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87、星海(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63 字
“生化体守则第一条:生化体不得伤害人类个体。”
“生化体守则第二条:生化体必须完成其所属赋予的任务,该任务与第一守则发生冲突时例外。”
“生化体守则第三条:在不违反第一条和第二条守则的情况下,尽可能保证自身的生存。”
“焯!”
生化体「」将眼眶上的视觉接收器摘掉,随手放生到角落里,任其在失重环境下旋转飘浮,“这不就是抄袭了可以称之为剥削集大成者的奴隶核心条例的机器人三定律的变种吗?就改了几个字而已,还守则,呸!”
就凭他这句脱口而出的明显具有攻击生化体三大守则倾向的话,原本应该存在于他大脑中的生化调控装置就会令他全身产生剧烈疼痛。
这种由内而外的疼痛会持续十分钟,作为他用语言攻击生化体三大守则的惩罚。
可惜那东西在他血肉重构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他大脑里了,所以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控制住他让他自己惩罚自己。
生化调控装置是生化体形成胚胎体的同时,就由制造胚胎体过程中一同制造在生化体大脑里的东西。
根据生化体「」观察,所谓的生化调控装置,不过就是一团以导电蛋白质纤维为主体,扦插了蛋白质芯片构成的,具有一定运算和超级储存能力的人体控制器,生化体作为其信号的输入和输出界面。
由于生化调控装置与生化体的大脑细胞连接紧密到不分彼此的程度,可以相当于是生化体大脑的一部分。
也是让刚诞生的生化体能够生而知之的关键。
也由于生化调控装置与生化体大脑连接太过紧密,一旦其与大脑分离,蛋白质纤维主体便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坏,仅有内部作为储存的蛋白质芯片可供事后读取。
类似于生化体的黑匣子。
生化体「」刚从培养舱里爬出来的时候,由于没有从生化调控装置处获得关键信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显得有些迟钝,有违背第二守则的倾向,所以才会在视觉接收器的界面上出现大大的红色提示。
视觉接收器传递的电信号与生化调控装置内的蛋白质芯片记录的信息在底层编码逻辑上高度一致,破解了接收器的电信号后,再用高维视角读取芯片的内容一点难度都没有。
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生化体「」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生化体「」从装置里获得的信息不多,浏览了一遍芯片内准备给这具身体灌输的信息后,他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芯片内那充满欺骗性的信息,也只有刚诞生状态下懵懂无知的生化体才会信。
那些有关生化体的个人信息,生化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其他一些零碎信息,即便「」出身世界里看短视频看到玩物丧志的小学生,也能分辨出芯片内信息的真假。
将生化体「」读取的信息简单概括出来。
大概介绍他此刻是一个活跃在小行星带的探险家,试图从小行星带里寻找到超新星爆炸时形成的黄金陨石,以此作为谋生手段。
现在之所以被困在小行星带里,是因为自己的飞船在航行过程中动力系统发生了不可修复的故障。
好在飞船除了动力系统外其他系统运行正常,不用为生存担忧。
飞船在检测了动力系统故障不可修复后,已经将他遇难的信号向该恒星系外的信息中转站传播了过去,只要等待一段时间,就能获得救援,脱离被困现状。
为了减少飞船物资消耗,他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休眠。
此刻的他刚从一段休眠中醒来,观察小行星带是否出现救援船队。
就这么多内容,简略到了极点。
虽然为了预防生化体从飞船里寻找他自己‘曾经’的活动信息,还有一份航行日志记录可以提供实时查询。
但如果仔细发掘芯片里的信息,有点脑子的人就会发现,作为孤身一人驾驶飞船深入到小行星带探险,信息里居然没有丝毫驾驶飞船的经验,除了该怎么控制飞船——也就是太阳观测点外的光学监控探头外,飞船内的一切设备都按照口令智能化运行。
如果飞船内的设备发生小故障,他连维修的能力都没有。
他成为探险家之前的生活,他的家人朋友,统统没有记录。
甚至不用细扣芯片内信息的细节问题,任何占了这具身体的思维,只要稍微试探着让这具身体做一些常识性动作,就能知道他在从培养舱爬出来之前,这身体没有任何生活经验。
而且还有个毫不夸张的事实是,被灌输了所谓探险家身份的生化体,很可能连黄金是什么模样的都不知道。
编写芯片信息的人,真的是把生化体当傻子的看待。
或许生化体真的可以当傻子看。
因为根据中枢「」同步给生化体「」有关这具身体血肉重构前的身体数据,这具身体还处于胚胎体时期大脑里的神经结构连还未分娩的人类胎儿都不如。
