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贝克街,221B
被通缉的名侦探 · 北野行舟 · 1.0万 字
1881年。
英国, 贝克街221号B。
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尘埃沉睡在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的细雪将伦敦的街道覆盖。厚重的阴云沉沉压下来。整个时代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氛围里,似乎所有人都害怕自己已经跟不上其他人的脚步, 就连在广场栖息的白鸽偶尔也抖抖羽毛,追逐着匆匆忙忙的行人而去。
假设时间为过去和未来写一本书, 那这个时代一定是某个极为特殊、需要单独拿出来大书特书的章节——当然, 这也是事实。虽然大多数人暂时还没有确切地认识到这一点, 只有少数站在时代最前列的人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但对此刻站在221B门口的这位先生来说,这就是“他所知道的事实”。
克洛尔已经关注他很久了:这位先生肯定是外来的, 刚从伦敦火车站的方向走来, 手里还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他戴着一条旧的红围巾, 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大衣, 衣料不像是克洛尔见过的任何材质;很显然他是要去找什么人,但相当犹豫不决,或许并不确定自己要找的人是否在这里。
这显然不是个好的讯号。克洛尔再次看向手表,发现这位先生已经在门口浪费了十五分钟。如果再过十分钟这位先生还不离开的话, 他今天的工作就会泡汤——字面意义上的。
因为要下雨了。
而克洛尔是个帮忙跑腿的小孩,穿着稍微有些不合身的旧衣服,鞋子却很干净, 怎么看都像是这个时代在伦敦东区随处可见的流浪儿。今天他来这里当然是有“任务”的。
他正在不安地想到底应该怎么完成自己的任务,或许他应该去跟那位穿着体面的先生打个招呼,让他稍微让出一点地方来,就是不知道那位先生会不会生气——不喜欢跟流浪儿说话的先生们他可见得多啦, 而且非常了解他们。
但就在他准备去跟这位先生打个招呼的时候, 那位外来的先生却忽然转过头来, 准确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然后用一口相当流利的本地话问:“劳驾,请问这里有位叫做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先生吗?”
“有的,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他在这附近很有名。”克洛尔再次打量了这个“外来人”,起码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外来人。要打算坚持自己的看法,这位先生肯定已经有几年没有回到过伦敦了,瞧,他刚才来的时候还特别好奇地在街道口张望呢,肯定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克洛尔满意地看到那位先生露出有点恍然的神色,对方好像是想笑,但是没有笑出来,最后跟他道谢,说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最好快点完成你的工作。
“这场雨来势汹汹,我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也很少见到这样的雨。如果再不去的话,你放在口袋里的信就要湿透了。”那位先生将目光停留在克洛尔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的口袋上,善意地提醒。
克洛尔的脸却红了。某种沉寂已久的自尊心正在作祟,他觉得对方在嘲笑他的穿着,不用怀疑,有钱人都是这样,来找福尔摩斯的肯定也是有钱人;他本应不太在乎这些,却因为从这位先生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熟悉的老家的轮廓,就莫名对着陌生人发起火来。
“这是我的工作,”他硬邦邦地说,“但你今天在这见不到福尔摩斯先生,他跟那位医生去乡下了,起码要周四才能回来。”
那位先生并没有生气,而是对他说:“谢谢,你知道得很清楚。”
然后这位奇怪的先生又往贝克街221B的门牌上看了一眼,就离开了。怪人。克洛尔想。但他来不及想太多了,在那位先生走后,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上面有着烫金花体字的信封,塞进了贝克街221B的门缝底下,接下来匆匆忙忙地走了。
天变得更阴沉了。
工藤新一走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街道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说实话,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时代了,对此本来也不应该感到太好奇,但“真的有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他还是第一次见。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名字属于柯南·道尔爵士的小说,不过是不存在于真实世界的绮丽幻想。即使人们为它增添了诸多名誉和接近真实的色彩,甚至赋予了福尔摩斯先生以真实的爵位,导致有人以为这是一位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侦探,但这归根结底还是“虚构的故事”。哪怕工藤新一也确实希望福尔摩斯真正存在也一样。
大概两个月前,他在时间的角落里寻找自己想要的某样东西,却意外跌落进了陌生的世界线里。这本应是意料之中、相当常见的事,他自己也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但这次跟以往都不同,时代的局限性让他没法尽快地回到应该回去的地方。
很简单,这个时代还没有将时间机器发明出来的底蕴,更没有能理解他记忆里理论的人,就算工藤新一很清楚需要什么样的材料,甚至能徒手给他们画出图纸来,但在这个民用计算机的影子都还没有的时代,想要买到回二十一世纪的车票属实是难上加难。
不过此时正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依旧如火如荼进行的时期,或许他能让时代进步得更快点——抱着这样的想法,工藤新一来到了英国,然后听说了某件事。
一件让他忽然之间就抛下所有念想、甚至连回家也不着急了的事。
“你要找的人我们都没有听说过,也没见过类似的人,但我有个注意,既然你来了伦敦,要找人的话,不如去问问那些侦探先生,他们总是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你想要的东西。比如说那位夏洛克·福尔摩斯……”
“抱歉,您刚才说了夏洛克·福尔摩斯?”
