会被该文明察觉到前后变化。

　　而那些可以降临的......

　　作为曾经是人类的生化体，他们现在还是人吗？

　　一个公然将人类改造成为工具，还不受到谴责的社会，想想就觉得可怕。

　　节点降临到生化体上倒是没有什么难度，但生化体有机会获得完整的知识教育吗？

　　没可能。

　　作为工具的生化体，其出生就是为了某种特定的工作，所具备的知识也是为了特定的工作被特意灌输。

　　而且由于人类身体在太空环境的限制，根据科幻小说延伸的脑洞，生化体应用的范围面应该窄的可怕，大多数工作场景，使用结合了智能的机械要远比生化体合适。

　　一个观测恒星变化的观察站总站，都有负责数据整理的智能，没有专门用来生产的智能，可能吗？

　　因此「」猜测，生化体的使用场景估计不是什么好地方，被当做体验危险极限的工具人，大概率还是运气好的那种。

　　在位于星际社会内部的生化体身上投放节点，纯属恶心自己。

　　而一个发达的星际文明社会，胆敢使用生化体。

　　那么该星际文明社会的底层力量应该是严重缺乏的，甚至可能就没有在精英看来属于无效人口的底层。

　　一个没有反抗精英力量的底层，更不可能学习到星际级别的知识。

　　所以无论怎么选，一号世界的北境永昼城都是唯一且最佳的选择。

　　为了表示自己学习知识的诚意，原本有机会恢复男性身体的子周，在与楞木头思维同步后，也理解了为什么楞木头没有选择他本身的遗传物质，而是相当麻烦地从上一具身体里一点点挑出属于父本遗传物质的那部分。

　　楞木头自己身体的遗传物质有来自于他出身世界的痕迹，这种痕迹在超级智慧体的观察范围里没有遮掩的丝毫可能。

　　老实做人的楞木头既然有求于超级智慧体，那么就别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跳脸。

　　而且，作为一个以女性为主的社会，大概率也只有身为女性才能很好的融入进去。

　　不是说北境人里没有男性个体，但单是就楞木头窥视到的北境人社会的一角，男性个体在其中的比例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楞木头了解的北境人社会情况在于七千年前，现在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但那时候与东方人种近似的北境人种族里，男性个体也才占不到四分之一，这看似较高的比例，也不过是北境三族中一族的情况。

　　放在整个北境人社群里，人数本来就很少的东方人种所具有的男性个体，几乎仅占整个北境人人口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的占比，当然可以忽略不计了。

　　如果北境人的首领是男性，这百分之一还能用贵族身份解释。

　　但就楞木头观察，北境人的首领一直以来都是永昼城女王，当初隔着时空的对视时，站在女王身边的，也都是女性。

　　楞木头不至于连男女都认错。

　　那些男性北境人的存在，他当时的猜测很可能是为了保持北境人人口的多样性。

　　但将周周的一半遗传物质与小不点身体提供的一半遗传信息结合后，成功让小不点转生成为东方人种模样的北境人之后。

　　了解了北境人诞生过程的楞木头，已经不认为北境人里的男性个体有必须存在的必要。

　　即便他没有坏心思，也最好不要让子周以男性的身份接近北境。

　　那是要死人的！

　　连地藏王入地狱都要看在后土的面子上换个女身，他最好不要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