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12、楞木头(1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3,091 字
曾氏学堂后院。
“今天是最后时限,你们考虑好了么?”
石桌前的楞木头脸上稍稍表现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搭在药箱上的手食指微动,有节奏的叩着药箱扣带。任谁被对方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浪费一个多小时,心情上多少都会有点负面情绪,毕竟有求于人火烧眉毛的人又不是他,现在的表情是他综合考虑后最节省精力且也是较有涵养的选择。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实在接受不了,那就在她剩下的时间里多陪陪她,这是你们唯一能做的。”
今天当然不是楞木头嘴里说的最后时限,不过也谈不上什么谎言。
外科手术没有所谓的最佳时间,得了必须动手术的重病要么尽快接受治疗,要么认命等死,所谓的最佳时间永远是身体健康的时候。
楞木头这么说的目的有两个。
如果病人或家属在他限定的时间内同意了,那么就是他尽可能增加手术成功率的手段;如果病人或家属不同意,那么就是他推卸责任的最好借口。
至于楞木头自己,他其实更倾向于对方就这样一直犹豫不定下去,直到考虑的时限过去,默认放弃,这样他也好从这个麻烦中心尽快脱离。
如此偏向于自身的思想偏向完全可以被称为冷血,对此楞木头不否认。
被过度内卷环境墨染过的人,大多都会带些精致的利己主义特征,这不仅是现代人才有的特征,凡是在类似环境中内卷过的人,都不可避免,只不过有的人能克服这种思想偏向,有的人不能甚至还会过激。
“那......”
坐在楞木头对面的曾先生此刻已经快把他手中卷握着的三字经扼断了。
楞木头来曾氏学堂的时候,曾先生手上就已经握着这本三字经在后院踱步了许久,封面早已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也不曾察觉,并握到了现在。
作为整个李家坪,甚至是义庄影响范围内唯一的一家公共蒙学学堂的讲学,刚到不惑之年的曾先生两鬓差不多全白,并因为最近遭遇的事情,白发还在不断往发髻上蔓延。
对于曾先生此刻的纠结,楞木头不能做到感同身受,却也能理解一二。
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与未来,而且还是自己至亲之人的生死与未来,都不是一件能轻易做决定的事情。
看曾先生的样子,可能过去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而且当时的选择令他后悔到现在,所以内心的纠结可能比一些第一次经历生死抉择的人多上许多。
“......我家小女的性命,就交付给吴先生了。”
说完这句话后,曾先生仿佛像是被松开的弓弦,楞木头明显看到对方的身躯在他眼前矮了几分,连他手上紧握着的三字经也因为一时的泄力掉落到地面。
“决定了?”
即便与自己的倾向不符,楞木头脸上也没有因此表现出其他表情,一脸平静的回问,“她的命我可以保证,但未来怎么样,我之前已经提过了,希望你有准备。”
“......”
曾先生没有立刻表示,楞木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眼睛里虽然充满了疲惫,但却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动摇。
看来此时曾先生片刻的无言,更像是一时疲乏没办法调力回应。
“只要小女能活下来,我别无所求。”
两三分钟后,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回过神的曾先生重新握紧拳头,“即便她以后可能真如先生您所说的那样,那也是她的命。”
既然病人家属已经同意了,楞木头便不再废话,拿起药箱走向后院正房,抓紧时间开始术前准备。
病人是曾先生夫妇目前为止唯一的女儿,患有子宫内膜异位以及畸胎瘤,进入青春期后症状严重已经引发了腹积水并发症。
腹积水楞木头一周以前已经引流解决了,但那不过是治标,想要解决问题,得着重处理掉子宫内膜异位和畸胎瘤这两个祸根。
借助高维视角诊断出来同步查询后,畸胎瘤发生在在曾氏小女的左侧卵巢上,目前还没有转移迹象,因此属于难度不大的小手术,很多市级医院都能轻松解决。
不过在这里,就只有那座历史下游者掌控的城市里的太医院有能力完成治疗。
现在对楞木头而言,真正有难度的反而是曾氏小女的子宫内膜异位。
通过手术切除额外病灶可以短时间内减轻症状,但该病的复发率极高,很多配合治疗的药物以目前的发展来看,至少得等个一百年才有。
没有药物配合术后的治疗,不仅复发的问题难以解决,甚至连已经处理的畸胎瘤也会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炸掉。
楞木头研究特殊植物时,利用纸制作工艺提取出来的重金属粉末,从以毒攻毒的角度上讲,倒是能起到抑制卵巢功能表达的效果。
但依他治疗其他妇科疾病的经验来看,这一剂药下去,这抑制能力很可能是永久的。
这意味着曾氏小女很大可能被迫提前结束青春期,未来成为一个发育不完全的石女。
即便已经步入工业阶段,但在没有经历过思想变革彻底改造过的社会,曾氏小女未来的遭遇可想而知。
不过既然患者家属都为了孩子活下来而接受这样的结果,那么他一个治病救人的工具人也用不着担心患者的未来。
保证治疗效果如他所说的那样即可。
......