“当然,你没听说过他吗?一位‘最近’开始很有名的侦探,虽然警察们好像不太喜欢他。”
就是这件事,这个世界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会觉得自己在做梦,或者是误入到了什么魔法的领域——没开玩笑,虽然并不总是那样,但遇到魔法也是可能的,这是工藤新一的亲身经历。
不过很显然,这个世界并没有明显异常的天气、发生在各个角落里的难以理解的事,以及穿着奇形怪状、看到他就大喊“是魔法界的阴影,快跑”然后光速逃离的人,是魔法作祟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考虑到这里是“跟他认识的世界并不完全相同”的平行世界,那么“福尔摩斯存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对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雀跃起来,毕竟那可是福尔摩斯,在诺亚泛舟建造的虚拟世界里见到的福尔摩斯就已经让他倍感激动(长着他爸脸的那个除外,请工藤优作先生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谢谢),那么现实世界里就存在的福尔摩斯呢?
在还没想见面的时候应该先说点什么的时候,工藤新一就已经站在了贝克街221B的大门前。
他知道这个地址,并且不止一次地来到过英国,但真正站在这条街道的时候,他还是不免用一种相当特别的、感慨的目光往四周望去:这不是人们为了“让福尔摩斯存在”而装饰的街道,而是真真实实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存在的十九世纪。
“要是把另一个我也带来就好了。”
工藤新一想。可惜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那个十七岁的自己的想法,毕竟当时他是要去跟过去的世界、自己的回忆久别重逢,他怀着期待去跟或许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世界告别,但迎接他的却是所谓“家”的怀抱。他从未漂泊无依。
现在想想,或许他应该记录下这个特殊的世界的坐标,若是世界上的某些侦探知晓福尔摩斯在某个世界真正活着的消息,那这条世界线的大门或许就被踏破,平心而论工藤新一并不想因此打破这个世界的平静,但谁能拒绝福尔摩斯呢?那可是活的福尔摩斯!
不过福尔摩斯不在家。
这很正常,若是侦探天天待在家里,那他必然是个三流侦探或者坐在椅子上就能把案件解决的神探;但福尔摩斯可不是这种人,他总是醉心于各种各样现代或者这个时代的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不过这总是让那些福尔摩斯迷们更加津津乐道。
工藤新一反而觉得现在不是个见面的好时机,因为他连这个世界的“身份”都没有,诚然这个时代并不需要那些五花八门的证件,不过他希望能更加正式地来拜访。
所以他听完那个小孩说福尔摩斯不在后,就离开了贝克街,去为这场意外的、惊喜的,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的会面来做准备。
……
[给即将二十岁的我:]
[听小泉说你们那边的时间已经快要五月份,但我还没给你准备好二十岁的生日礼物,或许你不会愿意在生日那天遇到一桩魔法界全体轰动的离奇大案?当然我是开玩笑的,因为这里还有个更坏的消息:我原本以为通过“世界零”的保险机制,没能联系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来找我这点在下周回家,但现在计划有些变动,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我知道你肯定要抱怨我要缺席你与我的生日,但我有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理由,相信我,如果是你,你也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全世界的福尔摩斯迷也一样——]
[没错,我正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这个世界有真实的贝克街221B,而我就在那位伟大的侦探家附近的邮政电话总局里给你写信。这封信的信纸来自雾蒙蒙湿漉漉空气质量差得要命的伦敦,我在这里买的,但我想你不会介意上面沾染的工业尘灰。]
