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各方变动
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 无端风浅 · 4,059 字
弗洛里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院子里微凉的夜风。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他躺在床上,双眼半睁半闭,盯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
酒意上头,脑袋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但他的心,却清醒得要命。
清醒地疼着。
“娜娜……”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自己胸腔里那颗沉闷跳动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酒意终于彻底将他吞没。
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胡列娜还在。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站在武魂殿的演武场上,冲他笑。
那笑容明媚如春,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伸手去抓住她,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焱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光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起身。
宿醉的头疼如同潮水般涌来,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恶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看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是昨天攥拳时指甲嵌进掌心留下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床。
冷水浇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
赤红色的短发凌乱地支棱着,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难看。
真难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阳光正好。
墙角那株不知名的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焱站在廊下,看着那株花,忽然想起胡列娜曾经说过,她喜欢这花的颜色。
他移开目光,大步朝院外走去。
今天,是胡列娜离开武魂城的日子。
他要去送她。
武魂城外,官道旁。
送行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
武魂殿的骑士们身着银白色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整齐地列队在官道两侧。
他们的长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官道中央,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马车通体用上等的紫檀木打造,车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武魂殿徽记和天斗帝国的皇室纹章,两枚徽记并列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拉车的四匹骏马通体雪白,鬃毛如丝缎般光滑,额头上各有一枚淡金色的印记,这些都是武魂殿培养的马形魂兽,脚力远非寻常马匹可比。
胡列娜站在马车旁,一袭深紫色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长发今日挽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更加白皙。
她的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眉目间依旧是那股妩媚动人的风情。
但此刻,那双妩媚的眼眸中,却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比比东。
教皇冕下今日没有穿那身威严的教皇长袍,只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长发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面容平静如水,仿佛只是来送一个远行的弟子,而不是在送别一个即将改变两大帝国格局的关键人物。
但胡列娜知道,老师能来,已经是最大的体面。
“老师。”
胡列娜走上前,在比比东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比比东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到了天斗城,”比比东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温度,“记住自己的身份,也记住自己的使命。”
胡列娜直起身,迎上老师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娜娜明白。”
比比东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胡列娜看到了。
她看到了老师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去吧。”
比比东轻声说。
胡列娜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再次对着比比东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朝马车走去。
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娜娜!”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沙哑而急切。
胡列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到了焱。
他站在人群边缘,赤红色的短发在晨光下像是要燃烧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茬。
他就那样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次,却只说出了那两个字。
娜娜。
胡列娜看着他,叹了口气。
最终,她只是对着焱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朝马车走去。
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不要走。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资格。
他从来就没有资格。
邪月站在焱身旁,看着妹妹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复杂。
他猜到了真相。
他猜到娜娜是去执行任务,猜到她会回来。
但即便如此,看到妹妹一个人踏上远行的马车,他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娜娜……”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焱的肩膀。
“走吧。”
焱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辆马车,盯着那道已经走到马车旁的身影。
胡列娜在马车旁停下脚步,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武魂城,看了一眼那些来送行的人。
她的目光从比比东身上掠过,从邪月身上掠过,从焱身上掠过。
然后,她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用手背飞快地擦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启程!”
侍卫长高喊一声,四匹白马同时迈开脚步,马车缓缓驶上官道。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胡列娜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武魂城一点一点远去。
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那座有老师、有哥哥的城市,正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胡列娜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深紫色的裙摆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
星罗城,皇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戴天风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武魂城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武魂殿圣女胡列娜,已于今日启程前往天斗城,将与天斗帝国皇帝雪清河完婚。”
戴天风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武魂殿和天斗帝国联姻了。
那个他担心了许久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以往,星罗和天斗两大帝国实力相差无几,武魂殿虽强,却也只能在两大帝国之间保持平衡,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可如今,天斗和武魂殿联姻,平衡就被打破了。
武魂殿不管是不是有阴谋,都势必会在天斗和星罗之间偏向天斗帝国。
这是戴天风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副巨大的星罗帝国疆域图上。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这片他守护了数十年的土地,这片他为之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江山,绝不能因为武魂殿和天斗的联姻而陷入被动。
戴天风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坐直身体,拿起笔,铺开信纸。
笔尖蘸满浓墨,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犹豫。
联姻,是阳谋。
武魂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用联姻拉拢天斗,蚕食天斗,进而打破两大帝国之间的平衡。
星罗若是不跟进,就会被孤立。
可若是跟进,就是让戴维斯娶一个武魂殿的女人。
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戴天风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知道这是阴谋。
但他更知道,他没有选择。
不联姻,星罗就会被孤立,武魂殿会毫不犹豫地偏向天斗,到时候星罗将面临两大势力的夹击。
联姻,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衡,至少还能争取一些时间。
戴天风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
墨迹在纸上晕开,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
他在信中写道:星罗帝国愿与武魂殿永结秦晋之好,联姻之人,为星罗帝国皇太子戴维斯。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来人。”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戴天风将信递过去,声音低沉而疲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武魂城。”
“是。”
黑影接过信,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外。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戴天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戴维斯……”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希望你的肩膀,能扛得住这份担子。”
……
天斗城,月轩。
唐月华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墨竹,许久没有动。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墨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近来的日子,不好过。
自从雪夜大帝驾崩,雪清河继位之后,月轩的处境就一天不如一天。
以前,雪夜大帝还在的时候,对她这个昊天宗出来的女子颇为照顾。
月轩在天斗城的经营,虽然不能说一帆风顺,但至少没有太大的阻碍。
那些贵族们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对她客气三分,对月轩的生意也多有照拂。
可如今……
唐月华轻轻叹了口气。
新帝雪清河,和雪夜大帝不一样。
这位年轻的皇帝,显然更倾向于与武魂殿交好。
登基以来,明里暗里释放出的信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武魂殿,是天斗帝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而昊天宗,和武魂殿之间的关系,整个大陆都知道。
当年唐昊重伤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寻疾致其身亡,这笔账,武魂殿可是一直记着的。
虽然昊天宗已经封山隐世多年,但这层关系,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
唐月华在雪夜大帝时期积攒下来的人脉和便利,如今正一项一项地消失。
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贵族们,如今见面只是客气地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去,仿佛多停留一刻就会被什么东西沾上。
那些曾经爽快批下来的文书,如今总是被各种理由搁置、拖延。
那些曾经畅通无阻的渠道,如今处处受阻。
唐月华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她试着去结交新帝身边的红人,试着去打通新的关系,试着用利益去换取便利。
但效果甚微。
雪清河身边的人,对她总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她知道原因。
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昊天宗。
这三个字,在新帝的朝堂上,已经不是一个加分项,而是一个减分项。
唐月华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
桌上摊开着月轩近几个月的账册,一行行数字刺得她眼睛疼。
收入在减少,支出在增加。
月轩的生意虽然还在维持,但利润已经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