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攻破与逃跑

　　当金色光束在穿透第十七道水龙卷时，终于停住了。

　　停滞在距离深海魔鲸王数丈的位置，它表面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如同一支即将燃尽的箭矢。

　　然后金色光束碎裂了，化作一片细碎的光点，在海风中无声地消散。

　　波塞西的双臂微微垂落下来。

　　一去不返，她最强的单体攻击，已经无法触及深海魔鲸王的身体了。

　　那道金色的光束在距离深海魔鲸王数丈之处彻底碎裂开来，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在海风中无声地消逝。

　　波塞西的双臂微微垂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被反复压缩、反复抽调的魂力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阻挡的速度流失。

　　她站在那里，海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握着三叉戟权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深海魔鲸王身上，看着他周身那层如同墨色瀑布般涌动不息的愤怒领域，看着他脚下那片正在向他倾斜的整片海域，看着他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

　　波塞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她最强的单体攻击，被数十道水龙卷层层拦截、消耗、最终彻底瓦解，甚至连触及对方衣角的资格都没有。

　　而深海魔鲸王的力量依旧充沛，那些正在翻涌的巨浪、那些正在扩大的愤怒领域、那些正在向她逼近的海魂兽大军，如同一条从深海中升起的暗色洪流，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朝着海神岛碾压而来。

　　波塞西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翻涌过无数念头，如同一幅被同时点燃的画卷，每一帧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她的感知。

　　万年以来，海神岛从未被攻破过，海神的力量如同永恒的灯塔，照亮着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但如今那盏灯正在变得暗淡，而她已经没有足够的燃料让它重新燃烧起来了。

　　她想到了海神岛的居民，那些在海神山的台阶上日复一日祈祷的信徒，那些在圣柱台下接受洗礼的孩子，那些在海岸线上修补渔网的老人。

　　他们中的很多人从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这座岛屿，他们的生命与海神岛的海水、空气、沙土早已融为一体。但如今那些熟悉的面孔即将在战火中化为灰烬，而她已经无力阻止了。

　　波塞西的手指在三叉戟的杖身上缓缓收紧，她能感觉到那些正在从指尖流逝的温度，如同正在被抽走的生命本身。

　　她知道海神岛破灭已经难以避免了。

　　在这种局面下，波塞西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将那些无法被挽回的东西从即将到来的洪流中抢救出来。

　　她必须保护海神传承者，避免爱丽儿落入深海魔鲸王的手中。

　　只有海神继承人活下来，海神岛才有重现的机会。

　　如果海神继承人没了，等到下一个海神继承人再次出现，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后。

　　到那时候，海神岛万年积累的信仰之力已经消散殆尽，那些被遗忘的祷文与仪式将再也找不到承载它们的容器。

　　波塞西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深海魔鲸王身上，然后她动了。

　　她将三叉戟高举过头，杖尖直指天空。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海神岛上空的云层在同一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裂口，露出了其后被阳光照亮的湛蓝色穹顶。

　　紧接着，那些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反复沉淀、积累、打磨的信仰之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她汇聚。

　　那些力量来自海神岛的每一个角落，信徒们日复一日的祈祷、七座圣柱在漫长岁月中凝聚的神力、那些被铭刻在神像底座和圣柱表面、被无数双手反复触碰过的古老祷文，如同一道被同时点燃的河流，沿着无形的通道涌向她的权杖。

　　金色的光柱从波塞西身上升起，直刺天穹。

　　那光芒炽烈而纯净，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光柱边缘向四周飘散，如同一场被倒悬的星雨，落在那些正在海神岛各处驻守的魂师身上，落在那些正在街道上抬头仰望的居民眼中，落在那些正在圣柱台前维持结界的守护者们肩上。

　　那些信仰之力在接触到海神岛外围那层蓝金色的防御结界的瞬间，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涌入结界表面的纹路之中。

　　开始将那些因为长时间承受深海魔鲸王攻击而开始变得暗淡的纹路重新点亮，让它重新变得凝实厚重。

　　深海魔鲸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道正在升起的金色光柱，也感知到了那层防御结界正在被波塞西注入的力量，那层该死的壳正在被重新加固，如同一只正在向壳内收缩的龟，将最后的力量都用于了守护自身。

　　但深海魔鲸王并没有太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波塞西最后的垂死挣扎，她只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延缓注定到来的结局。

　　而在深海魔鲸王思考这些的时候，波塞西已经从最高的礁石上消失了。

　　她出现在海神山巅的海神殿内。

　　殿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沉静，那些被镶嵌在墙壁上的深海珍珠依旧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如同整座殿宇依旧沉浸在它自己的呼吸节奏之中。

　　波塞西没有丝毫停顿，她快步穿过殿内那排整齐的石柱，在那尊巨大的海神雕像前方停下脚步。

　　然后她抬起手，将手掌贴在了雕像表面，掌心与石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下一刻，一阵低沉的震动从雕像内部传了出来，伴随着那道震动的出现，那尊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海神雕像表面开始泛起一层如同水波般流动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雕像的底部向上攀升，沿着那些被反复雕刻过无数次的纹理向上蔓延，将整座雕像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之中。

　　然后，那尊高大的雕像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缓缓缩小了。

　　那道光芒在雕像表面持续流动着将它从数十丈高的庞然大物逐渐压缩成了只有巴掌大小的袖珍模型。

　　当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收敛时，一枚金色的、形如海神雕像微缩版的小像便安静地悬浮在了波塞西掌心上方。

