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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1 节

第511章 学习与唐月华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34 字

  像是有人在他们的后颈上贴了一把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刀,刀刃贴着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切下去。

  为首的弟子下意识地将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不是想动手,是身体在本能地做出防御反应。

  赵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位是唐三,唐昊大人的儿子。我刚接回来的,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四个弟子面面相觑。唐昊大人的儿子。难怪。

  自从唐昊回归昊天宗之后,关于他那个流落在外的儿子的传闻就从来没有断过。

  有人说那孩子天赋绝伦,双生武魂,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有人说他被唐昊扔进了一个极其凶险的试炼之地,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

  前几天唐昊亲自下令让赵武去接人,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整个驻地都知道了——唐三要来了。

  现在人就在眼前,和传闻中确实不太一样。不是天赋的问题,是那股气势。

  为首的弟子缓缓将手从刀柄上移开,侧身让出了通道。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后退。

  “请。”他说。

  赵武领着唐三穿过大门,走进前院。

  前院很宽敞,原本是城主用来操练私兵的地方,如今被昊天宗改成了临时的演武场。

  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场中切磋,拳脚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闷哼和叫好。

  旁边的兵器架上整齐地码着一排铸造锤,从最小的三十斤到最大的三百斤,锤面上还残留着锻造时溅上去的铁屑。

  唐三走进前院的时候,那些正在切磋的弟子们陆续停了下来。

  他们先是看到了赵武,然后看到了赵武身后的唐三。

  演武场上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放下了手里的铸造锤,有人收起了切磋的架势,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强行停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蓝发少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好重的杀气。

  比他们这些在前线跟武魂殿拼过命的魂师还重。

  不对,这已经不是“重”能形容的了。他们身上也有杀气,战场上下来的,谁还没沾过几条人命?

  但他们身上的杀气是散的,是粗粝的,是混杂着汗水和血腥味的,像是刚从铁匠铺里取出来的粗铁坯子。

  而唐三身上的杀气不一样。那不是粗铁坯子,那是一柄淬过千万遍的刀。刃口已经薄到了极致,薄到你看不见它,但它就在那里,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远离的致命锋芒。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没有人问出口,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着这个问题。

  唐三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只是跟在赵武身后,步伐不快不慢,蓝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湖水,你看不透冰面下面藏着什么。

  赵武感觉到身后的寒气越来越重,加快脚步穿过前院,踏上了通往正厅的石阶。

  就在这时,正厅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淡紫色的长裙,墨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白皙。正是唐月华。

  唐月华在台阶上站定,目光越过赵武,落在他身后的唐三身上。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畏惧,没有审视,没有任何其他人看到唐三时那种本能的退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蓝发少年,看着他周身那股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的冰冷杀气。

  然后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这就是二哥的儿子。

  这就是二哥这些年流落在外、独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儿子。长这么大了,比她在月轩里听那些传闻时想象的还要俊美优秀。

  像他二哥年轻的时候一样优秀。

  唐月华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唐三面前。

  她的步伐很稳,完全没有被那股杀气影响分毫。这段时间她在昊天宗驻地里忙前忙后,帮着处理伤员、调配物资、安抚那些从前线退下来的年轻弟子。

  她见过太多被战争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孩子,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毁了容貌,有的被武魂殿的毒系魂技击中,整个人的皮肤都在慢慢溃烂。

  她在那些孩子的眼睛里看到过恐惧,看到过绝望,也看到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此刻,她在唐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没有感情,是那些感情被一层又一层冰冷的东西包裹住了,埋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触碰得到。

  唐月华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这孩子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

  她伸出手,想要轻轻抚上唐三的脸颊。

  唐三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眼前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右脚无声地后撤半步,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轻飘飘地向后滑出三尺。

  唐月华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魂技,也不是什么精妙的身法,纯粹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本能。

  在杀戮之都的地狱杀戮场里,任何一次看似无害的靠近都可能是致命的偷袭。

  唐三见过太多人笑着走近然后一刀捅进对方心窝的场景,那些人的笑容比这个女人真诚得多,下手却比毒蛇还狠。

  若不是此地情况不明,若不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和唐昊关系匪浅。若是在杀戮之都,碰见这种对他动手动脚的人,她的项上人头早就被他拧下来了。

  唐月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温柔取代。

  她将手缓缓收回,重新交叠于身前,那动作依旧端庄优雅,仿佛刚才那个被拒绝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小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是你的姑姑。”

  姑姑?

