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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第一卷 : 32、楞木头(27)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442 字

  距离高维入侵引发时间线分裂的事件才过去不到八天,被集体意识梦境影响了的李家坪的民众到现在才勉强脱离了梦境对现实生活的干扰。

  日常生活渐渐接近恢复过往的节奏。

  显然被集体意识囊括了的个体们少有能看透梦境与现实的。

  与没有自己参与的剧情就脱离梦境旁观剧情发展的楞木头不同,每个人都死抱着梦境里最好的自己不放手。

  而楞木头自己由于有高维视角,梦境里的一切都无法对他产生影响,甚至还有精力扮演一些集体意识里没有对应意识但对剧情至关重要的角色,帮助梦境顺利延续到主体剧情结束。

  到了梦境即将结束的时候,依然沉浸在对自己有利却对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有害的梦境当中,被这个世界的幕后存在强行踢出了梦境。

  梦境的荒诞就在于此。

  所有意识都能在梦境里有一个以自身贫瘠的见识构想出来的最符合念想里的自己,还能彼此相处逻辑自恰的交织在一个剧情当中。

  农人们都想自己是李家坪的大地主。

  商贩们都想自己是附近十里八乡的首富。

  小官小吏们都想自己成为执掌一地的父母官。

  大多数被社会深深影响了的男性无论成年与否,大都希望自己三妻四妾,同样情况的女性也大都希望丈夫俊美钱权无限,能让自己穿金戴银。

  与还未被社会影响的孩子相比,一个个现实的可怕。

  这些集合成一个集体的意识们,虽然在幕后存在的控制下扮演着剧情里自己的角色,但一旦与剧情无关的时候,就按照意识自己的欲望随意发展,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与自己交互时基本逻辑混乱造成的割裂。

  潜意识里的种种平日里不敢想更不敢说的念想都在梦境里暴露无遗。

  但越是往潜意识里念想的自己靠拢,就越难以发现自己身处梦境的现实,梦境对他们的身体的影响就越小。

  虽然幕后存在可能不会希望有人能在梦境里依然坚持自我,然后将梦境里关于未来的记忆带回现实身体当中,影响到现实未来的发展,但但凡能做到这点的人,经历这次梦境之后,未来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惜,纵览梦境的楞木头没有发现一个这样的人存在。

  能被汇聚成集体的意识,都是来源于大脑健全的个体,那些原本就浑浑噩噩没有自我的个体也不会被纳入集体意识中,对剧情的影响忽略不计。

  关于潜意识里自己最好的一面,包括楞木头自己在内的几乎全部人都无法了解。

  如果没有高维视角作弊,楞木头自己也没办法了解梦境里的自己会是个什么倒霉模样。

  梦境中的未来痕迹没有成为干扰现实的记忆,可能除了楞木头自己,已经没人记得梦境里发生过的一切,但梦境剧情发展的时间依然影响到了集体里的所有意识。

  时间概念的混淆,是造成集体内所有意识恍惚的主要原因,现实的身体与经历了数年到十数年不等的漫长时间的意识体之间的撕裂,是借助梦境处理平行时空归一后个人发展方向差异必然付出的代价。

  被高维干涉过的低维世界不发生改变是不可能的,仅仅是时间感的混乱已经是代价最少的。

  如果没有梦境的缓冲和宣泄,平行时空归一后,获得了其他平行时空记忆的个体们必然会因为高维现象陷入智慧崩溃当中。

  想象一下,一夜之间一个县的大部分人突然成了一群精神疾病患者。

  对低维世界的影响可想而知。

  就在楞木头以为接下来将会是相当漫长的枯燥日常时,一个被高维入侵拖延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现实事件终于以突然事件的形式找上了楞木头。

  “戍边征辟?”