[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在某个时间点出现了分岔,就像我们两个的人生在过去和未来出现了不相交的部分,虽然我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契机让福尔摩斯成为这个世界的住民,但所有的可能在亿兆平行世界里都存在,只是我还没能发现。或许以后我还会找到赫尔克里·波洛与亚瑟·黑斯廷斯存在的世界,又或者见到道尔爵士、阿加莎、埃勒里等人共处一室的场面,在见识到这个世界后,我愈发觉得这些都将成为可能。]
[不过现在,我得去准备跟福尔摩斯的约会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记住这个世界的坐标,跟你,跟服部,快斗,白马他们一起来看看。所以,别抱怨我了,我正在为你们探路,以及……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见见那位“教授”。]
[山口乱步,于1881年11月22日]
他用工业时代的墨水和钢笔写下最后一行字,等墨迹干透后又将信看了一遍,满意地折好放进了信箱。不过这封信可不会跟其他的信件一样被一天七轮的寄送服务送往伦敦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跨越时间的洪流前往时代的彼方、名为未来的码头。
伦敦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比他想得还要早些,雪簌簌落下,在视线里呈现出一种或许是错觉的暗灰色;老旧的长椅和昏黄的路灯在雾色笼罩的街头相互依偎,皮靴踏过的脚步声让下水道里的老鼠尖叫着逃离。
风从寂静的水面轻轻拂过,泰晤士的倒影里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色彩,只有工业时期被人赞美的明亮灯光星星点点地落在水中。
1881年的伦敦说,欢迎你,未来的侦探。
瞧,事情就是这样,他总能在无人知晓的陌生地方找到自己的归宿,比如说他拿着克里斯炼金学校的信函,路过这座眼熟的学校时,被此时的校长欣然邀请过去,并得到了“我们确实总会有邀请某位教授很久后他才会来的情况,所以我不认识你没关系,你知道我们就可以了”的说辞。
但工藤新一拿的是一百三十年后的邀请函。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正在发生,年轻的侦探哑然失笑,接受了这位十九世纪的克里斯先生的好意,并从他那里得知了这个时代的某些“常识”。
确实,他并不是在这个时代里生活的人,就算曾经来过这个时代,也必然没那么清楚福尔摩斯存在的伦敦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就算他是福尔摩斯迷,也做不到对那位爵士没写过的东西凭空想象的地步,对这个时代越是了解,就越是会难以想象。
“看得出来你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就像是闭门不出很久的老古董,但你明明是个年轻人。”克里斯先生抱怨道。
“的确如此,”工藤新一说了实话,虽然可能并没有人会相信,“但,如果我不是来自过去,而是未来呢?”
“这没关系,”克里斯先生说,“曾经有位炼金学教授在地堡里研究能连接空间的炼金术五十年,等他出来宣布自己的研究成果时,发现外面的人们已经发明了电话,哈哈,他没有办法,就来我们这里教书了。”
他个子很高,穿着教职工宽大的衣服,说话的时候带有某个地区的地方口音,听起来非常有趣。走到小楼的时候,他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钥匙,打开门,说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平井先生,刚好我也打算留宿在这边。
“您经常住在这里吗?”
“当然不。”
克里斯先生推开门,里面是温暖的房间,正在燃烧的壁炉,空气里带着一股这个时代特有的墨水味,桌子上摊开的信件还没有写完。厚重的大门关上后,噼里啪啦的木柴声就将外面的雨声覆盖。
一切都显得非常安静,摇曳的火光比起那些正在顺着时代的风浪前进的设备更安逸,仿佛在往日的长梦里酣睡。
侦探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看到克里斯先生从柜子里找到茶,然后说很可惜这里没有咖啡。
克里斯先生把茶杯端到他面前来;“挑剔的人会对他在乎的一切评头论足,就像我有一位朋友曾就铁桶装的牛奶和木头装的牛奶进行对比,他只要喝到就能知道这份饮料在被挤出来的时候遭受了什么样的待遇,并拒绝喝任何跟‘工业制品’有关的饮料。现在他回到乡下去了,我猜你应该不介意这里只有廉价的红茶?”
