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60、希夷(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09 字
“我就说楼上的酒鬼为什么两个月了一直没有下过楼。”
意识体状态的「」用露在墙外的半张脸上的眼睛余光瞄着摊平在客厅里的尸体,“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被镶嵌的这栋单元楼是没有电梯的六层居民楼,每层楼只有两间住户,以门对门的方式将楼梯夹在中间。
前高中生情侣中的男方居住在四楼,而女方就居住在男方头顶的五楼,而曾经被镶嵌在墙上露出半张脸的「」吓到过一次后又被忽略了一次的酒鬼,就住在六楼,在女方楼上的隔壁。
已经死亡超过七天的尸体,由于近乎封闭且稳定的室内环境,已经处于高度腐败的状态。
膨胀的尸体刚好被原本宽松的丝质睡衣紧紧地束缚着,与露在外面已经膨大的手脚脑袋形成鲜明地对比。
“看来即便是整天醉醺醺的酒鬼,也好在面子上下功夫。”
意识体没有嗅觉,更没有呕吐的本能,因此「」可以毫无妨碍地用余光一点点打量这具对他而言难得的尸体,“好的化纤产品耐磨、易洗,时间久了也不会褪色,维持表面功夫比丝绸睡衣成本低多了。”
“可惜就是难以被微生物分解,不然我现在就可以看清躯干正面的全部情况了。”
死亡的动物尸体「」在一号世界经常见,但如此高度腐败的人类尸体他还真没怎么见过。
自然环境里的分解者太多,往往尸体刚死没多久,就会有一大堆分解者投胎一样直奔尸体而来,因此人类死于野外的情况在一号世界的社会背景里并不罕见,但仅凭人体内部微生物参与分解作用的人类尸体就属于绝对罕见的情况了。
因此那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步履蹒跚地游荡在自己的房间里,依然醉醺醺的不断从房间角落里翻腾出酒瓶往嘴里灌酒的真的成了鬼的酒鬼,对「」而言显然就没有地上的尸体有吸引力,他甚至懒得将注意力分一点放在那个酒鬼身上。
暂时不清楚他能停留在这里多久,只能抓紧时间。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能维持多久,多看一眼是一眼。”
巨人观对于其他那些有着人类身体的「」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点,因此观察的主力以意识体状态的「」为主。
其他的「」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有尸体还形成了巨人观之后,便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仅以意识体视觉看到的画面记忆作为间接的了解手段。
巨人观之所以能对人类产生冲击,主要是从视觉、嗅觉和听觉三个方面联合作用的结果。
这种联合作用即便是「」自己也有些受不了,如果同步在过去其他「」身上,必然会产生反应干扰时间线稳定。
视觉上,高度腐败的尸体被紧绷的皮肤束缚变形导致的面目可憎,会让人下意识不忍直视;嗅觉上,尸体腐败散发的恶臭会使大脑对形成的视觉信号进行印象加深,同时刺激集体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听觉上,尸体内部气体不断产生,没办法找到大量释放的渠道,只能不断往上层聚集,由此产生叽里咕噜的声音,更给尸体增添了诡异感。
下到不明事理的小孩,上到见多识广的老人,视觉、嗅觉和听觉总有一种能打击到旁观巨人观的人员。
然后一考虑到自己死后也可能是这种景象,这种打击便能从身体反应作用自打心灵深处。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是深深刻入到本能当中的,当遭受身体和心灵双重打击的人群将自己的经历分享给那些从未经历过巨人观的人群,即便没有亲眼见到,也能通过自我想象感受到巨人观的可怕。
这种情绪感染是不分传播媒介的。
因此,没有比巨人观更能全方位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类的生化武器了。
为什么古代战场上攻城一方只有对守城一方无可奈何之后,才会使用尸体投掷的最终手段,就是因为巨人观的尸体带来的全方位打击是无论敌我的,而攻城一方的伤亡往往比守城一方的伤亡惨重,由于来不及处理尸体,产生的巨人观要更多。
本着奈何不了你也要恶心你一番的目的,临撤离也要让守城一方承受最后一波打击。
至于开发出利用恶性瘟疫击溃守城一方的常规手段,则是有侮辱尸体传统的攻城一方因为投掷的尸体恶心守城一方的次数多了,总能发现总结出一些引发瘟疫的规律。
是XI惯了不把人命当命的情况下的必然结果。
“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既然时间宝贵,意识体状态的「」在大体了解了尸体的情况后,便果断开启高维视角,通过回溯兼深入了解查看酒鬼的死亡过程。
人都已经死了,智慧生命所形成的的‘场’早就因为大脑活动的停止而消失,即便尸体生前是高维存在的节点,也会因为身体彻底死亡而失去作用,因此他可以毫无妨碍地用高维视角窥探尸体携带的所有信息。
“死因居然与肝脏的代谢功能跟不上酒精的摄入量引发的器官功能衰竭无关,”
因为饮酒过量而死的原因主要集中在肝脏,因此「」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尸体的肝脏上。
“而且死前他的身腔内各器官功能还都处于相对正常状态,在死亡的那天之前血液里酒精浓度始终没有超过危害身体的警戒线,也就是说这人居然是罕见的不容易吸收酒精的个体。”
生物进化演化由于遗传信息和各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产生的变化也是多种多样的,在人类群体当中,就有那么一类对酒精的抵抗能力超强的人群。
在这类人的体内会分泌一种结合酒精的酶,当他们的身体吸收酒精到一定程度后,这种能与酒精结合的酶就会大量聚集在消化道附近的细胞膜上,让结合了酶的酒精难以通过消化道的细胞屏障,通过腹泻或呕吐的方式大量排除出体外。
“不是因为器官衰竭,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回溯了酒鬼死亡当天的情况,发现对方是躺在客厅中央昏睡的过程中突然心脏停止跳动导致大脑供血不足而死,“居然同时服用了加速酒精吸收和与酒精共同作用的促使心脏窦房结失去功能的两种药物,这人是自杀的?”
