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3、楞木头（22）

　　五号时间线。

　　呼——

　　楞木头带着一点庆幸，尽量平复情绪。

　　看着眼前失手打碎的药皿，没有立即收拾整理，而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椅子上休息。

　　闪电临身的时候，身躯死亡产生的冲击径直突破了他对躯体记忆的屏蔽，临近死亡时的恐惧甚至都影响到了他的思维。

　　这还是这具不具备思考能力的身体，第一次依靠生命本能影响到他相对独立的思维。

　　可惜影响仅局限在了这个世界，甚至只是当前的短短时间区间内，并没有透过思维同步传递到过去。

　　也幸亏没有传递到过去，这份恐惧如果作用在过去的经历中，对他过去时间线的稳定必然会产生十分恶劣的影响。

　　过去的时间线的稳定，对当前仅仅迈出一步半的他来说至关重要。

　　“我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当初最合适影响我的情绪会是恐惧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恐惧是所有生命所共有的。

　　回忆起当初第一次遭遇高维现象时的感觉，楞木头看着自己仍然有些颤抖的双手，“生命就是生命，作为低维世界的奇迹，生命才是低维智慧降临于世最大的财富。”

　　“或许她有着种种缺陷，也永远达不到完美，但却是智慧最好的载体，没有之一。”

　　低维物质世界的奇迹与生命的奇迹，共同构成了能影响到高维的特殊组合。

　　这就是为什么以智慧生命为节点、以广大低维世界为基点，却能够撬动高维躯体的原动力。

　　“可惜，这些片段什么用都没有。”

　　楞木头翻看了一边已经整理好的记忆碎片，遗憾的摇摇头，转眼间便将之打包压缩放置到这具身体大脑存储的末端，任由身体在某个未来将其遗忘。

　　真实的死亡带来的恐惧不是过去以欺骗身体的死亡产生的恐惧能比的，对身体的压榨达到已经开始崩溃的极限后，从神经细胞质中与记忆有关的蛋白质释放的信号形成的记忆，完全是基于生命刻印在遗传中的片段。

　　虽然凌乱，但在被动的思维同步中，依然在短短的一瞬后整理完成。

　　遗憾的是，关于这具身体原本身份的记忆并没有出现在整合后的记忆链中，有的仅仅细胞之间的激素感应与电信号之类生命活动中遗留在神经细胞的信息。

　　这些信息在未来楞木头在生物医学方面进步的过程中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毕竟这是生命最底层的逻辑架构，是名为生命的黑箱第一次彻彻底底的将自己内部暴露在外的特殊经历。

　　未来是未来，与当前相比，对楞木头的重要性显然比不过这具身体的来源信息。

　　“看来相比于生命延续至今的生存本能而言，智慧短短几十年的经历远不如几十亿年以来的经验重要。”

　　楞木头‘看’着各种与大脑及全身神经细胞相关的论文，又一次被迫放弃找回这具身体记忆的想法。

　　后天形成的记忆和身体本能，基本记录在神经细胞之间的突触结构上，一旦这些结构因为各种原因被摧毁，想要恢复就只能重新再经历一遍，用新的突触结构弥补过去的空缺。

　　脑震荡引发的失忆症状部分找回记忆的案例，不过是破损的突触较少，在重构记忆突触的过程中，原先关联的突触与新的突触重新连接，将一些只有特殊突触网才能记录的记忆重新组合形成达成的结果。

　　这基本与电脑硬盘损坏后，将未损坏的栅格信息复制找回的原理差不多。

　　失忆的人，身体还是这具身体，但过往记忆构成的‘灵魂’就不好说了。

　　真正能影响到神经内部的蛋白质进而转录到遗传信息里的，不过是人类如何将自身的神经细胞活跃运用到极致后，突破了去甲基化和去乙酰化的化学屏障的奖励。

　　想要细胞内记录人类经历形成的记忆，只有当人类科学达到了一定程度，能够将信息储存进蛋白质并嵌入细胞内部，能够随时随地让神经细胞自发形成相关突触结构之后才能达成。

　　“没想到要让损坏的大脑恢复思考能力这么难，只有在快死的时候才能临时恢复一点也太恶心了吧。”

　　楞木头无奈地揉按着眉心，本应该到达相应时间坐标的‘现在’仍然没有同步完成，“希望这一次降临的身体大脑没有损坏，不然就白死一次了。”