工藤新一看着流畅的动作,半晌才说:“这可算不上廉价。”
他跟梅洛认识的时候,梅洛说起过他老家的某些东西——不是在英国,而是法国,他说那所学校因为没有被工业时代的浪潮波及,保留下了很多以往的东西,但英国那边就不行啦,学校已经被当时的英国绑架走,就连那位校长也热情地去搞“跨时代的新工业”去了。
书架上放着本经常被翻开的书。
工藤新一本想拿起来看看的,忽然又想起某件事,就拿出了一本《四个签名》——柯南·道尔爵士亲笔签名的版本。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要来的签名,并且跟那位爵士聊了聊关于百年后的福尔摩斯,以及属于福尔摩斯的世界。
那位克里斯教授打量着的动作,忽然说:“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我是说,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但灵魂却比这副躯壳经历过更多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这说的是事实。
毕竟工藤新一看起来跟十七岁的自己相差无几,事实上,那个如今已经快要二十岁的自己比他还要高上那么一点了。
“真的吗?”他问。
“总有些人要走在世界的最前面,他们能超越时间、看到未来,他们的身体里或许都住着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灵魂,那样的光芒才能透过身躯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不过,平井先生,你给我的感觉并不相同,我能问问你的年纪吗?”
克里斯先生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好奇心已经快要透过他的眼神迸射出来,但问问题的时候依旧非常小心,看得出来他真的相当好奇,特别是在这个时代的克里斯炼金学校依旧在研究某些关于“贤者之石”的课题的情况下,就显得更加谨慎。
工藤新一对他说的名字是夏洛克·平井。
每次他来英国的时候都会这么说,有时候还带着叫做亚瑟·平井的弟弟,不过自从上了大学且作为侦探的名声更为远扬后,那个年纪小点的他就没法跟着出来“旅行”了。
“年纪?”工藤新一眨眨眼,对克里斯先生说,“说不准我已经几百岁了,是某位活跃在中世纪的炼金术师,现在才出现在你们面前呢。”
于是克里斯先生就笑了起来。
雪下着下着就变成了冷透的雨。天气反而变得更冷了一些,夹杂着冰雹、雨水和尚未飘尽的雪的大幕从天空中陡然坠下,就像瞬间在眼前铺开的画卷,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整个伦敦覆盖,漆黑的云层将星辰与残月遮得严严实实。
克里斯先生看着窗外的风景,小声嘀咕,该不会是有人施展了魔法吧,但坐在壁炉边看书的年轻侦探翻过书的下一页,说,没有魔法,今天本就应该有这样大的雨。
“雨下过后,再过一段时间,东风就要来了。”侦探说。
“看来你对他们了解很多。”克里斯先生说。
工藤新一确实对这些事知晓很多,但并不意味着他能使用魔法……他的世界里应该没有魔法这点早就被证明过了。
在这暴风雨的夜里,他合上手里的《四个签名》,走到克里斯先生面前,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
第二天,天气变得晴朗了许多,就连沉淀在空气里的灰尘也消失不见,这让差点以为自己去了世界那家伙的老家的工藤新一感到稍微轻快了一些。
今天是星期三。
[给见不到福尔摩斯先生的我:]
[事情跟我预想的有点偏差,比如说福尔摩斯先生在“乡下”遇到了一点意外——这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当然没写,我所处的时间应该在《血字的研究》之后,或许我们的侦探去解决某些小案子的时候略微多花了点时间。希望我的想法没错,但他前天去的似乎是我来的方向……]
[我很想说这应该是巧合,但考虑到自从跟过去重逢后我遇到的种种事情,或许这件事确实与我有关,比如说,福尔摩斯正在找我,而我恰好在他的门口等待,人总是要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不是吗?]
[我要动身去找福尔摩斯先生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祝我好运,另一个我。我会给你带我和福尔摩斯的合影回来的。]
[山口乱步,于1881年11月23日]
写完这封信的时候,工藤新一就已经能想象出那个更年轻的自己读到信时皱眉、咬牙,然后跳起来问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的景象了,可惜现在的情况真的带不了别人,他自己都没找到回家的路。
哎,只能他一个人去见福尔摩斯先生了,真的不是他不打算带上其他人。
不过,就跟他在信里说的一样,他还有一件别的事要做,毕竟那封信还留在贝克街221B的门缝里。
穿着黑色大衣的外乡人拦住了昨天的小孩,克洛尔依旧在福尔摩斯先生家附近转圈,被抓住的时候他说福尔摩斯先生周四也不会回来,或许他这个月都要待在乡下了!