　　而后，波塞西将它收入到了储物魂导器里。

　　伴随着海神雕像的消失，整座海神山上空那些原本流转不息的海神之力瞬间减少了大半。

　　那些曾经充盈在空气中的、如同呼吸般平稳流动的能量，如同一道被突然掐断了源头的河流，从边缘处开始缓慢地、无声地消散。

　　波塞西在雕像消失之后，并没有浪费时间感受周围的变化，她举起手中的三叉戟，向那些正在消散的海神之力注入了自己的意志。

　　那些原本正在四散飘离的蓝色光芒在接触到她的意志后，开始重新凝聚、转向、汇聚，如同一道被重新定向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涌向海神岛外围那层蓝金色的防御结界，使其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稳固。

　　深海魔鲸王感觉到了那层结界的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却并不着急，也不急躁。

　　在他看来，波塞西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她躲在海神山巅调动那些本就不多的力量去修补那层已经被他消耗了大半的结界，却不敢再踏出那层壳一步。

　　她以为自己能撑多久？

　　那层结界再厚，也经不起神明的反复打击。

　　他重新开始攻击。

　　深蓝色的水龙卷再次从海面上升起，带着比之前更加密集的频率向那层结界撞击而去。

　　金色的电弧在结界表面蔓延开来，如同一道被点燃的火焰正在无声地舔舐着它的边缘。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结界表面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纹，而那些裂纹在他持续的打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加深。

　　海神殿内，爱丽儿站在角落，火红色的长发在幽蓝色的殿光中微微泛着光泽。

　　她看着波塞西的身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自从深海魔鲸王来袭后，波塞西便让她来到了海神殿中待着。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正在从远处传来的、如同海床本身在颤动的沉重感，也能感觉到波塞西周身那些正在流失的魂力。

　　波塞西转过身，目光落在爱丽儿身上。她走过去，在爱丽儿面前停下脚步，然后伸出手，握住了爱丽儿的手腕。

　　“情况怎么样？”爱丽儿轻声问。

　　波塞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只是握紧了爱丽儿的手腕，将海神之力汇聚于掌心，然后运用海神之力进行遮掩，带着爱丽儿瞬间消失在了海神岛内。

　　蓝色的光芒裹挟着她们在深海之中急速穿行，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光线，在海水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周围的海水在触及那道光芒的瞬间被无声地分开，又在她通过之后重新合拢，如同一条正在被缝合的伤口。

　　爱丽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层层海水，那些曾经需要她全力游动才能触及的距离正在被瞬间跨越，无数光点在她身侧掠过又消失。

　　她侧过头，看到波塞西的侧脸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出异常的苍白。

　　而在海神岛上，伴随着波塞西的离开，那层曾经被反复加固的蓝金色结界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脆弱起来。

　　那些细密的裂纹在深海魔鲸王的持续攻击下不断加深、蔓延、彼此交汇，逐渐形成了一片又一片蛛网般的碎裂区域。

　　深海魔鲸王看着那道正在碎裂的结界，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光亮。

　　那层壳终于要碎了。

　　他再次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数十道水龙卷在同一时刻同时撞击在结界表面的同一点上，金色的电弧纹路沿着那些裂纹向四周蔓延，将那层已经脆弱不堪的屏障彻底撕裂。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碎裂声，海神岛外围的防御结界终于彻底破碎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着海面飘散而去。

　　无数海魂兽在同一时刻涌入了海神岛。

　　那些庞大的身影如同从深海中升起的暗色潮水，沿着刚刚被撕开的裂口涌入海神岛的外围区域，它们的鳞甲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巨大的尾鳍在海面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细长的白色水痕。

　　海神岛外围的那些防御工事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碾碎，那些曾经在海神岛海岸线上巡逻的魂师在庞大的海魂兽群面前甚至没有机会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就被彻底淹没在暗色的洪流之中。

　　海神岛上，七圣柱看着那道消失在深海方向的光芒，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波塞西带着海神雕像和爱丽儿离开了，她没有选择留在岛上与他们一同赴死。

　　对于波塞西的反应，他们的心中并没有什么嘲讽的想法。

　　忠于海神的他们，同样认为波塞西的做法没有错。

　　如果他们是波塞西，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海神九考需要波塞西献出生命，她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海马斗罗站在海马圣柱前方，双手按在圣柱的基座上，蓝色的光芒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迅速向上攀升。

　　他能感觉到那些正在向他涌来的海魂兽的气息，如同无数道正在同时收紧的绳索，将他的感知从各个方向拉紧。

　　海魔女斗罗站在海魔女城最高的塔楼上，手持法杖，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涌入的海魂兽群中。

　　那些海魂兽如同暗色的潮水一般涌入海神岛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庭院，它们庞大的身躯将那些低矮的建筑碾成碎片，如同一片正在被缓慢压平的森林。

　　海星斗罗、海矛斗罗、海龙斗罗、海鬼斗罗也在各自的位置上迎上了第一波攻势，那些庞大的海魂兽如同被同时释放的暗色洪流，将他们的身形淹没在翻涌的波涛与能量光芒之中。

　　但七圣柱没有任何人后退。

　　他们点燃了自己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