曾氏学堂后院。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楞木头收回压在曾氏小女手腕上的三指,一脸的惊异,无视了站在曾氏小女身后的曾先生夫妇二人,双眼上下扫视了几遍彻底恢复健康的曾氏小女,最后故作惭愧的表示,“我才疏学浅,差点害惨了令爱,实在抱歉,就此告辞。”
如此好的机会,不跑路还等什么?!
说完,便三两下把药箱收拾好。
“还是先生医术高超,简单几下就能解决小女身上的怪病。”
可能是连曾先生显然也不知道自家女儿身体是怎么恢复的健康,即便楞木头一周前离开时留下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他也当做忘记了,走到楞木头身前抬手按住药箱,“还请先生留步,用了酒菜再走。”
“不了不了。”
曾先生一介书生,怎么可能压住楞木头手中的药箱,楞木头的脸上甚至罕见地露出一丝羞愤的神情,嘴上连连,“惭愧惭愧,我实在不敢再留,先生不必挽留。”
在曾家小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呆愣的神情中,曾先生夫人神情无措中,以及眼神不错的曾先生有意收敛挽留的行为中,楞木头麻溜的离开曾氏学堂,踏上了回义庄的路程。
......
曾氏学堂门口。
“实在是惭愧,怠慢了吴先生。”
终于在两个剑拔弩张的游方郎中的语言争执中勉强脱身的曾先生,终于有时间到门口一脸为难地迎接已经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戏的楞木头。
“没事没事。”
楞木头摆摆手,一脸认真地倾听着那两个游方郎中争执中透露的信息,碍于礼节回应着曾先生,“没想到能遇到两位医术高超的同行,真是增长了见闻,此行不虚。”
不过那俩在曾氏学堂门内的‘游方郎中’显然不喜欢有人偷学他们的医学理念和行医方法,听到楞木头的话语后,一同闭嘴,并同时将视线转移到楞木头这边。
“这......”
看到如此情景,曾先生显然意识到前两者明显讨厌被他称为吴先生的楞木头,脸上为难的表情愈发严重。
“没事没事。”
楞木头一脸的轻松笑意,满意地朝曾先生拱了拱手,“我先恭喜曾先生了,有这两位高师在,令爱的病已经无碍了,既然这里已经没我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不等曾先生回执,便迅速转身离去。
安全。
......
曾氏学堂门口。
楞木头看着门口悬挂着的白布,皱了皱眉,然后摇着头转身离去。
......
曾氏学堂门口。
楞木头一脸凝重的看着安静的曾氏学堂门口,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略微思考后脸上骤然露出骇然的表情,逃命似的跑向位于李家坪另一方向的李氏会堂。
......
“看似正常的历史轨迹、奇迹般恢复的历史轨迹、外人介入的历史轨迹、提前死亡的历史轨迹,以及更加过分的全家灭门的历史轨迹。”
「」分心控制着不同时间线里的楞木头,总结着眼下五种不同的发展,“这曾氏小女身上究竟牵扯了什么,怎么仅仅因为她便产生了如此之多的变化。”
导致李家坪时间线分裂,产生五个平行时空的主体,目前集中在了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曾氏小女身上。
但以一周前楞木头为诊断曾氏小女身上的病情,「」以高维视角临时扫过她时,曾氏小女身上并没有任何特别。
如果仅仅是因为被「」以高维视角观察过,便引发了时间线分裂的现象,那么「」之前观察过的对象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依然一切正常。
“看来我得从同行那里取取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