不具备任何DNA驱动下形成的本能,完全根据生化调控装置接收的外部指令形成自身的生理活动。
然而匪夷所思的是,生化体居然存在‘场’,虽然这个‘场’微弱到无法与正常人类相比,但与人类的‘场’的高度相似性告诉生化体「」,生化体曾经也是人类。
定向筛选培育后的人类。
照理说,生化调控装置根本没必要给生化体编造一个虚假的身份。
完全可以给其下达无法违背,永远观察太阳变化的任务。
几乎被装置控制了自身全部的生化体,不可能产生违抗指令的想法,也不会怠惰,肯定会很好的完成任务。
而给生化体编撰假身份的目的,本质上还是为了让生化体能沉浸在信息里暗示给生化体的任务,站在人的角度上,观察和经历太阳膨胀的过程,以人的身份体验太阳向他膨胀过来,那种即将将他吞噬时的紧张刺激。
至于生化体要在这里待多久,任务里没有明确任务结束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的任务,要么一直观察到太阳快速膨胀到他这里烧死他为止;或者太阳膨胀缓慢,到他这里需要很长时间,他要一直观察到这具身体的寿命结束为止。
反正都是死,一个是被烧死,一个是老死。
理论上就没有活着离开的选项。
根据生化体「」观察,他这具身体的原身寿命很短,芯片里所谓的休眠,可能是身体寿命结束前进行的回收行为。
将生化体寿命结束前大脑形成的记忆上传,等该生化体死亡后,培养舱还会从冰冻起来的生化体胚胎体库存里随便挑选一个出来,作为他的替代品。
一代代生化体轮续下去,直到这个观察点被太阳吞噬熔毁或是资源耗尽停止运行为止。
“我还以为时间坐标里的求救信号真的来自于星际冒险家,还想着能一个大跨步感受一下星际时代的生活,没想到坐标内容居然是假的。”
“这就是星际时代?真是个焯蛋的时代!”
生化体「」双手抱在脑后,翘着个二郎腿飘在半空中,不爽的撇撇嘴。
要不是太空舱环境不允许他啐上一口唾沫,因为唾沫会反弹到他这里,不然,他真有种朝向着太阳一面的舱壁啐上一口的打算。
生化体「」现在虽然正处于宇宙当中,但他并没有离开二号世界,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他现在依然在二号世界之内,只不过和一号世界的遭遇一样,换了个地方同时换了个时间而已。
这一次在二号世界发现的时间坐标很模糊,有具体标明的地点,却没有具体的跨越了多长的时间。
与一号世界发现的既标明了时间又标明了地点的时间坐标完全不同。
这不是时间坐标的问题,原因在「」自己身上。
时间坐标发现于一段在二号世界流传了几百年的古典音乐乐曲。
「」不太理解,一段几乎一模一样的音乐旋律,他在出身世界就没有发现什么时间坐标,而二号世界里却记录了一段延续了近二十年的求救信息。
这可是他在得到时间坐标后,专门根据同样的情况用手机播放后确认的结果。
时间坐标的核心是连续不断播放的求救信号。
这段漫长的求救信息在漫长的传播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传递求救信息的时候将自己的位置坐标也持续更新地输入了其中,符合了组合成时间坐标的形成规律。
于是在持续近三百年的记录并传播到宇宙空间里的求救信号,就转变成为了记录了一片宇宙空间位置和时间的高维信息态。
至于为什么时间坐标会藏在一段音乐旋律里,「」根据时间坐标记录的宇宙地理信息,估计是发送求救信号的信号来源因为自身的运行规律刚好符合了音乐节奏,所以才会以旋律相同的音乐作为载体。
只要二号世界里的音乐中的某段旋律与该音乐旋律相同,这个时间坐标便存在其中。
无论播放音乐的媒介是什么,只要听到了该段旋律,就会获得时间坐标。
一号世界获得的时间坐标只记录了行星上的一小片地方的物质变化信息,相比于二号世界这个记录了小半个恒星系变化信息的时间坐标,时间坐标蕴含的信息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或许在高维存在眼里,这两个时间坐标是等价的。
但把所有区间的「」们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读取出第二个时间坐标里蕴含的信息量,能勉强从庞大的物质变化信息找到共性,形成具体的地理信息,已经是「」自身的极限。
想确定时间坐标指向的时间区间与二号世界之间的时间跨度,「」们很可能以后也找不到。
没有核心这一点对「」而言,完全是无法跨越的障碍、
不过坐标模糊,不妨碍「」将节点投放到该时间坐标指向的区域。
于是他来了,作为一个体验太阳从主序星序列转向红巨星序列的过程的工具人之一,出现于此。
照理说观察太阳变化,只需要发射一个长期的观察卫星在太阳附近即可,根本不需要生化体这样的生命参与。
增加了维护成本不说,还缩短了观察点的使用寿命。
不过显然建造这个观察点的团体没有预料到会有世界之外的来客降临到生化体上,观察点内部的信息虽然有加密,却不复杂,被生化体「」毫无难度地破解了。
原因很简单。
有钱人的任性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有些人天生就是牛马,这一点即便到了星际时代也未曾改变。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用养育改造人下一代的方式作为人种替换手段,实现未来的物种飞升?
