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三月

　　李清凝的身形伴随着破碎的魂灵，缓缓向后倒去。

　　刚施展出‘归元’的重明心念微动，两道随身金属已经自袖口飞出，轻轻托住李清凝的肩膀，将李清凝小心的放在地上。

　　又有两道随身金属飞出，将李清凝的腿伸展开，使之平躺在草地上。

　　柔远的草地提供了天然的缓冲，能让李清凝略微舒服的躺在地上，即便她现在感觉不到。

　　重明轻轻抽出自己的随身金属，李清凝身躯微动，原本不稳的双臂微颤。

　　下一刻，便从李清凝身上滑落，砸在草地上。

　　重明与正要出手的明王同时一震。

　　直到这一刻，重明才有了实感，魂灵破碎的李清凝此刻已经可以说是死了。

　　老君对外公布的李清凝已经仙逝，其实也不算是说谎。

　　如果他和明王救不回李清凝的话，这条消息便是会馆对李清凝的哀悼。

　　“专心，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她不会有事的。”

　　见重明似是在愣神，明王当即道。

　　“是。”

　　重明连忙收敛心神，手中‘归元’强度更上一层。

　　可想了想，还是分出一丝心神，两道随身金属轻轻捏住李清凝手腕，将其在小腹处交叠安放，随后收回随身金属，全身心投入修补魂灵之中。

　　明王看了眼重明，没有说什么，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深深吸了口气，明王双手灵光闪烁，正式开始修补。

　　治愈系——治愈。

　　她要做的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以灵力捕捉李清凝所有的魂灵碎片，而后将其重新粘合，修补魂灵裂隙，使之恢复如初。

　　但这其中每一步做起来都不简单，首先一点便是，如何将这些破碎的魂灵捡起、汇聚。

　　李清凝虽然凝神三百年，魂灵强度远超寻常，但此刻她魂灵已经彻底破碎，强度再高此刻也是脆弱的。

　　更别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破碎的魂灵只会越来越虚弱，操作难度只会更大。

　　而这些，几乎没有经验可言，黑无常的情况和李清凝还是有些不同的。

　　但明王也只能拼尽全力去做，毕竟这场治疗，他才是绝对的主力。

　　被明王控制得细微且轻柔的灵力尝试触碰那些破碎程度中等的魂灵碎片。

　　只一接触，明王脸上便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讶色，侧头看了眼一旁的重明。

　　那脆弱破碎的魂灵在她的牵引之下，竟轻而易举的汇聚到她的身前。

　　而且魂灵没有丝毫二次破碎之意。

　　这次治疗的难点之一就在于拾取魂灵碎片之时控制力度，防止魂灵二次破碎。

　　毕竟，魂灵破碎可不只是简单的碎裂成几块，还有更多细碎的难以探查的魂灵碎屑会悄然飘落，而后消散。

　　刚才李清凝魂灵破碎时就已经有部分魂灵碎屑飘落。

　　这部分是无法捡拾，重新汇聚到魂灵之中的。

　　也就是说，李清凝的魂灵即便完成修补，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缺失。

　　但这些细微的缺失，本就在老君和明王的意料之中。

　　在老君闭关的这些年，会开始炼制‘养魂丹’，辅以‘凝神玉’，李清凝缺失的魂灵可以重新养回来。

　　前提是，缺失程度不大。

　　如果魂灵破碎的次数太多，明王修补的难度进一步增大不说，李清凝也会因魂灵碎屑流失过多而导致魂灵残缺。

　　极有可能出现当初黑无常的情况，记忆流失严重，灵识不全。

　　而且，李清凝这边的情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她这边修复时间延长，明王便无从脱身。

　　没了这两位治愈系治疗，消耗严重的老君恢复时间也会无限延长。

　　老君无法恢复，便一直需要玄离的九成灵力来充门面。

　　会馆背负着最强之名却只有两位神境战力坐镇的情况只能继续冒着风险维持。

　　可现在，明王惊喜的发现，这些情况应该都不会发生。

　　因此治疗李清凝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其中的关键点，便落在重明身上。

　　‘归元’的作用，便是将受者恢复至巅峰。

　　虽有修为限制，但总算，以重明如今的修为能够让‘归元’对李清凝起效。

　　但客观上，二者的修为差距依旧存在。

　　‘归元’原本可以直接将这些魂灵碎片聚拢，而后将其重新治疗至巅峰，但那是重明成神之后才能做到的事。

　　现在重明的能力效果，最多只能让这些魂灵碎片维持在巅峰状态。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让明王惊喜。

