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3,822 字
“诶诶,你听说了么?”
洗的脱浆的浅色裙裤拦下了迎面而来、错道而行的半旧的深蓝色长裤。
“听说什么?”
深蓝色长裤停步。
“王家旧宅闹鬼的事啊。”
浅色裙裤抬脚指了个方向,然后靠近深蓝色长裤。
“王家闹鬼不是很正常么,亏心事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不出事。”
深蓝色长裤后退一步。
“诶你这个人,算了,不跟你说了。”
浅色裤裙错开一步气冲冲离开。
“有毛病,”
深蓝色长裤半转身停了几秒,继续按之前的方向和节奏行走。
“闹鬼?”
杂草丛生的青灰色土墙边,一个浑身脏兮兮裹了一身泥的小不点从草丛后低矮的狗洞钻了出来,站在草丛里回头隔着土墙看了一眼身后的宅院,“这破院子闹鬼?我怎么不知道。”
“......嗯?”
当别人讨论与你相关的事,而你本人却不知道的时候,那么他们讨论的话题主体大概率是你自己。
“说我是鬼?岂有此......”
感觉自己受到冒犯,有点生气的小不点突然一愣,“欸?我为什么会生气?”
“原来如此,”
本能地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手腕,皱着眉仔细想了一下前因后果,小不点摇了摇头,“原来是被这具身体的年龄和记忆形成的性格影响到了。”
“还是见得太少,没有经验,老老实实地摸索其他世界的坐标就好了,冒什么险呢。”
“联系断了不说,连性别都被改了,唉......”
以思维的方式根据时间坐标穿越,与实体穿越不同,对出发前的地理位置没有太多硬性要求。
所以三号、四号时间线的楞木头才会选择在自己建立的野外基地附近开始穿越过程。
时间坐标记录的不是抽象的时间,而是以某一具体地点为核心、一定地理范围内的物质信息特征。
小到一城的信息,大到一个星球的信息,只要记录的物质信息与本世界的物质变化规律具有一致性,就可以作为时间坐标。
时间坐标既可以是高维信息态,也可以是低维度的信息记录。
对高维存在而言,模棱两可的历史文字记录,甚至是以历史为模板的演绎也可以作为时间坐标的一种,只不过时间坐标记录的信息越具体详细,穿越起来就越容易。
史书记载、小说演绎的信息在以人的时间尺度内通常跨度极大,对投放其中的节点而言,将这段时间区间内的物质信息变化描述为剧情更容易理解一些。
借助凛晶球精确记录的时间坐标引导,「」以思维的方式到达相应的时间区间后,还需要获得身体作为思维智慧的承载。
实体穿越就不需要这一步。
但高维存在干涉低维物质世界的时候,即便是以投放节点的方式,也必然会破坏低维物质世界物质因为种种因素改变自身状态过程的前后一致性。
高维存在对低维物质世界干涉的程度越深,这种破坏就越严重。
以节点的方式干涉,影响的不过是宏观物质世界,如果以降维的方式干涉,那么便会以降维程度的加深,不断影响微观世界。
直至降维完成,高维存在降临的那部分物质世界便会从底层架构上转变为高维存在所定义的形式。
或许短时间内宏观世界不会因为微观底层架构的改变而产生什么变化,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宏观世界必然会改变既定道路,往另一个方向扭曲。
对于生活在被降维之前的世界的低维生命,尤其是智慧生命而言,这种扭曲伴随的必然是大范围的悲剧。
智慧降临到世界,既是生命的奇迹,也是智慧的悲剧。
来自于生命体的局限,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智慧无法完整的认识世界,并通过认识世界的过程逐步发掘自我,达成升华,只能在蒙昧中摸索着前进,又在前进中一步步沉沦。
而高维存在出于自身目的的降维,必然会截断被降维的世界内的智慧生命们原本探索世界升华自我的过程。
高维存在降维后的世界,依然会有新的智慧降临,重新走上认知世界的道路。
但之前降临的那些智慧生命们,却成了这个过程中被完完全全抛弃的个体。被抛弃的不仅仅是一代人或几代人,而是从这之前的所有智慧生命。
楞木头的身体属于宏观世界的一部分,一致性遭到破坏,就达不到实体穿越的要求。
好在高维节点干涉宏观世界的能力取决于其自身的主观能动性,能动性越强,破坏越严重。
生命体的遗传物质作为沟通高层次微观与宏观的桥梁,自身的一致性不容易被高维节点的干涉破坏,是思维穿越之后选择生命体承载的最佳媒介。
穿越到时间坐标记录的核心地点附近后,「」的思维便根据遗传信息的联系,就近选择了与上一具身体最接近母系生命体作为承载自身的载体。
为什么不选父系遗传。
父系遗传的一致性因为生殖细胞的特殊形态,远不如母系遗传稳定,在遗传信息上的联系也远不如母系紧密。
更关键的原因是穿越落地的位置范围内,除了母系遗传联系的部分外,「」的思维没有找到能够未来已经被意外截断的父系遗传联系。
因此只能从数量繁多的被截断未来的母系遗传联系中选择最容易搭载的那个。
身体上的性别被改变,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血肉重构是根据现有遗传信息所含的表达作为基础进行的改变。
在携带自身遗传信息的情况下,改变过程中取的是不同遗传信息之间的最大公约数,而不是最小公倍数。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血肉重构楞木头的身体,就是以「」与楞木头身体原身的最大公约数为基础,结合两者之间的优势遗传信息,去掉彼此的遗传缺陷,结合而成的新的个体。
这就是为什么被第一次拐卖后,单凭年龄和相貌优势被异性一见钟情的原因。
有选择的优势互补比自然筛选下营养缺乏的个体在获得异性青睐上,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现在重新血肉重构的身体,由于是「」自己主动选择穿越没有高维存在的帮助,没有携带上楞木头身体的遗传信息,只能以搭载的身体自身的遗传信息进行有限的改变。
当然做不到从无到有的改变性别。
“......”