  唐三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声。

  什么姑姑。他在圣魂村挨饿受冻的时候,这个姑姑在哪里?

  他和姐姐被唐昊丢在诺丁城、孤零零地面对那个心怀不轨的玉小刚的时候,这个姑姑又在哪里?

  他在杀戮之都的地狱杀戮场里一刀一刀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这个自称姑姑的女人可曾出现过哪怕一次?

  既然之前从未出现,如今又谈什么亲情。

  当然,这些话唐三不会说出口。他可不是那些个会把所有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孩子。

  如今,在杀戮之都待了这么久,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犹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唐月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垂下眼帘。

  “姑姑。”

  两个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介于试探与接受之间。既不像全然陌生的疏离,也不像真心实意的亲近。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一点微光,想伸手去触碰,又怕那是幻觉。

  唐月华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看出唐三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只看到了他垂下的眼帘和那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她以为那是久别重逢的不知所措,以为那是被突如其来的亲情触动的笨拙。

  “没错,我是你的姑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唐三看着她落泪,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言打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太确定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的少年。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至少对唐月华来说是这样的。

  唐月华很快便擦干了眼泪,拉着唐三的衣袖朝正厅走去。这次唐三没有再躲,不是因为他接受了这个姑姑,而是因为他需要从她嘴里套出消息。

  唐昊在哪里。辛德瑞拉在哪里。这些问题的答案,这个女人一定知道。

  毕竟,她是唐昊的妹妹。

  正厅的布置和这座府邸的外观一样,实用到近乎朴素。

  几张厚重的铁木椅子围着一张长条桌案,墙上挂着一幅昊天锤的拓印图,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的装饰。

  唐月华领着唐三在桌边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在他对面坐定。

  “小三,”唐月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是月轩那位优雅端庄的首席,但她的语气却比在月轩时多了几分郑重,“你父亲离开之前,拜托我一件事。”

  唐三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抬起眼帘看着她。

  “你刚从杀戮之都出来,身上的杀气太重了。若不加收敛,便太过显眼了。”

  唐月华的目光落在唐三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场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医者看待伤患的审视。

  唐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唐昊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杀戮之都,杀气,领域……

  这些事唐昊对辛德瑞拉说,唐三不意外。毕竟在唐昊眼里,辛德瑞拉比他更像个能正常沟通的人。但唐昊居然把这些事也告诉了眼前这个女人。

  看来唐昊对他这个妹妹,确实不太一样。

  不过无所谓。杀气外露的问题,他自己也察觉到了。

  从踏出杀戮之都到现在,一路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一种东西——恐惧。赵武是这样,城门口那几个昊天宗弟子是这样,演武场上那些人不也是这样。

  他不在乎别人怕不怕他。但如果这份杀气会让他走到哪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那确实需要收敛一下。

  毕竟他还不知道辛德瑞拉在哪里,不知道这片大陆上还有多少人是他的敌人。在找到姐姐之前,他需要低调。

  唐三将手中的茶杯搁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抬起眼帘,看向坐在对面的唐月华。

  这位自称是他姑姑的女人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威严,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匠人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我要做什么?”唐三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懂。唐昊把他丢给这个女人,必然有唐昊的用意。在找到辛德瑞拉之前,他不介意在这里多待几天。

  况且,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地方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唐月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唐三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忽然燃起一种让唐三有些不适的灼热。

  “我将教导你各种礼仪、音乐。”

  唐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礼仪?音乐?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昊天宗,天下第一器武魂,以霸道刚猛著称的强攻系魂师圣地。

  他本以为唐月华会教他什么昊天宗秘传的锤法,或者某种收敛杀气的特殊功法。

  他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如果唐月华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学一学倒也无妨。

  技多不压身,唐门的规矩就是这样。但如果她只是要教他怎么喝茶怎么行礼,那他恐怕很难奉陪。

  他的时间宝贵,不想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唐月华显然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她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近乎于训诫的郑重。

  “一个人,光有强大的实力是不够的。”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粒粒珍珠落在玉盘上。

  “小三,你这一身杀气,即便在魂师界也是独一份的。但你想过没有,那些真正站在大陆巅峰的人,谁会把自己的底牌写在脸上?”

  唐三没有说话。

  “像你父亲。他已经足够强大了,可是,他现在却变成了什么样?他年轻的时候锋芒毕露,走到哪里都是一身戾气。他以为拳头够硬就什么都不用在乎,可后来呢?他自己落得一身暗伤、东躲西藏的下场。”

  唐月华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