　　如果李清凝这些魂灵碎片不会出现问题，那她操作的容错率便大得多了。

　　无需那么小心翼翼，速度也能再提三分。

　　她速度越快，李清凝魂灵消散的速度便越慢，李清凝未来恢复的时间也就越短。

　　加上魂灵自行汇聚的特性，这将是一场滚雪球式的治疗，越往后速度越快。

　　“干得不错。”

　　明王夸赞一声，翠绿的眸子微凝，继续修补李清凝魂灵。

　　有了重明的‘归元’，明王汇聚魂灵的动作也大胆了许多，速度也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重明只是集中精力，施展自己的‘归元’，尽可能将李清凝全部魂灵都汇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全力当好自己的辅助。

　　只不过在明王看来，这更像是兜底。

　　拾取魂灵碎片的过程看似简单，但对灵力控制的要求堪称变态。

　　明王不仅要保证自己的灵力不会损伤到李清凝的魂灵碎片，还要以自己的灵力将其粘住，而后拖拽到自己身前，与李清凝其余魂灵碎片放置一处。

　　这一粘、一拽，力道轻了还好，不过就是粘不住、拽不动，可一旦灵力的力道稍重，便是魂灵碎片二次破碎的下场。

　　若只是一两个，以明王的修为自然不是难事。

　　可李清凝破碎的魂灵碎片，大大小小加起来数以千计，其中细小的碎片更是占了大多数，消耗的心力只会更多。

　　这些细小的魂灵碎片如果二次破碎，甚至有可能直接整片化作魂灵碎屑。

　　就算明王是神，在凝神汇聚魂灵碎片之时也觉得心力交瘁。

　　至于重明，虽然他不是这场治疗的主力，但他同样不是神。

　　灵力的恢复速度和精力的消耗都是有极限的。

　　重明和明王在这处时间无限趋于静止的小空间内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全身心的投入治疗之中。

　　当李清凝的魂灵碎片汇聚到了后期的时候，明王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太阳穴处不时传来些许抽痛。

　　这是心力临近极限的征兆。

　　再看重明，此刻面色已经有几分苍白之色，那双夺目的金瞳此刻也有些暗淡。

　　此刻的重明，灵力同样近乎耗尽。

　　二妖状态都有些不好。

　　这般情况下，意外和失误出现的可能性也就大大增加。

　　果然，在仅剩最后几枚细小的魂灵碎片之时，明王拽动碎片的力道稍微大了一丝丝。

　　下一刻，状态不佳的明王骤然瞪大了双眼。

　　咔嚓~

　　魂灵碎片之上，一道裂缝突然浮现。

　　丝丝缕缕的魂灵碎屑开始飘散。

　　但这还没有结束。

　　道道裂纹在那块魂灵碎片之上飞速显现，仿若即将破碎的钢化玻璃。

　　以当前情况，这块魂灵碎片若是彻底破碎，必是彻底化作魂灵碎屑。

　　明王眉头紧皱，手中灵光闪烁，就要出手挽回。

　　既然破碎已经不可避免，那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止损，别让整块魂灵碎片全部消散。

　　“明王大人，交给我。”

　　坚定的声音从一旁传出。

　　是重明。

　　明王关注着那块魂灵碎片，余光扫了一眼，重明苍白的脸色和略显虚弱的气息尽数映入眼帘。

　　“你消耗太大……”

　　明王皱眉，正要出言拒绝，却被重明打断。

　　“请相信我，明王大人。”