  没听过的新词传进了自己的耳朵,楞木头控制着面部肌肉,做出了皱眉为难的表情,同时看向一脸尴尬的药方管事,“恕我孤陋寡闻,还请管事为我解惑。”

  戍边的意思楞木头知道,征辟的意思楞木头也知道。

  但这俩合在一起,就不是楞木头能明白的事情。

  戍边是军队的事情,无论古今,国家边境线上都常驻着一支保卫边境AN全的部队。

  自天下归于一统后,由古典军国主义配套的举国体制逐渐不被统治阶级所喜而崩坏,作为保境AN民的边境部队一到朝代中后期就成了威胁国家稳定的隐患之一。

  本朝数十年前也差一点因为北方戍边的军队无视外族大军南下直捣京都,差一点乾坤倒置,社稷颠覆,半壁江山沦为北方外族纵马牧羊的草场。

  而征辟就更容易理解了,不就是政府特招民间人士任职么。

  但自科举逐渐成熟,成为民间士人主流的升迁途径后,早期还为人称道但后来已经沦为卖官鬻爵工具的征辟制度早已形同虚设,距离真正的废止就差一纸公文的区别。

  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公文废止,还是因为皇权不下乡这个社会顽疾的存在,阻碍着政权末端深入到社会深处,不得不继续保留着征辟制用来制衡。

  为了方便到地方任职的县级官员能够快速融入当地社会,任用地方人员作为县级官员治理地方的助手的同时,出于政治考量,可以从外地特招一些人员以平衡当地局势,免得县级官员被当地出身的吏员架空。

  至于想要借助征辟一步登天?

  想多了,自有了科举以来,试图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的成功概率都比这高。

  况且他不过是一个在民间无证行医的大夫郎中,虽说在李家坪这么长时间,也积攒下来不大不小的名声,但也轮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境军队来征召他入伍的吧。

  话说本朝什么时候把募兵制改为征兵制了?

  这等有关国体的大事他怎么不知道?

  “这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认真地看了楞木头两眼,可能是确认了楞木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作假,收起尴尬表情的药房管事舒了口气,顺着楞木头的话解释起来。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药房管事是怎么对朝廷大事门清的,但不妨碍楞木头坐下来支起耳朵认真倾听对方的解释。

  自从当年发生了北方边境驻军与异族沆瀣一气的,堪比叛乱的严重事故后,通过力挽狂澜及废旧立新成功达成虚君之策,获得军政大权的历史下游者便开始着手整顿本朝糜烂的兵制。

  但在本朝已经实行了一百多年的兵制想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被兵灾祸祸怕到了根里的文人士族,趁着本朝二代皇帝兵败北方后急需合法性的机会,一举制定了一套为之后一系列以文制武措施为纲领的制度。

  贯彻了百余年的制度,趴在上面吸血的利益集团已经壮大到了可以肆意坐视社稷被外族颠覆的程度,改变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北方糜烂的局势给了历史下游者制衡既得利益集团的机会,借助历史下游者亲手训练出来的新军,对内残酷镇压叛乱,对外应对外族和北方驻军的联合势力屡战屡胜。

  十余年时间不仅夺回了沦丧百年的北方故土,还乘胜追击将西北的敌人灭亡,重新打通了隔绝了两百年多年的西域,并彻底将西域被化为国土,而不是效仿历代设立都护府间接统治,达到了历朝历代的巅峰。

  而面对强势的历史下游者,西面高原的各个政权及时入觐朝贡称臣,以自治的形式接受朝廷的任免调遣,外加地理气候因素的限制,说不定试图建立不世功勋的历史下游者在打下了西域之后,会将现在已经碎成一地渣子的西部高原也一并纳入版图。

  听着义庄药房管事的夸张描述,再配合上楞木头曾在李府看到过的地图,楞木头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东北和北方的一部分,历史下游的版图快被这个历史下游者收集全了。

  借助一系列胜利带来的威势,以及趁着战争成长起来的新的利益集团,历史下游者对战争期间不断被削弱的那些趴在旧有兵制吸血的既得利益集团不再忌惮,以残酷手段剜掉了这块阻碍历史下游者施政的毒瘤之一。

  从此以后,本朝再无禁军和湘军、边军之分。

  历史下游者没有改变募兵制的本质,但现在兼并了部分屯田制和征兵制特点的募兵制,与先前的制度已经差不多是两种制度。

  各地中心城市的官办军校与数个中央军校不断为各大军区输送人才,科举中增加的庙算科目与新出现的吏员考试,共同撼动了原先的以文制武的国策。

  现如今,民间的人们如果不想种一辈子苦田,不想进入工厂劳力,又不会经商致富,然后又走不通科举和吏员考试的路子,还可以试着以自举的方式报考各地的军校。

  成绩优异没有案底的话,或是从中央军校推荐的路子参加科举,以庙算金榜题名,与进士同朝而立,秩比同进士;或是加入各大军区,等轮戍边境的时候,没有军功的情况下熬资历熬出头,也好过一辈子在泥里打滚。

