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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节

第十七节

研究生的沉沦 · casava · 1,527 字

  黎安德走到我面前。

  我还坐在椅子上。

  从选择结果宣布到现在,我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黎安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拉开拉链。

  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

  《设备移交确认书》

  《项目完工验收报告》

  两份文件上,黎绍坚的签名和公章已经盖好了。

  「杰哥。」

  黎安德的声音——意外地温和。

  「这是你要的东西。」

  「文件签完了。」

  「盖完了。」

  「你拿回去,让你们公司盖上你们的章,财务就可以打尾款了。」

  他把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

  我的脸——那张在过去几天里苍老了十岁的脸——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平静。

  是空白。

  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白板。所有的颜色都被抹掉了。

  我接过文件袋。

  打开公文包。

  拿出公章和印泥。

  在文件的「供应方盖章」一栏里——对准位置——蘸了印泥——

  「咔」。

  一声。

  盖了下去。

  红色的公章印在白纸上。

  端端正正。

  我又盖了第二份。

  把文件收好。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然后我站起来。

  我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看黎安德。

  没有看站在空地中央向人群拱手的廖东强。

  没有看还在笑得前仰后合的刘佩依。

  没有看靠在椅背上、搂着刘佩依腰的威廉。

  没有看站在祠堂侧面、交换着意味深长眼神的黎安伍和黎安邦。

  没有看——

  没有看李馨乐。

  她还跪坐在红色垫子上——精液和淫水从她身体里流出——眼罩摘了,她现在可以看到整个祠堂——但我没有让自己的视线朝她的方向偏移哪怕一度。

  我转身。

  朝祠堂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

  空洞而沉重。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刘佩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最后一刀。

  「前夫!走好啊!」

  她的笑声盖住了话尾。

  「以后有空来G市玩,记得找我们喝酒!」

  「不过你就别带女朋友了——」

  她故意停顿。让这句话的刀刃慢慢扎进去。

  「——哦不对,你已经没有女朋友了!」

  「哈哈哈哈——」

  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话——掠过我的后颈——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从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留下。

  继续走。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走到祠堂大门口。

  我伸手——

  推开——

  那两扇红色的、漆色斑驳的、刻着褪色对联的祠堂大门。

  七月的阳光——

  刺进来。

  刺得我眯起眼睛。

  门外是新黎村灰扑扑的巷子。

  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让空气变得扭曲。头顶的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头顶某家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滴下几滴凝结的水到地上。

  远处——很远——传来一阵鞭炮声。

  不知道是谁家办喜事,还是某种别的仪式。

  我走出祠堂。

  门在我身后——

  没有关。

  我也没有回头去关。

  我走过巷子。

  走出新黎村。

  走到停车的地方——我早上打出租车来的,所以这里其实没有我的车。

  我站在新黎村东入口外的马路边。

  掏出手机。

  打车软件。

  「目的地:X省路X号小区」。

  那是我的出租屋。

  「确认。」

  附近有两个司机接单。系统给我匹配了一个最近的。车牌号显示。预计三分钟到达。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在七月下午三点半的阳光里。

  柏油路面烫得能煎鸡蛋。

  我的汗——此刻——才开始冒出来。

  不是因为刚才祠堂里的事。

  是因为外面真的很热。

  车来了。

  我上车。

  坐进后座。

  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文件袋——装着那两份盖了双方公章的验收签证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两百万。

  我用一场注定失败的比赛、一次当众的性无能、以及我最后一丝男人的尊严,换来了这两张纸。

  车子驶上主路。

  窗外的新黎村风景快速后退。握手楼。招牌。发廊。小卖部。烧烤摊。外卖员。

  司机在开车。中年大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师傅要去X省路啊。」他搭讪。「是X省那边过来的?我有个亲戚在X省省会——」

  我没有回应。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

  识趣地闭嘴。

  打开了导航。导航的女声机械地念着:「前方一百米,请靠左转入匝道……」

  我盯着车窗外。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把我的脸照得发白。

  我的手——放在公文包上面。

  手背上那几个月牙形的血印还在。

  血已经凝固了。

  不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