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幻梦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04 字
波塞西握着三叉戟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重新松开。
她是一位神明的大祭司,可她尚未成神,但在她漫长的一生中从未见过几位神明诞生的过程。
那两道光芒的气息,与深海魔鲸王成神时的波动极为相似。
大陆上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要更加复杂。
她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海岸线方向。
那片被她刚刚离开的海域依旧平静,没有追兵。
深海魔鲸王暂时还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
爱丽儿从她身侧走上前一步,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正在升腾的两道光柱,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一些:“大祭司,我们要去哪里?”
波塞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先往内陆走,去寻找一个深海魔鲸王不敢轻易放肆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向北方那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暖色光芒。
“去那里。”
爱丽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光芒呈现出一种如同初春日光般的温润质感,带着一层又一层缓慢流动的色彩,轻盈、柔和,如同一场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认疆域的暖风。
“那里有新的神明诞生了。”波塞西说。
“那道光芒的力量属性与另一位神明不同。它带着一种美好的气息,不像是另一种的阴暗与怨念。那个方向,对我们来说会比另一个方向更加安全。”
爱丽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跟着波塞西转身,朝着大陆北方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沙滩在她们身后逐渐变宽,然后被低矮的灌木丛覆盖,再然后是碎石与硬土交替出现的荒原地带。
波塞西的步伐很稳,那道被隐藏在衣袍下面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爱丽儿跟在她身侧,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偶尔扫过远处的天际线,像是在确认那道暖色光芒的位置没有偏移。
“大祭司,”爱丽儿开口,“你之前说,深海魔鲸王可以通过海洋找到我们。那我们如今已经离开了大海,他还能追踪到我们的行踪吗?”
波塞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的权柄与海洋有关,只要我们还留在大海中,就无法真正避开他的感知。但陆地不同。陆地上的土壤与山脉不在他的权柄覆盖范围之内,他想要在陆地上找到我们,就需要通过其他手段。”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位新诞生的神明所在的地方,必然会有一层属于她自身的力量覆盖。深海魔鲸王就算想要探查那片区域,也需要先突破那层神明级别的屏障。在那之前,我们在那片区域中暂时是安全的。”
爱丽儿没有再追问。
两人沿着荒原向着北方前进,脚下的路面从沙土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被野草覆盖的缓坡。
……
与此同时,明月城。
那一瞬间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天空还是寻常,后一秒,整座明月城便被一层绮丽而梦幻的光芒笼罩了。
那光芒不是从某个方向照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浮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一层由色彩与光晕织成的薄纱轻轻覆在了整座城市的上空。
最先注意到变化的是那些正在街道上收摊的商贩。
他们手里的动作停住了,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上抬起,瞳孔中被那层光芒映照出细碎的光点。
紧接着是那些正在城外训练的士兵,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然后是那些正在政务厅里低头处理卷宗的官员们,他们放下了笔。
所有人都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温和的、如同春日日光般的温度。
它落在皮肤上时不会带来任何灼热感,却能让人在触及的瞬间感受到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无法言喻的舒适。
紧接着,那道光芒开始流动了。
它的色彩在流动中缓慢地变化着,先是一层极淡的浅金色,然后渐渐融入了暖橘色的光晕,再然后那片暖橘色中又浮现出如同初绽花瓣般的淡粉色。
色彩与色彩之间的过渡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它们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颜料,以无法被追踪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交融、重组,在每一个瞬间呈现出都不同的形态。
明月城的魂师们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某种极其美好的事物。
有人看到了已经离世的亲人,站在一片被温暖日光笼罩的花园中,朝着他们微笑。
有人看到了童年时最珍爱的那件玩具,完好无损地躺在阳光下,表面泛着被反复触摸后才会出现的温润光泽。
还有人看到了一整片从未见过的风景,那些山川、河流和天空的组合以超出他们想象极限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那不是幻觉,那更像是某种被从记忆中提取出来的、经过反复打磨后呈现出的最纯粹的形态。
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任何看到它的人在那一瞬间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站在政务厅门口的守卫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但他握紧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
街角那个正在收摊的小贩放下了手里的货物,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明月城的魂师们在那一瞬间都停住了,整座城市都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静止。
那股力量覆盖的范围正在缓慢地扩大,从明月城的中心区域向外延伸,如同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将沿途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庭院、每一扇窗户都纳入了它的覆盖范围之内。
在那片绮丽而梦幻的光芒之中,所有人看见了人间至美之物,陷入了那个由美构筑的幻梦之中。
没有人发出声音,没有人移动脚步,没有人试图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
直到那道光芒终于开始收敛了。
先是边缘处的色彩变得稀薄,然后那些被反复染过的天空重新显现出它原本的颜色。