  如今随着医学的不断发展,军队对熟练掌握了外科手术的太医的需求越来越大。

  但现在社会对外科手术人才也急需的很,能舒舒服服地获得名利,谁还会冒着一定的生命风险跟着军队到边境苦寒之地受罪。

  于是为了解决军队缺医的问题,军队的戍边征辟应运而生。

  每年考入太医院的医生数量有限,但想要成为太医院医生的人数是毕业的数量的好几倍,总会有一些医馆的学徒根据太医院外放的学XI教材自学成才,却又无法报入太医院。

  这时候就可以试着在民间行医,有了名气以后,各地官员便可以把相关人才推荐到兵部,由即将戍边的军区部队下发征辟令,只要随军区部队完成一届的戍边任务,就可以无偿获得进入太医院的名额。

  不过既然以征辟的名义向民间下发征辟令,被征辟的郎中大夫也有权利拒绝征辟。

  只不过到了李老爷这里,却遇到了一点问题。

  当初筹办义庄的时候,为了获得内阁的默许,李老爷夸下海口,义庄可作为国家基层栋梁,当国家将来有了为难,义庄体系可以为国赴汤蹈火。

  现如今国力蒸蒸日上,用不着李老爷的义庄为国赴死,但面对戍边征辟的命令,却也无法拒绝。

  毕竟李老爷当初得罪了不少人,戍边的大夫郎中大概率会到一些危险地区驻扎,这已经不是受苦不受苦的问题,而是已经到了明确的有生命威胁的程度。

  因此义庄药房自成立以来,因为李老爷的原因,几乎没有一个郎中大夫愿意到药房做坐堂。

  连带着连李家坪以及上属县城都没有医馆坐落,平时穷人们有了什么伤病,要么找游方的郎中大夫,要么自己硬扛过去。

  要不是戍边征辟的命令只是针对李家坪义庄而发,说不定其他地区的义庄药房也会因为无法拒绝的戍边征辟令而无医可用。

  这就是为什么当楞木头应李老爷的邀请成为药房的坐堂郎中后,还没有用实例证明自己的时候,他的存在已经被附近十里八乡的地区的人们所知晓的原因。

  十数年来头一个坐堂李家坪义庄药房的郎中,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是地区性的头条新闻。

  兵部给李家坪义庄发布的戍边征辟令,需要郎中前往的边境地区几乎是冲突频发之地。

  见过不要命的,但还没有见过为了个不能惠及子孙或买卖的太医院名额不要命的。

  前几次兵部的征辟令都因为无人应征被拖了下来,但这一次发布征辟令的是本地所属的军区部队,而李老爷的大侄子现在就在军区,同时今年也是本地军区前往边境戍边的时候。

  虽说战场上枪炮无眼,生死由天,但有一个医术、尤其是外科手术高超的郎中一齐前往,说不定能提高李老爷大侄子的生存几率。

  “我说呢。”

  听完解释的楞木头装作低头思考的模样,心里想得却是其他事情,“红姑里那个有军方背景的主要角色之一在梦境里死活找不到对应角色,被迫让我一人多饰顶了上去,原来原因在这里。”

  “人都不在场,怎么可能参与梦境里的演出。”

  “如果吴先生为难的话,我也不会强迫吴先生。”

  见楞木头低头思考,看不到表情,药房管事磨蹭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先生的聘书在这里,我们可以现在就解除聘书。”

  “无妨。”

  反应过来的楞木头抬头,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刚好我也想领略一下这大好的河山,趁这个机会到个新地方张张见识。”

  “这......”

  已经做好准备的药房管事被楞木头的表现惊得有些目瞪口呆。

  “聘书你就收回去吧。”

  楞木头把递到面前的聘书推了回去,“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什么时候出发还需及时通知一二,免得误了准备。”

  说完,楞木头拿上今天准备的常用药物,离开了药房。

  “一些没用的准备这个时候可以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