但工藤新一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知道是谁让你把这封信放到这里的,如你所见,现在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虽然你或许还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
克洛尔不打算回答,这是他的工作,而且他是拿了钱的,除非对方给的更——
“谢谢你,先生,这是星期二的上午有位穿着很考究的先生给我的,他说要在中午十一点整放在福尔摩斯先生家的门缝里,但没有说过其他事。如果您要找他的话,我的朋友看到他进了一家赌场。”
对不起,这位先生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克洛尔想着,干完这票他就回老家,他已经凑够回老家的票钱了。
“可福尔摩斯先生不在,你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让你在这个时间把信放到那里吗?”
“啊……”
“因为那封信不是给福尔摩斯的,是给我的。‘他’知道我从曼彻斯特来,也能算清楚我来的具体时间,并让你在这里跟我相遇——”
虽然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人注意到,一心一意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不过从他刚来的时候回顾这段时间的经历,他提出的某些“技术”和“找人”的行动确实足够被人注意到。
或许他们以为自己要找的是某些特殊的人?毕竟其中有些人的身份确实比较特殊的,但工藤新一要为自己喊冤,他要找的是这个时代的工业革命的革新者,并试图在这个没有民用计算机的时代手搓简易的时间机器,起码能离开这里再说——他是认真地想早点回去的,在知道这里有福尔摩斯之前。
现在他叹气,对那个小孩说:“比起什么巧合,我更愿意相信推理,虽然你站在这里就足够巧合。”
“我?”克洛尔已经听不明白了,但他紧张地把那些钱给收回去,生怕这位先生反悔再要回去。
“你从日本来,对吗?”工藤新一问。
这话说的是日语,克洛尔听到后眼睛就亮了起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那似乎没来由的恼怒并没有错,因为这就是来自他老家的人,来自某个尚且混沌的小国的人。
他遇到家乡人的时候总是这样,就好像让疲惫的父母看到如今落魄不堪的自己,某种愧疚油然而生,但这并不是克洛尔的错,说实话,他看到的每个外乡人都是这样。
但就算这样,克洛尔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还有半点家乡的痕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父亲是英国人,你的母亲是日本人,你在日本长大,十一岁的时候跟随父亲来了英国——当然,他因为某件事过世了,你正在想办法回国寻求你母亲的帮助,对吧,乌丸先生?”
侦探说到最后收敛了笑,显然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东西。很难想象他会在这里遇到某个人,某个“熟人”,虽然他们没有正式见过面,但跟他熟悉的所有人里,没人会对乌丸集团的“那位先生”一无所知。
在一百三十年前,这位组织的BOSS还是个在异国他乡漂流的小孩。
克洛尔抿着唇,好像不是很想回答问题;但对方给钱了,他始终觉得给了钱的就是好人,于是他说:
“我父亲说要带我来见识新的时代,还说英国的技术已经到了‘你们难以想象的地步’,等再过几年人们就能实现瞬间移动、飞天入地、长生不老。他看不起母亲,说守着乡下的财富只会被时代抛弃,但到伦敦后不久,他就被人抢劫然后杀死了。他死的时候钱都被人偷走了,后来我就被住的酒店赶了出去,也联系不到在日本的母亲,现在正在筹集回去的船票钱……”
他撇了撇嘴,又说,托你的福,钱终于够了,但这位先生,你说的“计划”是什么?
工藤新一问他:“不打算现在离开吗?如果被卷入某些事件里,你就再也难以离开了。”
克洛尔摇摇头:“我不想有人因为我的错误而身陷险境,而且福尔摩斯先生曾经帮助过我。”
工藤新一就这么看了他很久,才说,没什么,我说的计划只是个帮派的恶作剧,这对福尔摩斯先生来说并没有什么;而且我就是来解决他们的,你不用太过担心,以及,回去之后,你想做什么呢?
克洛尔没有听懂。
于是那位好心的先生就继续问,如果真的有所谓魔法、所谓奇迹,你会想要去追求那样的结果,或者说长生不老吗?
克洛尔先是愣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喊道:“……会。为什么不会?我不想死!如果父亲不死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人都会死?”
“人类没法做到长生不老,起码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如此。”
“……”
“我来自未来。”穿着黑色大衣的侦探在口袋里找了找,拿出之前柚子在商店抽奖时候得到的小玩具,是个很小的电子游戏机,把它放到了克洛尔手里,“所以,去追求能看得见的东西吧。”
他看着那个少年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脸上充满了疑惑和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然后,侦探回头,问那位正拿出钥匙的克里斯先生:“不去解决那边的麻烦吗,福尔摩斯先生?”