“不对。”
通过高维视角看着房间里那个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酒鬼,「」立刻否定了自杀因素。
高维视角下,酒鬼的表层思维活动都清晰可见,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情况,也丝毫没有发现就在他旁边以意识体的状态存在的「」,居然还有心思好奇他的房间里的酒怎么喝都喝不完这件事。
一个自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死亡结果,也更不可能以类似鬼魂一样的状态重复自己生前的行为模式。
“戒酒药?”
既然是药物影响,「」便查看起酒鬼死前服用的药物,也不用刻意搜寻,客厅茶几上就放着一盒,旁边还有快递包裹。
“看来即便是不易吸收酒精的体质,依然免不了酒精穿过血脑屏障毒害大脑的副作用,居然去相信什么网上购买的药物能戒除酒瘾,果然他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不过,既然网店选择售卖戒酒药,就应该知道他们的客户都是酗酒大户,应该故意不会售卖容易与酒精发生作用毒害人体器官的药物吧。”
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开始思考可能发生的情况。
“韭菜一茬一茬的割才是利益最大化的体现,一次性连根带土都一起铲了的模式注定是一锤子买卖,短时间内赚不了多少钱而且还违法,怎么会有人故意这么做。”
“明知道药有问题还贩卖以致人死亡的,几乎和故意杀人罪等同了,又不是脑子有病,有反社会人格无差别报复所有人,有必要和国家机器比头铁么?”
意识体状态的「」借助高维视角观察了一遍茶几上戒酒药的组成成分,发现的确是药物的问题,但装药的快递在被快递员放到寄存处之后酒鬼拿到手之前,曾被另一个人拆开过调换过内容物。
至于调换快递内容物的人是谁,由于对方很谨慎,除了快递包装内部的刀痕,没有留下任何有助于「」追踪的生物痕迹,只能作罢。
或许其他的高维存在能通过回溯被更换的快递内容物或者是刀痕上的金属成分找到犯罪嫌疑人,但目前的「」做不到,只能做到根据生物遗传信息展开回溯。
只能等日后投放新节点带来的反馈提升了相关的能力,再通过思维同步寻找那个犯罪嫌疑人了。
“现在结果明白无误了,酒鬼是被人故意下毒害死的。”
正在奋战高考的「」在草稿上写下了结案二字。
可能是与意识体状态的「」找到了酒鬼真正的死因有关,刚得出结论的「」还没等他借助高维视角将巨人观耳朵尸体数据完全总结归纳出来,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改变所在位置。
“这是......”
从墙体传导到「」耳朵里的电锯切割钢筋的声音让他意识到,楼下隔壁的房间又开始了翻新装修,“这五楼的新住户真的没问题么?这是要把承重墙完全拆了的节奏啊!”