　　时间坐标的使用没有次数限制，如果仅仅是跳跃失败还不算什么，这次不行，等到这具身体自然寿命结束后再进行第二次跳跃也无所谓。

　　而且如果在寿命结束之前发现了其他世界的坐标，那么这个时间坐标不用也行。

　　现在的关键是，时间跳跃明显是成功了，但投放的那部分思维到现在都还没有反馈，很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个世界问题很大，初来乍到时无法思维同步到过去与时间线强行被合并的经历提醒他，当前世界的幕后存在能力远不是现在的他能想象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同时祈祷自己运气不要太差，再遇到一个生理死亡大脑严重受损血肉重构都无法恢复思考能力的身体。

　　要是与当前情况相同，那时间跳跃除了新开一条时间线外，本身毫无意义。

　　想要完整的承载高维节点，作为载体的人类身体必须属于智慧生命的范畴，生命体、思考能力缺一不可。

　　以楞木头现在的这种情况，算不上高维节点。

　　他的身体不过是一副被节点控制的傀儡，只在某些极为苛刻的环境条件下才满足部分条件，让节点临时降临片刻。

　　三号、四号时间线的楞木头只在临死前的片刻才让节点成功投放，在思维完成时间跳跃前往凛晶球记录的时间坐标后，投放的节点便因为躯体被闪电摧毁自动回归。

　　现在楞木头之所以能控制这具身体，在有过节点投放经验后发现，其中其关键作用的反而是同时出现在高维与低维世界手腕上，且只有他自己能看得到的手表。

　　节点与节点之间的感应告诉他，这手表本身就是一个高维节点，在他完成拖拽降维到低维世界的高维躯体任务后，作为另一个高维存在回收他的手段。

　　他当初以为拖拽高维躯体离开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条不归路，现在发现当他完成任务后，居然还有机会回到自己出身的世界。

　　即便这个机会很渺茫，但无疑是他在濒死体验过后，能快速平复情绪的重要安慰剂。

　　不过，他身为一个低维物质世界的智慧生命，头一次接触到高维存在，就一次性遇到三个高维存在，还一个比一个棘手。

　　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节点是别人的，但目前使用权归他，所以依靠手表上的节点，楞木头可以像控制使用自己的身体一样控制这具躯体。

　　甚至因为这个节点与他几乎融为一体，对当前这具躯体的控制比使用他自己没有节点投放的身体还方便，很多自己身体做不到的，这具身体绰绰有余。

　　不过，好处再多，不是他自己的节点就没有意义。

　　只有他自己投放了节点，让节点在低维物质世界随时间留下足够多的痕迹，对他来说才有意义。

　　节点在世界的痕迹产生的影响无关紧要，只要时间够久，前往的世界数量够多，以过往痕迹为杠杆，以世界本身为支点，就能积少成多，逐渐将高维躯体拽离他出身的低维物质世界。

　　“话说这个世界的凛晶球究竟是什么来历。”

　　楞木头回忆着凛晶球落在手上获得时间坐标时的感觉，“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氧化硅天然凝聚物为什么会有高维信息记录的时间坐标。”

　　由于凛晶球是触手个体的目标所在，也可能是高维存在关注的焦点，即便因为治疗李老爷的缘故有了接触的机会，楞木头没办法借助高维视角检查凛晶球内部，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空间结构，能够储存高维信息。

　　触手个体们透露的可以通过凛晶球查询当前世界过往的历史记录，找到导致触手个体新人的死亡缘由的信息，与楞木头当前遇到情况不符。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红姑的悲愤之血，也没有献祭一个人的命的关系？”

　　楞木头回忆着触手个体们描述的凛晶球的触发条件，“也不对，既然有了相对完整的攻略，那么就应该有人得到过凛晶球，他们应该知道非触发条件下的凛晶球应该和普通水晶球一样。”

　　“不可能像我一样仅触碰一下就获得时间坐标”

　　“嘶，也不对。”

　　换了个思考角度的楞木头很快否定了之前的思路，“他们有攻略很可能是按照小说剧情总结出来的，小说里的凛晶球很可能在达成触发条件后，具有他们所说的功能。”

　　“但在触发之前，他们应该不知道凛晶球里面有什么。”

　　“小说也不可能什么都交代清楚......什么都写的小说也不是没有。”

　　一想到那些性格迥异文风奇特同行，楞木头的自信一下子消失了大半，“现在不知道的是，是我特殊，能获得时间坐标，还是在被触发前，是个人都能通过触摸凛晶球获得坐标。”

　　“如果是后者......”

　　楞木头突然意识到，二号时间线曾氏小女突然恢复健康的异常状况，很可能就是二号时间线的触手个体为了提前获得凛晶球而做出的举动。

　　“那为什么......”触手个体们会分成两个阵营在县城爆发冲突。

　　而那个小女孩在二号时间线的异常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谜团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