　　开口之际，重明已经开始行动。

　　此刻大部分魂灵碎片都已经被明王收拢，重明需要维持的区域小了很多，对灵力的消耗自然也降低了许多。

　　魂灵碎片收拢的越多，重明便越轻松。

　　若非如此，重明早已坚持不住。

　　但现在，虽然他灵力将尽，但总算还有几分余力。

　　重明金瞳看向那块魂灵碎片，灵力涌动间，能力已然极限催动。

　　生灵系——归元！

　　对于重明，明王选择了相信。

　　但对于最差的后果，明王也有所准备。

　　掌中灵光喷涌间，一层暗红色的护罩便已经将重明和那魂灵碎片一同包裹。

　　若是重明的手段不起作用，她也可以将这块魂灵碎片所化魂灵碎屑尽数收集。

　　只是此法无法长时间保存这些魂灵碎屑，必须尽快将之重新拼合。

　　将碎屑重拼为魂灵碎片，难度高到让人绝望，即便是明王，也只能是尽力。

　　希望重明的手段能起效。

　　明王默默祈祷一句，定睛看去，顿时有些惊讶。

　　只见原本破损的魂灵碎片在重明‘归元’的作用下，竟然开始缓慢的愈合。

　　虽然速度慢如龟爬，但确实有在起效。

　　明王眼中有喜色闪过，但并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等待着，灵力光罩也没有撤去，依旧维持着。

　　此处不觉时光流逝，不知多久之后，重明声音带着些许振奋之意。

　　“好了。”

　　重明灵力收敛，只见先前那枚魂灵碎片上遍布的裂纹已经不见，只剩一道贯穿魂灵碎片的裂缝。

　　那是魂灵碎屑脱落所致。

　　重明的‘归元’可以将魂灵碎片的情况恢复至巅峰，但缺少的这些想要修补，以重明如今的状态实在是难以修补。

　　即便如此，现在这些已经足够。

　　明王来不及夸奖，因着这枚碎片，重明和明王都是精神一振，趁着此刻状态，一者维持、一者牵拉，总算是将剩余最后几块魂灵碎片尽数收拢。

　　第一阶段完成，重明和明王都是松了口气。

　　连续不断的高强度集中，实在太过劳累。

　　明王看着马上就要瘫在地上，但又想起什么强行撑起身子的重明眼中也是露出一丝笑意。

　　“这次多亏你了，一时失手，险些出事。”

　　“明王大人言重了，您只是因收拢了清凝全部魂灵碎片，心力消耗过重，无需介怀。”

　　“呵~”

　　明王轻笑一声。

　　“好了，此番你也消耗不小，回去休息吧。”

　　“是。”

　　重明没有推脱、逞强，直接应下。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因为重明的修为和在会馆的身份，让重明一直待在这和明王治疗李清凝显然是不合适的。

　　重明的修为坚持不了这么久。

　　机动组组长的身份也让重明不能消失数十年。

　　再者，还要给重明留出修行的时间，重明修为若能更近一步，对李清凝的治疗自然大有好处。

　　于是，明王便与重明约定，每年重明抽出三个月的时间，来帮明王治疗李清凝。

　　说到底，重明的作用只是辅助，主力是明王。

　　‘归元’虽然有用，但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

　　比如此刻，李清凝的魂灵碎片明王已经完成收拢，之后稍作梳理便可以开始拼接了。

　　这梳理的过程只能凭借明王强悍的控制力和治愈力进行，重明插不上手，与其在这干看着，还不如出去。

　　是以，重明答应的很是痛快。

　　灵力稍一恢复，对着明王行了一礼，便直接离开。

　　老君早早以空间法则将此地与蓝溪镇的出口相连，重明刚一走出，便直接回到了会馆。

　　嗯？

　　从时间趋于静止的空间回到正常空间，感受自有不同。

　　重明默默体会着，似有所悟。

　　只可惜灵光很快散去。

　　重明没有在意。

　　毕竟这种经历日后不会少，这次不成，下次、下下次，积攒得多了，总有领悟的时候。

　　随意看了下房间中标注的时间，这次治疗正好过去三个月的时间。

　　当初明王显然是按照他的灵力和修为确定的这个时间。

　　下次再去便是明年了。

　　重明迈步离开，走向自家小院。

　　虽然因着最后那枚魂灵碎片精神振奋些许，但三个月的治疗还是让重明有些昏沉，他现在只想回到小院，好好睡他个三天三夜。

　　脚步不停，重明很快便回到了小院。

　　院门正大开着，里面还传出些许声音，似是有人在里面聊天。

　　重明抬脚走进，果然一院子的熟悉面孔。

　　白河、九耳自不必多说。

　　无限老师父居然也在。

　　还有个黑黑的小家伙。

　　哦对，这是泽宇。

　　但背对着他的这是谁？

　　衬衣、西裤，披肩白发。

　　嗯……

　　陆瑾？