那对前高中生情侣的男方母亲与女方父亲,虽然由于双方家庭发生了婚变的缘故彼此走到了一起,但现在的他们显然无法适应以往XI以为常的社会环境里那些熟悉的人如今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在一起的状态。
因此,女方的父亲决定按照市场价卖掉他手上的房产,两人到一个新的环境里重新开始。
由于这里是重点高中的学区房,即便在房价仍处于上扬的阶段,但在自带的入学名额加持之下,不愁卖不掉,因此很快就有买主收购了他们的房产。
而买下女方父亲房产的,就是隔壁单元同样住在五楼,与女方父亲的房子隔了一堵墙的另一个住户。
两个房子仅一墙之隔,加上旧房翻新的装修需求,没多久装修人员出现在了被镶嵌在墙上的「」眼前。
原本「」只是以为这个新住户只是想打通两个房子中间的墙壁,掏一个通道出来,方便在两个房子之间往来。
此举虽然对承重墙产生了破坏,但破坏的程度有限,弥补得当一般出不了什么问题。
然而房屋的新主人大脑异于常人,对房子的格局有专属于他自己的想法,如今的举动显然是对方并不是只想掏一个通道,而是准备将两件房的客厅合二为一,弄出一个超宽敞的大型客厅出来。
“见过作死的,但没见过这么脑残作死的。”
即便这个女方父亲房产的新主人先前破坏承重墙的行为,是帮助意识体状态的「」脱离先前那种被镶嵌在楼道墙壁状态的始作俑者,但「」一点也不因为对方有恩与他就改变对他的评价。
之前刚破坏两间五层楼房之间的承重墙的时候,意识体状态的「」便明显感觉到束缚他身体的楼道墙壁开始出现变化,束缚力度开始减小。
高维视角除了看到两个单元之间的上层楼体出现了几乎忽略不计的形变,但他并没有发现这种形变与束缚他的原因有联系。
可能是楼道的墙壁与整栋楼房的墙壁是一个整体,整体出现了破损,才会让楼道墙壁对「」束缚作用减弱。
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找到自己被镶嵌在楼道墙壁里的原因的「」,只能用这种理由解释。
作为整体的联排单元楼,本身就有一定的形变范围,但来自承重墙的破坏带来的楼体改变超过了这种形变的允许范围,从某种程度上破坏了「」被镶嵌墙体的构成环境。
虽然这种破坏还不足以让「」脱离墙体对他的束缚,但那股让意识体状态的「」被动改变身体位置的力量又开始作用在他的身上,让「」可以在整栋楼房的墙壁里移动。
而「」能以露半张脸的形式出现在酒鬼客厅的房间里,是楼下装修人员对承重墙的破坏与那股作用在「」身上的力量共同努力的结果。
可能束缚「」镶嵌在楼道墙壁上的力量与让「」改变所处位置的力量来源不同,因此那股改变「」位置的力量这一次始终保持让「」缓慢向上移动的趋势。
只不过到了酒鬼所在的六楼,再向上就要脱离楼体的束缚,所以两股力量互相较量之下,先前「」一直在六楼的各个房间墙壁上打转,直到他看到了酒鬼高度腐败的尸体后,同时装修工人停止了对承重墙的破坏,「」才暂时停留在了酒鬼客厅的墙壁上。
而当装修工人再度开始对承重墙进行破坏拆除的工作,楼体对「」的束缚被迫再度减弱,「」的身体又开始沿着墙体向上挪动。
眼见着意识体状态的「」又因为某种原因开始被动改变自身的位置,奋战高考的「」将酒鬼死亡的原因经过结果以小说的形式归纳好大纲和其他草稿纸放在一起,也临时结束了当天的学XI任务,暂时脱离了被困在小房间里的现状,进行睡觉前的洗漱等准备工作。
对于思维同步状态下「」而言,作为既定的过去,即便高考结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思维同步之下依然还要重复经历这段岁月,因此这个小房间注定是困住他的时空牢笼。
「」也可以借此大概猜测高维执法者是如何囚禁那个试图降维在他出身世界的高维存在的。
可能在外人看来,那个高维存在没有被实体的监狱困住,但由于降维之前的过去和脱离低维世界的未来的结果被高维执法者锁定,那个高维存在只能不断循环自己降维的过程,试图在无数次的循环过程中找到破局的办法。
但由于有着「」这个窃取高维躯体的枷锁存在,因此对方破局的可能也被执法者锁定,彻底成了高维上的囚犯。
“有点可惜,居然不给我机会。”
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有些遗憾地合上了眼睛,掐着点进入睡眠状态。
意识体状态的「」脱离被镶嵌的那堵墙的过程太快,可能是那股让「」身体被动改变位置的力量太过迫不及待,向上挪动的过程中也没有让他的身体转一个方向,好让他看一眼那堵墙究竟特殊在哪,居然能困住他如此之久。
虽然在「」的主观意识里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不过以意识体实际存在于二号世界的时间来计算,他差不多已经在这个新世界呆了五年左右。
能把「」镶嵌在一堵墙上五年时间,那堵墙里说不定有什么秘密存在。
一想到很可能有什么关键信息即将被自己错过,刚向上挪动的意识体的本能就又开始撺掇「」主动转身去探寻身后墙壁的秘密,让「」难得的产生了一种心有所欲的感觉。
能让绝对理智状态的「」产生除恐惧以外的情绪,这还是被世界坐标的诱惑坑了以来的第一次。
果然这个新世界送给「」的意识体身体的这个举动本身就居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