仿佛听到了什么的小不点侧起耳朵,忍不住挠了挠淤泥干结处发痒的皮肤。
“关我什么事!”
突然,小不点蹦起来对着土墙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你人都死透了,关你屁事!”
“嘶——”
因为动作太大,脚上扎了根刺的小不点急忙抬起脚丫子把刺揪出来,疼得直咧嘴,“怪不得到这里以后联系就断掉了,两个思维共用一个大脑,同步起来影响到过去就麻烦了。”
“原来只要在神经细胞未被生命活动停止时产生的电信号彻底破坏前进行血肉重构,就能保留大脑的思考能力,与记忆的存在与否无关。”
“唉,还是经验太少啊。”
揉着伤口的小不点咬牙切齿,“谁能想到,人死以后还能因为记忆保留以内人格的形式继续活着,麻烦死了!”
智慧被生命承载的时候,思维对世界的感知是以生命体的感官为基础,对世界的描述表达也基本以生命体为尺度衡量。
当智慧脱离身体之后,通过生命体的感官形成的世界观刹那间破碎,对于此时的思维而言,世界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但违背常理的是,决定世界存在与不存在,不在于思维本身,反而取决于世界本身如何表达。
物质世界客观而独立,无论你对世界如何认知,或是发现现象总结规律,或是无视外在发掘内心,世界本身都不会因为你自身的理解发生改变。
高维视角带给脱离身体的思维的是,一个能以自身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旁观视角。
身体的死亡无论快慢,都会有一个渐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旁观者角度的思维可以清楚地观察到,世界从一个大而广的具体逐渐坍缩到粒子状态下的小而精,从小而精的粒子突然崩散成无处不在又空无一物的状态。
整个过程中,世界并没有因为旁观角度的变化而变化,变化的只有思维所在的角度。
物质世界从宏观到微观,看似割裂实则统一。
不能因为微观上的现象与宏观常识不符,就因此否定世界本身的存在。
正因为认识到这一点,才能对高维节点这种特殊的存在形式有一定的理解。
高维存在的存在形式,并不是以独立的个体存在于世界或宇宙之外的形式,更像是以物质世界的微观底层架构为中心向两边扇形扩散,对应在另一边相对靠外的存在。
这种比喻不太恰当,因为高维存在脱离了物质世界的微观底层架构一样能继续存在,而微观底层架构却是物质世界的存在基础。
由于智慧基于生命,而生命与物质世界一样基于微观底层架构,因此以微观底层架构为联系方式被高维定位的智慧,便是节点。
定位方式各有不同,但只要被高维定位,都是节点。
“好在我现在也算是我自己的节点了。”
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连思维同步都被断了,但大脑当中属于「」的记忆真实无虚,连如何在这具身体里形成属于自己记忆的过程都有记忆,“有了经验教训,下一次注意就好了。”
“以后再考虑怎么解决掉另一个人格的问题,现在先想想去哪。”
抬头看了眼天色,确定近期不会下雨后,小不点犹豫的离开草丛靠近一步之遥的步行小路。
小心翼翼地探脚踩到石子铺就的小路,发现没有现象中的刺痛感后,小不点扯了扯身上脏兮兮的裹身布,准备沿着刚才穿深蓝色长裤的男人离开的方向前行。
“不行,违和感太强了。”
走了几步,看到自己投射在灰墙上的影子,小不点伸手摸了摸头上与着装风格完全不符的发型,径直扯掉发簪,任由比自己身高还长几分的头发落到地上。
头发是死掉的身体组织,血肉重构的时候没办法随着身体一起发生改变。
与楞木头原体的死亡方式不同,这具身体是被故意毒死的,身体组织器官在生命活动停止之前便损坏严重,血肉重构的时候被抛弃了很多部分,不得不根据遗传信息和记录在细胞里的生长痕迹退回到年幼状态。
身体变小了,但头发的长度却保留了下来。
重构过程中沾染的组织液,之后又因为从井底往外爬的过程中沾上了没洗掉的青苔藻类,长长的头发又脏又臭。
“有了。”
拖着头发走了几步,眼神敏锐的小不点很快便从墙角边找到了几片锋锐的石片,石片上附着的木质纤维一看就知道是熊孩子用石头敲打木头制作‘玩具’时的产物。
从石片中选出了最趁手的一片,小不点毫不犹豫地将撩到身前的头发割掉了大半。
“怎么,舍不得?”
没了累赘,得了轻松的小不点将割掉的头发拧成绳子缠到腰间,“这可由不得你。”
帽儿破~鞋儿破~
身上的袈裟破~~
哼着曲,唱着词,小不点蹦着跳着,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