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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9 节

第589章 两位神明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45 字

  蓝佛子的笑声在深海中如同被水流包裹的铃音,她一边转圈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说最近在魔鲸海域里发现了一处新的珊瑚群,说那里有好多她从没见过的发光水母,说她还想再去看看它们晚上发光的样子。

  深海魔鲸王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嗯”。

  他的目光落在蓝佛子身上,看着她在水中游动的身姿,看着那双被海底幽蓝光芒映照得泛着淡金色光晕的眼眸。

  但他的感知并没有真正停留在她身上。

  在他与蓝佛子交谈的同时,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道精神力并不张扬,也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被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它就像一层被缓缓注入海水中的无形墨水,沿着每一道海流、每一层水温边界、每一条被鱼群搅动过的水流轨迹,朝着整片海洋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深海魔鲸王的权柄是海之愤怒,但愤怒只是他的表层。

  在那层被怒火包裹的神位之下,还有着更为根本的东西。

  海洋本身。

  深海魔鲸王的感知与大海的联系,比他最初踏入神域时所预料的要更加深入。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与这片海域的每一寸海水建立连接,那些曾经需要他反复确认才能感知到的暗流和涡旋,如今正如同他手指的延伸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深海魔鲸王并没有急于寻找波塞西的踪迹,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大海的脉动,感受那些海水在流经不同温度层时发出的细微变化,感受那些被不同海域的鱼群游动时搅动的微小旋流。

  深海魔鲸王在等待大海将波塞西的位置告诉他。

  蓝佛子终于游累了,停在深海魔鲸王面前,浅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父亲,明天你能陪我去那片珊瑚群看看吗?”

  “可以。”深海魔鲸王说。

  蓝佛子高兴地摆了一下尾鳍,转身朝远处游去:“那我先去给母亲说一声!”

  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远处那片被幽蓝色光芒笼罩的海域,如同一尾被海流带走的鱼。

  深海魔鲸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然后轻轻阖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深海之中。那些正在他感知中流转的海水信息,如同无数条正在同时播放的细线,每一道都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向他传递着这片海域的状况。

  深海魔鲸王从中寻找着那些与他感知不相符的信息,那些被额外加诸于海水之上的痕迹,那些本不该存在于特定位置的魂力余波。

  他寻找着波塞西使用海神力量时留下的印记,那种与他同源却本质上不同的力量属性,在这片被他的感知覆盖的海域中,就像黑夜中的一点微光。

  他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来完成第一轮扫描。

  然后他开始了第二轮。

  第二轮比第一轮更加细致,他不再关注那些大范围的水流变化,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细密的、容易被忽略的波动上。

  那些波动正是他需要寻找的。

  海神之力在空间中的残余,它在被使用后留下的一缕极淡的印记,就像被水流冲刷过后的岩层表面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在深海魔鲸王专注于追踪那道痕迹的同时,在距离深海魔鲸海域极远的一处海沟深处,波塞西正在暗流中快速穿行。

  她的右手依旧握着那柄金色的三叉戟权杖,杖身上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却依然稳定地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为她与爱丽儿提供着最后的遮蔽。

  爱丽儿跟在她身侧,火红色的长发在水中向后飘动,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波塞西的侧脸上,能看到那双如同海洋般深邃的眼眸中正在翻涌的、被压抑的疲惫。

  波塞西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停下了身形,整个人悬浮在水中,右手按在胸口,眉头紧紧蹙起。

  爱丽儿也跟着停下,游到她身边:“大祭司?”

  波塞西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道暗红色的血液从她嘴角溢了出来。

  那道血液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化作一缕细密的红色丝线,在幽暗的海水中缓缓飘散。

  爱丽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大祭司!”

  她快步游到波塞西身前,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波塞西抬起没有握权杖的那只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低声开口:“海神岛……消失了。”

  爱丽儿在那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一种微妙的感觉正在她的感知中浮现。

  她虽然从未真正将海神岛视为自己的家,但那一刻她还是感到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缺。

  海神岛消失了,那些与她一同生活过的海魂师和魂师,那些她还没有来得及记住名字的面孔,那些她还没有完整走过的街道和小径,全都不在了。

  波塞西的身体又晃动了一下。

  她的右膝微微一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块支撑点,整个人在那道暗流的推动下向侧方偏移了半寸,然后又靠自己的意志重新稳住了身形。

  爱丽儿扶着她手臂的手指能感觉到那道颤抖正在从她的肩膀向手腕蔓延,如同有一根被绷紧的弦正在她体内不断震动。

  “大祭司,你伤得很重。”爱丽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声音中夹带的、连她自己都未能完全压住的急切。

  波塞西没有否认。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曾经与海神岛紧密相连的力量正在以某种她无法阻挡的方式断裂、消散、沉寂。

  那些在海神岛万年积累的信仰之力中沉淀下来的联系,如今随着那座岛屿的消失而一同崩解了。

  她与海神岛之间的联系,经过万年的累积,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海神岛沉没,那层早已扎根于她体内的联系便被强行撕裂了一部分,反噬的力量如同一根被突然抽断的锚绳,在她的经脉深处炸开一道细密的裂口。