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理想主义而已。
碳基DNA自形成起,就不是单凭想象就能摆脱的东西,这种完美利用熵增达成自身负熵状态的物质结构,就利用庞大的数量试探到了世界底层架构的边缘。
在生命诞生智慧之前,就已经达到了碳基生命底层逻辑极限。
人类或许可以掌控这些生命的底层逻辑,让它们为己所用,却无法真正摆脱它们。
由碳基转为硅基,以此实现飞升?
连硅基生命究竟是什么都没有弄明白,就把自己的造物冠以硅基生命,也太想当然了。
扯远了。
那些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的个体,即便到了星际时代也不会停止他们追求生死极限的向往。
类似亲眼观察着太阳膨胀到身边的这一类极限挑战,由于持续时间不定,风险太大,没办法亲身体验的情况下,相关的替身产业应运而生。
而生化体「」就是作为感受太阳膨胀的替身诞生的。
同样作为生命体,对于危险来临的恐惧感知是相似的,生化体有为了某些工作消除掉恐惧感本能的工种。
但作为感受恐惧的替身,「」降临的这具身体除了最开始存在于大脑里的生化调控装置,与人类本身别无二致。
正常人类该有的本能,这具生化体原身都有,只是寿命短得过分了一点而已。
通过将替身观察太阳变化的全部经历,截取精华,以记忆的形式传递到那些想感受极限状态下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的感觉的人类大脑当中。
这些人就能在不浪费时间和精力情况下,还能亲身体验相关经历,满足他们对于生死极限的向往。
不仅如此,如果「」自己也是相关产业的从业人员,还会发掘那些精华之外的片段的价值,以感受孤寂作为新的卖点,尽可能榨干生化体经历的一切价值。
他能想到的,相关从业人员怎么可能想不到,甚至他没想到的他们都能想到并已经开始着手实行。
一颗从主序星序列转变为红巨星序列的恒星具有不错的研究价值。
相关行业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与研究太阳变化的机构合作,将类似的观察点分布到不同的恒星轨道上。
既可以收获不同视角的观察经历,也可以根据客户需求,调配出不同的体验经历。
思维同步后,各个关注二号世界的「」们此刻正忙着作为公司的一员进行角色扮演,就连新加入的生化体「」也在其中有一个角色。
没有「」会分出注意力帮他构思替身产业可能的布局。
他只能着眼于当下,找到离开这里的出路。
血肉重构后,以北境人的遗传信息为基础构建的新身体,已经不受生化体短暂寿命的局限。
即便生化体「」可以借助高维视角伪造相关记忆,保证任务完成的情况符合标准,瞒过负责监察生化体的监察系统,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观察点内,必须在十年内找到离开的办法。
观察点内每隔十年时间就会向总站汇总观察点本身的运转情况。
生化体的寿命只有三年,每轮换三个生化体,观测点就会停下来修整一年。
生化体只需要完成观察太阳的任务即可,对于物资的消耗要求很低,但生化体「」不行,他维持身体运转消耗的能量远高于生化体。
观察点的物资变化数据他或许可以伪造瞒过观察点自身的运行程序,但环绕太阳的小行星带内其它观测点他无法干涉伪造,到时候信息一汇总,他这里的异常必然会被发现。
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管理总站的智能程序出现异常,忽视他这里的异常上。
所以在完成生化体任务的同时,他也在借助高维视角研究观测点,试图将这个观测点纳为己有,作为他逃离的工具。
不过......
“哇!这些内容严重超纲了吧!”
这已经不是生化体「」第一次这样感叹了,虽然他能破译视觉接收器的电信号,读取生化调控装置内的信息,但......
“我一个还没走出行星的星球时代公民,怎么可能弄明白星际时代的知识,这不是难为人嘛!”
“没有系统的知识体系打底,鬼才能看懂这些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