毕竟那封信可真是个麻烦事儿,刚才他说的只是个善意的谎言。
此时的校长、好吧,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他就变了个模样——这是个又高又瘦的男人,鹰钩鼻,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流透出相当愉快的情绪来,从上到下都散发着让所有福尔摩斯迷熟悉的味道——年轻的福尔摩斯先生耸耸肩,从地上捡起了那封信,对外来的侦探说:
“这是给你的东西,小夏洛克,而且‘福尔摩斯先生’正在乡下,不适合出面来办这件事。”
是的,福尔摩斯在乡下,受人委托寻找一位带了“新技术”来的特别的先生,也就是刚从东京来伦敦的工藤新一,但委托人要找他的原因是,他们认为这个神秘的来客是某个国家来的间谍。
英国的情报机关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就像是雾一样忽然出现的年轻人,最终事情就到了他们不是很愿意提及的年轻的福尔摩斯先生这里——哪怕现在的福尔摩斯先生确实还足够年轻,27岁,比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像是少年的侦探还要年轻。
“我习惯了,”工藤新一说,“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比如说把我当成某些事件的幕后黑手,举世闻名的嚣张反派,什么机构派来的卧底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
他忍不住叹气,但对面的英国男人却笑了。
“这正说明他们害怕你,毕竟这世界上最认可你才能的人就是你的敌人。”福尔摩斯先生说完,又看向被工藤新一拿在手里的那本书,很显然,他好奇这本书的内容很久了。
工藤新一晃了晃手里的书,上面还有福尔摩斯先生的签名,他眨眨眼,说:“提前得知案件的结果,那就不是推理了,福尔摩斯先生。但我还是可以把书给你,这个案件发生在六年后的七月份——”
夏洛克·福尔摩斯却已经把那本记录了他的“未来”的书拿过来,毫不在乎地说:“我这里永远不缺案件,也不缺故事,这世界千变万化,不会因为小小的一本书就丧失原本的乐趣,更何况,有你在这里,他们就会有新的理由找我的麻烦,以后的案件多着去了。”
他翻开书的第一页,重新在上面签下了“Sherlock Holmes”的名字,然后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更何况,你所知的我,只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里的一部分,而不是站在你面前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
[给幸好没来19世纪的我:]
[我发誓,福尔摩斯是我见过最难搞的家伙,哪怕这点并不有损他的人格魅力,毕竟他是“Sherlock Holmes”。长话短说,我刚跟他从乡下回来,华生医生正在数落他——所以我终于抽出时间来给你写信了。]
[总而言之,我们在乡下遇到了英国警察、王室密探、美国间谍、德国间谍……还有莫里亚蒂教授的人。这肯定跟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
[总之,福尔摩斯说他要去找莫里亚蒂教授,就在昨天他刚刚看完《最后一案》,还特地跟教授约在了莱辛巴赫瀑布见面,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找一群人提前去下面准备捞人,对了,如果小泉有空的话,让她寄两个相机过来(PS:不是我要求的,是福尔摩斯感兴趣,他还给我列了一长串清单)。]
[山口乱步,于1881年12月5日]
不过不管怎么样,从字迹上来看,写信的人都相当高兴。只是未来的名侦探每次想到他被福尔摩斯的脾气和19世纪英国的某些怪事气得快要跳起来的时候,又觉得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起码他真的没想过就算是到了这种地方他的幕后黑手诅咒依旧生效,他真的觉得是有魔法师们在没日没夜地做法诅咒他,真的,没有开玩笑。
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去莱辛巴赫瀑布,工藤新一都已经想好了,他要提前去在瀑布那里安上护栏。并且派几个救生员过去,还要把莫里亚蒂教授的学生们叫过去围观。
……
[给最强的红之魔女小泉红子:]
[感谢你的帮助,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就跟你说的一样,聚集的祈愿将让人们希望的世界诞生,就如同我所在的、福尔摩斯存在的世界,也像是“工藤新一有机会挽回一切”的世界。]
[不知道是谁为我、我们送出了祝福呢?或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吧,不过,没有他们的话,工藤新一永远也无法走到这一步。感谢所有期待着我们,祝福我们拥有一个美好结局的大家。]
[当然,寄这么多东西来也辛苦你了,小泉,但我还有个问题:你把另一个我寄过来做什么啊?!]
[山口乱步,于1881年12月9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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