  波塞西感受着体内那道正在缓慢渗血的伤口,能感觉到那些从伤口边缘渗出的魂力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沿着经脉向外流失。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直起身:“我没事。”

  爱丽儿没有拆穿她。

  她收回了扶着波塞西手臂的手,然后微微抬起右掌,掌心朝上,一层温暖的海蓝色光芒从她掌心中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如同被日光晒过的浅海区特有的温润质感。

  “别动。”爱丽儿说。

  她将掌心轻轻按在波塞西的后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海蓝色的光芒在接触的瞬间便沿着波塞西的后背向四周扩散开来,如同一层被温水浸润过的薄纱,覆盖在她体内那道正在缓慢渗血的裂口上。

  波塞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又松弛下来。

  她感觉到那股暖意正在渗入她体内,沿着那些被撕扯得微微发皱的经脉边缘缓慢地流淌、浸润、填补。

  那道裂口虽然没有被完全愈合,但那种不断流失的感觉正在被缓慢地减缓。

  波塞西的呼吸平稳了几分。她侧过头看了爱丽儿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爱丽儿收回手,掌心那层海蓝色的光芒也随之散去。

  “只是暂时的。”爱丽儿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帮你仔细处理。”

  波塞西点了点头。

  她重新握住那柄金色的三叉戟权杖,正要继续前行,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正在沿着她脚下的海水向上攀升,如同有一根被浸在水中的琴弦正在远处被拨动。

  波塞西的动作停住了。她的瞳孔在那股震颤触及她感知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人正在通过海洋寻找她们。

  那股探查的力道并不猛烈,甚至可以说得上柔和,但它带着一种如同海床本身般稳定的节奏感,像是一张正在被缓慢收拢的网,沿着每一道海流、每一层水温边界向前推进。

  波塞西认得那种探查的方式,那是深海魔鲸王的力量。

  他已经开始利用成神后获得的权柄来搜索整片海洋了。

  波塞西没有犹豫,她将海神之力凝聚于掌心,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升腾而起,沿着她和爱丽儿的身体边缘流动,如同一层被缓慢推开的帷幕,将她们的气息从周围的海水中剥离出来。

  “保持安静,不要移动。”波塞西说,“他在找我们。”

  爱丽儿没有多问。她只是安静地停在波塞西身侧,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那道探查的波纹在她们所在的区域流过时,如同溪水绕过一块被长满青苔的石头,在边缘处无声地分开了,然后重新合拢,继续向着更远处的海域推进。

  波塞西没有立刻移动。

  她等待那道探查的波纹彻底远离,又等待了一小段距离的时间才缓慢地向侧后方移动了数丈,在确认那道波纹没有折返的迹象后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还会再来。”波塞西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们已经不能留在海里了。”

  爱丽儿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如同海水本身般清透的平静。

  波塞西没有再多说。

  她将三叉戟权杖横握于身前,金色的光芒从杖身涌出,在她身周形成一圈短暂的能量涟漪,将她和爱丽儿包裹在其中,然后向着海面方向疾驰而去。

  暗流在她们身侧飞速掠过,如同无数条正在被同时拉长的虚线。

  波塞西的速度已经快到超出了爱丽儿对移动速度的认知范围,那些原本需要她花费漫长旅途才能跨越的距离,正在被一道道连续的光影所替代。

  当一层被日光染成淡金色的水纹出现在她们头顶上方时,波塞西的身形终于开始减速。

  她破开海面的那一刻,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久违的陆地气息。

  干燥的泥土、被日光照热的砂砾、远处隐约传来的草木气味。

  爱丽儿紧随其后浮出水面,火红色的长发在海面上铺展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如同被点燃般的光泽。

  波塞西没有停顿,她三叉戟权杖上残余的金色光芒尚未完全散去,反手一挥,将那层残光覆盖在两人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帷幕。

  她快步穿过那片被海风反复吹拂的沙滩,在踏上一道低矮的土坡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海风从斗罗大陆的内陆吹来,裹挟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将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轻轻拂起。

  波塞西的目光越过那道土坡的顶端,落在远方那道正在缓慢变得清晰的天际线上。

  两道巨大的光柱正从大陆的深处升腾而起。

  它们并非并排而立,而是位于大陆的不同方位,一南一北,遥遥相对。

  但它们的璀璨与耀眼,却如同两颗同时升起的星辰,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将那片天空染成截然不同的色彩。

  南方的光柱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带着一种阴暗的质感。

  它的光芒并不温暖,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沉压迫感,如同有一扇被封印了太久的门正在缓慢地打开,将门后那片被黑暗与怨念浸透了无数年的气息向外释放。

  北方的光柱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那道光芒呈现出一种如同初春日光般的温润质感,带着一层又一层缓慢流动的、如同被微风吹过的花瓣般的色彩。

  那是一种无法被单一色彩定义的光芒,它流动的节奏与南方的光柱截然不同,轻盈、柔和,如同一场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认疆域的暖风。

  波塞西站在那道土坡顶端,海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先是落在南方那道暗紫色的光柱上,然后又转向北方那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暖色光芒。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神明诞生的气息。

  而且不是一道,是两道。

  在同一个时刻,在同一个大陆上,两位神明同时踏入了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