那些温暖的、绮丽的、如同梦境般的光晕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如同退潮时被带走的细沙,露出下面被海水浸过的湿润岩层。
明月城的魂师们几乎在同一时刻从那种状态中醒了过来。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那些正在城门口站岗的卫兵。
他们眨了眨眼睛,手中的长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低了几分,他们在清醒过来后本能地将长矛重新握紧,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然后发现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没有敌人,没有异象,没有正在从远处逼近的威胁。
只有一层正在逐渐变淡的光芒余韵,正在天际线上缓缓消散。
一个接一个的魂师从那种被光芒笼罩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正常活动。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远离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
有人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不安。
城门口的卫兵队长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刚刚从某种深度状态中抽离出来的沙哑:“刚才……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街上的行人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但他们流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人们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确认那道光芒确实已经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明月城的魂师们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存在状态。
在明月城政务厅的一间偏厅内,宁风致站在敞开的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天空上。
他的表情比平时略微凝重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偏厅内的另外两道身影。
剑斗罗尘心站在偏厅靠墙的位置,一袭白衣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骨斗罗古榕站在另一侧,他那张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感知正在向外延伸。
“你们能看出刚才那是什么吗?”宁风致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只有在真正困惑时才会流露出的郑重。
尘心和古榕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尘心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少了几分锋锐:“我也不清楚。”
宁风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古榕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那道光的源头在皇宫方向,伊娃夫人就在那里。依我看,想必是伊娃夫人的实力又有了新的突破。”
尘心没有反驳,“那道光覆盖的范围并不算大,而且它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更没有伤害到城中任何人。如果是敌人发动的魂技,不会是这样的效果。”
宁风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道光芒从出现到消散的过程,没有对明月城的任何建筑造成损伤,也没有在任何一个魂师身上留下可以被检测到的异常痕迹。
它就像一场被短暂降下的、温暖的、覆盖了整座城市的梦境。
他见过很多魂技,也见过很多强者在突破时引发的天地异象,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一次异象呈现出那种近乎温柔的存在方式。
“那就先按这个判断来处理。”
类似的对话在明月城的各处同时发生着。
七宝琉璃宗的几间偏厅中,几位长老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的表情带着同样的困惑。
昊天宗的驻地里,五长老和七长老站在庭院的回廊下,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天空上。
五长老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斟酌过的审慎:“刚才那道光……”
七长老点了点头:“不是敌人的手段。那道光芒中没有敌意,也没有杀伤力。它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成型时泄露出的余韵。”
五长老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上,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来消化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而在那些街道上,那些正在收摊的商贩和正在归家的行人,也都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是什么”,没有人回答,但回答与否,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都认为那道光只是伊娃夫人力量提升后的附带现象,只是她的实力再次突破后引发的异象。
明月城没有迎来战争,也还没有任何敌人到来,它只是在那道绮丽的、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光芒中短暂地停驻了一瞬,然后重新恢复到了它惯常的节奏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武魂城,另一道光芒正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升腾而起。
……
武魂城,教皇殿。
暗紫色的光芒从比比东体内涌出。
它不同于伊娃成神时那道绮丽而梦幻的光芒,它的呈现方式更加直接、更加迅猛。
仿佛有一扇被禁锢了太久的大门在她体内骤然炸开,将那些积蓄了无数年的怨念与暗影在同一时刻释放出来。
那道暗紫色的光柱从教皇殿的穹顶冲天而起,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巨柱,直刺天穹。
光柱的边缘处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被撕开的裂缝般不断扩张又合拢,它们在光柱表面游走、交织,将整道光柱染成一种介于暗紫与深黑之间的诡异色彩。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怨念之力开始从光柱的底部向四周扩散。
那股力量不同于任何一种魂力,它带着一种如同被浸泡了太久的腐水般的质感。
最先被那股力量触及的是教皇殿外的石阶,那些被无数双脚踩踏过、被反复清扫过的石阶表面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浮现出一层极其细微的暗色纹理。
然后是那些正在教皇殿外巡逻的护殿骑士,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胸口深处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