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6 节

第十九节

研究生的沉沦 · casava · 1,396 字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

  震动了一下。

  微信提示音。

  一条。

  然后又一条。

  然后安静下来。

  我没有起来看。

  我可以不起来。

  可以永远不起来。

  可以让那部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继续震动。让它显示一百条、一千条、一万条未读消息。让它的电池慢慢耗尽。让它的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暗下去、亮起、暗下去——直到再也亮不起来。

  可以。

  可以永远不看那些消息。

  可以永远不回复。

  可以永远把「陈杰」这个人——这个被三天前在306宿舍的地板上、被今天下午在祠堂的红色垫子上彻底毁掉的人——留在这张床上。

  永远。

  眼睛——

  睫毛之间——

  终于——

  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

  不是泪。

  是一种更稀薄的、更无关紧要的液体。

  从眼角滑下去。

  流进耳朵里。

  然后消失在枕头的布料里。

  没有声音。

  没有哭。

  只是——

  有液体——

  从那两个点——

  溢出来。

  仅此而已。

  窗外——

  城市的灯火。

  远处有救护车的警笛。很远。

  一只野猫在楼下喵了一声。

  楼上有人在煮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隔着天花板——很遥远——很正常——很像一种我曾经熟悉、但现在已经不属于我的生活。

  我闭着眼睛。

  毛玻璃后面的那片灰——

  慢慢地——

  变暗了。

  睡意涌上来。

  沉进去——

  沉——

  再——

  沉——

  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七月三日。

  星期四。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我盖完了两份文件的公章。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我从祠堂走出来。

  下午五点十五分——我回到出租屋。

  下午六点三十分——我把白百合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七点——我躺上了床。

  下午七点零五分——

  我睡着了。

  三天以来——

  第一次。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窗外——银杏叶的影子还没有。这里是G市,没有银杏。只有那棵老榕树。阳光透过叶隙,斑斑驳驳地砸在地板上。

  我躺在床上。

  没有动。

  身体——那种三天透支后的倦意还没有散——但头脑意外地清楚。像是一盆水彻底澄清之后,泥沙沉在底下,上面那层变得透明。

  我转头看床头的闹钟。

  九点四十分。

  七月四日。

  我该去公司了。

  我起床。洗漱。刮胡子。

  镜子里那张脸——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了一些。嘴唇有几处干裂的白皮。

  但眼睛是干的。

  我用热毛巾敷了一下脸。毛巾拿开的时候,皮肤上那层黏糊糊的什么东西——汗也好,眼泪的残余也好——被擦掉了。

  换衣服。白衬衫。黑西裤。皮带。

  拎起玄关边上的公文包。

  走出出租屋。

  这一次我回头。

  锁门。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咔嗒。咔嗒。

  两声。

  公司。

  我把文件袋放在周总办公桌上。

  两份。供应方和需求方的公章都盖齐了。

  周总翻了翻。推了推眼镜。抬头看我。

  「行。」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

  他的手很重。

  「你先歇几天。」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的脸。

  大概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又拍了一下我的肩。

  「等通知。」

  我点了点头。

  转身。

  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白天去公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路过跟我打招呼,我能应答,但对话内容第二天就全忘了。午饭叫外卖。有时候忘了吃。外卖盒放在桌上一整个下午,冷掉了,最后扔进垃圾桶。

  晚上回出租屋。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有一次我煮了一碗挂面——水烧开,面下进去,咕嘟咕嘟——然后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忘了加盐,忘了放调料,最后直接关火,盛出来,就那样吃了。

  没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

  但身体在继续运转。

  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肠胃在消化。这具躯壳——

  它自己会活下去。

  我只需要跟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